“果然,他发现我了,还朝这里挥手。”
对于罗小黑这人,小婉倒说不上害怕,只是顾忌到对方有寻找异祸的意图,本能地能避则避而已。
但眼下见对方兴冲冲往这边跑来,她也索性堂堂正正地挥手回应。
“这不是那位善恶分明的勇者少年吗?”小婉笑吟吟说道。她好歹也算与面前这位打过交道,知道该怎么顺对方的毛。
罗小黑突然被这么一喊,直勾勾盯了过来,“这不是那位替异祸说好话的小姐姐吗?”
“别这么叫我行吗?”小婉慌忙环视四周,见四处无人才松了口气,“你要知道,在很多人看来,平等看待异祸是一件很怪异的事情。我昨天可是冒了很大险才跟你说那么多的。”
“为什么会怪异?”
“我哪知道,从来就是如此。”
闻言,罗小黑也学着鬼鬼祟祟地点了点头。
“话说回来,你大清早跑这儿看日出吗?选的地方倒是不错。”小婉摆出看戏说风凉话的态度,以掩盖心虚。
“我哪有那种闲情?”
“那迷路了?”
罗小黑又摇了摇头,“昨天离开后,我就一直在外头瞎逛,怎么说呢,有些茫然。最后等夜深了就在这里随地过了一宿,整晚都没回去。”
“咦?是不是昨天那些话影响到你的心态了?”小婉在心中暗暗叫好,表面上却故作无意。
“这倒没有,只是有些感慨。异祸还是有在认真找的,你们放心,这事情我会查个水落石出,还你们一个安心自在。”
罗小黑大力拍拍自己的胸口,背在身后的剑随着晃动发出咔咔的金属声,似在附和。
“我可谢谢你。”小婉露出僵硬的笑容,“不说这个了,你在外头都过了一夜,还不打算回去吗?”
罗小黑“啊?”一声,望向来时的路,幽怨地叹了口气,“不急,现在回去准又要多花一份早餐的钱,我还不如在外面多呆会呢。”
“什么意思?”
小婉困惑地眨了眨眼。她是后面才认识的罗小黑,并不知道对方还有一位占尽便宜的前辈。
罗小黑摆了摆手,懒得多说,转而望向面前那间简陋木屋,“你住这里?”
“呃……是,本来是想请你进去坐坐的,不过我正好有事要出门,只能下次了,下次一定。”
“没事,你住在这里刚好。我听别人说,这附近一带就是除森林之外,村民们目击过异祸的地方。你住在这里,有没有见过什么怪异的?”
昨天离开旅店后,罗小黑便开始琢磨从那对兄妹口中得来的异祸线索,结果才渐渐意识到,那俩人压根就是谜语人。看似对他透露了许多信息,但实际总结起来,却完全跟没说一样。
这让他后来不得不在外头向其他村民询问,所幸得了不少参考。
“怪异嘛,容我想想。”小婉装作认真思考,实际上脑子一片空白,身子也绷得紧紧的。等过了一会,她才小心翼翼地抬起视线,反用疑问的语气回应道,“……你觉得呢?”
罗小黑直接歪起脑袋盯着她,尽管一言不发,但已充分表达出自己的困惑。
“我是说,你昨晚不是在这里过夜吗?有没有遇上什么?”
“没有……嗯,没有。”
“那就对了,其实我搬来这里不久,这些日子里也没见什么怪异,我敢保证,我在这里的所见所闻,都和以往接触到的一样平常。别人说在这里目击过异祸,应该是指很早之前的事情吧?你有没有问问最近的?最近异祸都没再出现过,说不定早就离开了。”
“我有问过,最近确实如你所说,真是可惜了。据说那异祸也没怎么伤过人,我倒不是非得逮住它不可,只是想见一见。说不定借这机会,我还可以对异祸有个更明确的认知呢。”
罗小黑伸了个懒腰,重拾干劲,继续说道,“反正现在也闲着,我就去森林里转转。”
聊到这里,二人离分别就差一句“再见”,可这时木屋里头却忽然响起一个男子的声音。
“时间差不多了,不是今天要早点出门吗?”
只见钧浪探着脑袋走到门口,接着发现眼前的红发陌生人,顿时警惕起来,“这位以前没见过啊,请问你是……?”
小婉本想直说罗小黑是一位狩猎者,以此来暗示钧浪谨慎对待。可转念一想,万一钧浪猝不及防下得知眼前这人的身份,被吓得露出马脚,那样又弄巧成拙了。
稳妥起见,还是过后再解释吧。
“这位是我昨天去旅店时认识的朋友,他是一位途径村子的外乡人,就暂住在旅店,现在正巧跑来这边逛逛的。”
“原来如此,幸会。”
钧浪回归人类社会早已适应得差不多,很快便调整好心态,与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交换姓名,寒暄了起来,
三言两语过后,几人并没有让话题延伸下去。罗小黑最先表示要离开。
小婉与钧浪闻言连连点头,又是送别又是祝顺风的,简直比迎客还热情。
“那我也该走啦,今天开始要去旅店那边工作,说不定等这位勇者小哥回旅店的时候,我们还能再见面呢。”
“真可惜啊,本来也想请你进去坐坐的,不过我待会还要去森林打猎碰碰运气,家里又没其他人在,只能下次了,下次一定。”
钧浪大大方方笑着说道。
可在他说话的过程中,小婉在不停对这边打着“住嘴”的手势。
另一边的罗小黑则眼前一亮,拍手称巧,“你要去森林?刚好我也想去,正愁不认识森林的路呢,要不咱们一块去,打猎我也可以帮几手。”
钧浪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想到了宁阳小姐还有田果儿对他的建议,想要在人群中更好地隐藏自己,就必须让自己融入人群。刻意的低调和躲避,反倒会让自己成为众人眼中的异类。
如此印象平时看似没什么,可一旦有什么怪事发生,异类往往就是首选的怀疑对象。
算了,反正没理由拒绝,大不了此次狩猎带上工具,暂时不用异祸能力就是了。
想到这里,钧浪憨憨一笑。
“你这人还怪好嘞。”
而另一边,小婉早已绝望地捂住双眼,看不下去了。
现在只能祈祷勇者大人真的善恶分明。
……
嗒、嗒、嗒、嗒……
轻快的脚步声穿过旅店大厅,又踩着楼梯上了楼,最终停在某个房间前。
房间门被一把推开的同时,田果儿细腻的声音也嚷嚷起来。
“哥哥,我出去玩了。”
旅店房间内,地上一片乱,沈渊正盘坐在旁边,不停翻着自己的背包。
之前购置旅途用品的时候有些仓促,基本都是看见什么买什么,然后全都往背包一通乱塞。他现在把所有东西翻出来,主要是想分配兄妹二人的用品,顺便整理整理背包。
此时听见妹妹的声音,他头也没抬,一心顾着收拾行李,“我待会儿也要出去买点其他东西,你记得午饭前回来,如果回来没见我在,就先在房间里等我。还有,这里的东西我会留出一部分来,你回来记得收进自己的背包。以后想吃零食别再顺手往我身上摸了。”
“哥哥,饿饿,饭饭,要要。”
“在这儿,来拿。”
察觉到哥哥警告般的语气,田果儿红着脸哈哈大笑,逃似的退出房间,顺手关上门。
下了楼之后,她扫了四周一眼,很快便在门口找到了正等候她的白小静。不过与此同时,另一道令人在意的身影也进入了眼帘。
那是与罗小黑一起入住旅店的狩猎者。此时他似乎正向前台边上的店长询问着什么,得到回答后,又暗骂了一声,慢悠悠走出了旅店。
田果儿没在意,等那狩猎者离开后,她也跟随白小静兴冲冲离开了这里。
碧水村的早集比田果儿之前待的村子要热闹得多。
二人一前一后在村道上穿梭,不时总要避开往来的拉车或行人,等真正到了集市地段,眼前的景象更是让人不由得却步。
侵占了街道两边的地摊,嚷声起伏的行人,夹杂着食物香味、宰杀禽畜的血腥味的空气,恐怕稍沉进去就会被淹得窒息。
集市区域其实并不大,仅占一条街,可怎奈此处聚集了村子里所有热闹的因素,硬生生给堵成了一副不见尽头的光景。
白小静对这里无比熟悉,很快便领着田果儿钻入一条窄巷,在其中七拐八绕,最终来到一片溪边的空地上。
望着远方辽阔的田地,田果儿忽然觉得风清阳艳,连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你是谁?”
刚停下脚步,田果儿就听到一个满是活力的稚嫩女声发起质问。
她循声望去,只见面前除了白小静外,还站着另外三个同龄孩子,分别是两男一女。很明显,刚刚讲话的就是那名昂首抱胸、架势十足的小女孩。
跟她一比,旁边两位小男孩反倒显得弱势。
不等白小静帮忙回答,田果儿已经凑上前,笑意盈盈地开口道,“你们好呀。我是田果儿,昨天下午刚到这个村子,暂时就住在小静家的旅店里。我和小静是昨天才刚成为朋友的,今天也想认识认识她的朋友,就是你们啦。”
一壮一瘦两个小男孩笑着点点头,也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而那位小女孩却甩了甩乌黑的长发,神情显得有些高傲。不过她在保持这副模样的同时,又似乎克制不住好奇心,总往田果儿脸上瞄。
看起来颇有几分小孩装成熟的滑稽感。
“你们一个个可真幼稚!别看了,还有你,新来的!哼,刚见面就认朋友,跟小孩过家家似的,一点儿都不沉稳。如果是我,怎么说也得先观察个一天……不,至少两天,之后才可以考虑交朋友的事。别怪我处处挑刺,既然我比你们大了个一两岁,那就有责任顾好你们,咱们已经不是懵懵懂懂的小孩了,做事得循序渐进,不能总随性而为。”
“是是是,爱雅姐。”
白小静与另外两个男孩似乎早习惯了这样的情况,敷衍地捣着头。
“你们几个又这样!”
名为爱雅的女孩对他们的反应颇为无奈,正想叹气,却听见田果儿恍然的声音。
“你说得很有道理,我悟了。”
爱雅不由得多看了一眼,“哦?嗯嗯!看来你比他们几个要懂事多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我刚来到这个村子时,就觉得这里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在见到你们之后,更是有种强烈的亲切感。只要多相处几天,我相信我一定可以和你们成为很好的朋友。可是呢……”
田果儿忽然拭起不存在的眼泪,面露哀伤,“这世间最大的遗憾莫过于,期待的事情没能实现。实不相瞒,我在这里逗留的时间不会很长,随时都有可能离开,我也很希望与那么亲切的你们多相处几天,直到顺其自然成为朋友。但命运无常,谁让我们有缘无分呢~或许当我们分别的时候,我也无法说清我们到底算不算朋友吧~”
“行了行了,别说了!”
爱雅急忙打断,转头望去,发现其余三人均面露复杂,其中与田果儿最亲密的白小静甚至差点往田果儿上扑去。
田果儿的演相十分夸张,在场的人一眼就看穿了,可又奈何她说的话句句属实,直击心底,一下便动摇了人心。
“我知道你的处境啦,你、你别伤心。哼……反正他们自己的事情想怎么做我也管不了,而我、我这边,我最多只能先认你半个朋友,剩下的有待观察,这是我的底线了!”
“好!那我也喊你一声爱雅姐了。”田果儿假愁转笑。
“行吧,那我就顺便关照一下你。”爱雅叹了一声,振作了些精神,“不说这些了,我们今天打算再去找灾物,看看能不能碰见一两只没见过的,你要不要一起来?”
田果儿闻言,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
“那好,以防危险,我们去森林周边就好,切记不要深入了。”
爱雅像往常一样提醒道,白小静等人也郑重应了声,而田果儿这时却忽然面露怪异之色。
“啊?还要去森林?”
她的模样欲言又止,仿佛在退缩。
“果儿不用担心,我们要去的地方也经常有大人往来,不算偏僻的。”
“本来听你说是旅行途径这里的,多少有点野外冒险的经验,没想到胆子还这么小。哼,不过没事,有我们在。”
面对白小静等人的连声安抚,田果儿神情反倒越来越复杂。
“不是,本来听你们说要找灾物,我还以为你们早就知道了呢。”
“知道什么?”几人好奇地盯着田果儿。
田果儿朝着田地远处某个方向指了指,那边仅坐落着寥寥几户人家,距离森林又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视野显得十分开阔。
“灾物啊,那里不就要来了吗?”
就在她所指的方向上,赫然悬浮着一颗不停蠕动的紫色光球。
光球的色泽很淡,掺在随风摆动的麦田中并不显眼,白小静等人的视线来回掠过,最终才注意到。
那是一个崩线口。
“嘶,还真是……巧了。”爱雅惊讶了一下下,缓缓露出苦笑。
另外几人也只是面面相觑,没多大惊慌。
“要去看看吗?”白小静有些小兴奋。
“先通知大人,让他们抢在崩线口彻底形成之前做好准备,不然让灾物跑进村里也挺麻烦的。”爱雅看见白小静面露失落,又补充道,“之后我们再来凑这个热闹。”
“好!”
几位孩子计划分头行动,赶往平时大人们最常聚集的地方,比如酒馆、集市、村公所等场所,确保以最快速度将消息传遍整个碧水村。
距离这里不远的地方,身负狩猎武器的男人背倚着树,一脸困乏地望着远处。
从能量异常的汇聚,再到崩线口的逐渐形成,最后是灾物一只只现身。他脸上的表情始终兴致缺缺,仿佛早已见惯了那样的现象。
直到某一刻,他在不断增多的灾物群辨认出一只如同头戴皇冠的人形灾物,顿时面露惊诧,又缓缓浮现出笑容来。
“有这东西在,灾物出现了什么异常的举动,都很正常吧?”他喃喃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