饥饿的豺狼匍匐在被鹅毛大雪覆盖的低矮灌木丛中,从它瘦骨嶙峋的身子,隐隐约约透出几根肋骨的形状,就知道它已经好多天没有进食了。位于图澜王国最贫瘠,最寒冷的土地上,隆冬的脚步声正在逐渐吞噬这块贫寒的西北之地。想要捕猎到食物,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同时,这也是离深渊最近的一块土地。当地人并不喜欢称这里为西北之地,更喜欢称它为“塔罗斯尼亚”,意为“最后一块净土”。
太阳将要失去最后的光芒,向着远处的陡峰渐渐隐没下去,雪越下越大,又一阵寒风刮来,原本就体力不支的豺狼更加颤颤巍巍了,毛发愈发黯淡,双眼也渐渐失去聚焦功能,瞳孔越发膨胀扩大。想必它熬不过这个冬天了吧。当豺狼的双眼就要失去最后一抹光泽的时刻,一位衣着背部绣着蛇形权杖的白袍术士映入豺狼已经进入死亡倒计时的双眼中,手里似乎还紧紧抱着什么。 白袍术士,不,应该称其为红袍术士。原本洁白无暇的白色袍子大部分被血液染红,早已凝结的血块附着在白袍之外,但还是有更多新鲜的血液不停地从术士身体中不断流出,看上去随时都会跌倒。忍受饥荒的豺狼如久旱逢甘露般,重新振作了起来,作为自然里天生的猎手,豺狼原本即将失去光泽的双眼变得比之前更加敏锐。这或许就是求生力量的强大吧!它重新调整了匍匐的姿势,原本萎靡的双掌重新伸出了锋利的利爪。它尖锐的目光似乎是在告诫自己:只要靠着自己出色的弹跳力扑上去咬住对方的脖子,利齿不断刺入对方的皮肤直至他失去温度变得僵硬,我就能享用一顿美餐。最重要的是,我就能活下去!活下去!!!
豺狼快步跟上了术士的脚步,打算从背后偷袭一击致命。四步、三步、两步豺狼的脚步越来越近了,拥有惊人弹跳力的豺狼一越而起,猩红的双眼直直盯着术士身背最为薄弱的脖子,张开血盆大口咬去。可惜,只停留在半空中。突然突破白雪皑皑土地的藤蔓将豺狼的攻势瓦解,将其紧紧缠绕起来。豺狼对于自己的处境并没有感到恐惧,因为它看到了让它忘记自己身处绝望更加恐惧的东西———术士的脸。嘴唇以上的左半部分的脸是一张即将逝去的百岁老人的脸,老人斑与像是刀刻一样的皱纹雕刻于脸上。右半部分却如同一位刚刚诞生的婴儿脸庞,而下巴附近的灰黑色胡渣又在证明他是一位中年人,宛若随意拼凑的缝合怪物。尽管满身血迹,脸庞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但是中年人那一双仿佛蕴含耀眼星辰般的双眼,迸射出一道道坚定的目光。 豺狼从术士的眼神中感受到这不是自己可以战胜的对手,周围缠绕着自己的藤蔓越来越紧,豺狼的双眼又一次失去了光泽,它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放弃了抵抗。实际上它也没有任何力气了,静静地等待自己的大限来临。突然,一阵温和的能量进入豺狼体内,豺狼仿佛置身于万物复苏的春天,它的生命力也渐渐开始复苏。不久,豺狼感到一阵饱腹感。
术士的手满是伤痕,他缓缓收起了传输完能量的手,对着豺狼自顾自地说到:“你我同为将死之人,到底是因为我们同病相怜我才救你,还是这是我对弱者的怜悯呢?不,这应该是我对自己的救赎吧。也不知道你听不听得懂我的话,我却说了那么多。可能我只是想大限将至之前,再和人聊聊天吧,不管他是不是人。哈哈,这种想法是因为死亡即将来临而产生的孤寂吗?不过,再此之前我得把这孩子找一个归宿,希望他可以和其他平凡的孩子一样健康地活下去吧。”他解开了束缚着豺狼地藤蔓,豺狼毕竟是冷血的动物,一溜烟向更深的灌木丛中跑去。而术士也伴随着又一股凌冽的寒风,向着前方透着灯火的建筑走去。
壁炉的火光越发暗淡了,“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更加寒冷了”。道洛奇院长一边说着一边弯腰给壁炉添加新的柴火,添加完后,起身重新换了个姿势坐在木头椅子上,稍稍扶了扶因为弯腰而有些下坠的老花镜。做完这一切后,拿起桌上的账单仔细地看了起来。“emmmm,土豆和萝卜有些不够了,下次去山脚的村庄采购物品时,让伊利思女士多买一些来。羊毛也要多置购一些,有些孩子现在还裹着棉被,需要更多的棉袄让这帮孩子们度过这个冬天。”咚......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道洛奇院长放下了账单,干净利落地站起身,虽年事已高,但是身子骨依旧硬朗,没有一点驼背的样子。踏着嘎吱作响的木质地板,小跑着向木门走去。打开门,一股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起了道洛奇院长花白的胡须。道洛奇院长定睛看去,除了即将失去最后几片叶子的白桦树和漫天飞舞的雪花,没有什么其他景象了。突然一句婴儿地啼哭声响起,道洛奇院长俯身向下看去,是一个襁褓中的婴孩,想必是吵闹的寒风吹醒了婴孩的美梦吧,婴儿蜷缩在被子里,挂在脖子上镶嵌着黑色宝石的项链散发出异样的光芒。道洛奇赶忙抱起婴儿向着房屋内,准确地说是孤儿院内走去。
看到这一幕,躲在不远处地白袍术士第一次露出笑容并向着大雪深处走去。这笑容是完成心愿的微笑,但也夹杂着慷慨赴死的模样。
“伊利思女士,今天又有孩子被送过来了。麻烦帮他检查一下身体有没有受伤。”道洛奇院长静静走到不远处正在哄孩子们睡觉的伊利思女士悄悄说道。“这个月里是第几个孩子了,各个王国连年征战,就不能停一停吗?这么多孩子都已经流连失所。”伊利思女士叹息着回答道。“国王们都是爱好侵略的好战者,大人们制定着大人的规则,举行着大人的游戏,但孩子们却是无辜的。我们无法阻止战争,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救助几个孩子,给孩子们一个家。其他方面,只能用心祈求国王停止战争了。”道洛奇院长同样有些哀叹地回答着。
孤儿院外面的寒风随着黑夜的来临更加狂烈,毫不留情地拍打掉了白桦树的最后一片叶子,不过等寒冬过去,白桦树又会重新焕发生机吧!
二十年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