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说,我死了?”
“可以这样说,但对于其他人来说不同”月老翘起脚,悠然说道,“人生的生死离别,大苦大悲,是人必须经历的,劳累心神,这也是人生的劫难,你的消失,比起死亡,可以给许多人减少痛苦,未尝不是善缘。”
“那我总有非我不可的事情留在世界上吧,那些事情会怎样?”
“刚刚说了,能忘记的忘记,不能忘记的就替代。”
“替代?被那个‘林滥’?”
“对,就是你在人们脑海里的行为或者存在,会以其他的人或者物来代替。”
“包括感情?”
“不止感情,还有人世间的各种关系,比如,你的父母,他们会有另一个人作为儿子,你的女友也一样,终究会……”
“不会的。”林琅打断了月老的话,他想起了林清清冷的模样,平常的淡漠,倔强逞强的样子,在房间里一个人哭的样子。还有那在天台上的泪眼,以及那一抹冰凉的双唇,这样的女孩若是被那个胖子醒来……
“你不信也没办法,这是为了减少因果牵扯的必然,谁也不知道,少一个大少爷会对人间有什么样的影响,哎,你要往哪走?”月老解释着,看见林琅往远处走去,连忙叫住。
“回家,顺便做个猪头肉吃。”林琅想到那个“林滥”和林清在一个屋子里就有一股无名之火涌上心头,头也不回地说道。
“啧,你可清醒点,”老人举起酒壶,朝林琅头上扔过去,酒壶砸到林琅头上,“咚”一声弹回到月老手里,月老喝了一口,颇有些醉意。
“你看看这是哪,你能走的出去?”月老带有几分嘲弄。
“那这是那?”林琅问道
“桃花源。”老人看向头顶的桃枝,悠悠说道。
林琅看向四周的荒芜,也只有中心一棵桃树,那颗桃树极为健壮,不知有几千年的高龄。
月老看见了林琅目光,老脸一红,说道:“老头子我确实懒了些,不过这样的田园不是更不错吗?”
林琅向他投出了否定的目光。
月老打了个哈哈,“也行,那就带你去见一见真正的桃花源。”说着,月老站起了身,向四周的稻草田里走去。淹没在杂草中,那杂草似乎都有他那般高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其中有一条小径。
林琅把那颗蛋一样的东西随手放进口袋,紧跟了上去。
田野中的杂草极为茂盛,风一吹哗啦作响,像是金戈的交鸣,月老的身子在前面摇摇晃晃地走着,一边走一边还和林琅说道:“小心点,别被这草割到,不然以你的半仙之躯,分分钟要见到骨头。”
“半仙?我还不是神仙?”
月老听见这话转头一笑,“神仙?神仙是那么好当的,你小子想的倒是轻松,接个神旨,换个灵就是神仙了?那张神旨只是帮了你第一步,换灵成功了,你还只是半只脚踏进门槛。”
林琅想起那全身被吸干又充盈到爆炸的经历,不禁打了个寒颤。
“那万一不成了?”
月老森然一笑,“被吸干,或者嘭一声。”用手做了个爆炸的手势。
林琅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不过你现在也不算是活着。”月老轻飘飘地说道。
林琅听见月老的话,心中又是一阵捣鼓,问道:“什么意思?”
月老叹了一口气,说道:“你以凡人的身躯接受神降,这本就是极其危险的事情,你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灵力,不信你摸摸神降的那颗蛋。”
林琅心中一惊,赶忙从怀里掏出来,发现那颗蛋正在大大小小的变化,像是承受不住里边的蛋液,要裂开似的。
月老继续说道:“它里面的,就是灵力,你因为承受不住它的灵力,所以它变成了这样,不过这样未必不是一件好事,只是千万别扔出去……”
“嗖”
月老话还没说完,只听到后方的一阵风响,回头看去,见林琅正以《掷铁饼者》的姿势站着……
“你……可是真的天才啊?”月老咬牙切齿地说道。
林琅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突然远处冒出一道金光,那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林琅冲了过来。
紧接着,林琅便觉得自己的小腹一阵剧痛,一股猛烈的冲击迫使自己向着旁边的草丛冲击而去。
林琅眼看着那锋利的草叶离自己越来越近,只见它的叶尖离自己不到0.001公分的时候,一根红木拐杖朝着自己的头上猛然锤了下去,让自己偏离了草叶切割范围。
林琅吃痛,不知是捂着自己的头还是肚子,艰难的从地上爬起,虚弱地说道:“月老,您下手可真轻啊。”
但肉眼可见林大少的头上起了好大一个包。
月老看着狼狈的样子,颇有几分好笑,但随即想到什么,正色说道:“你现在可麻烦了,那颗蛋现在已经融入你的体内了,它正在缓慢地输送自己的灵力,我只能把它的灵力输送速度减慢几成,不过照这样下去,你的身体估计撑不到神降喽……”
林琅心里一惊,自己难道又要经受几个时辰前的痛苦,眼光一暗,不过嘴上却还是要和月老顶嘴,说道:“那你还要我来,是刻意折磨我不成?”
“你以为你当时从那么高的楼层掉下来可以活着?死马当做活马医吧。”月老可不会告诉这小祖宗是神旨的指示,不然还不知道他会闹出什么名堂。
“那在我之前,就没有人当过月老?”
“没,我倒是安排过,只是……唉,也罢。”月老叹了口气,说道“到了。”
月老的身影在林琅身前停住,林琅目光越过老人望去,是一块石块,黑漆漆的,是一种极致的黑,光照射到上面,不会反映出任何颜色,就像一个黑洞一样,把所有光芒都吸摄进去,什么都不留下。
四周的草已有两人高了。一束叠着一束,形成一壁草墙,悄无声息的,风似乎不能吹动它,少了风声,四周显得格外寂静。
月老叽里咕噜念了一段话,将手放在石块上,石块迸发出一阵吸力,将二人吸了进去,黑黢黢的一片,便有一种头晕目眩的恶心感,找不到方向,周围的空间在扭曲者,就像在云霄飞车上,以飞快的速度转了十圈,还有不止何来的压迫感,极为难受。所幸前方出现了一束亮光,让他知道,通道要到头了。
“呕……”刚出通道,林大少就伏地吐了出来,月老皱着眉,拍了拍林琅的肩膀,“没出息,空间隧道都承受不住,以后穿来穿去,有的你受的。”
“如果每天都是这样,那还不如去死好。”林琅抹了抹嘴角,不满的反对道。
林琅缓缓站起,向四周展望着,这倒是有几分陶潜写的桃花源记的味道,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间往来种作,悉如外人,至于男女衣着嘛,倒是还没见到。桃源乡里像是一块盆地,重峦叠嶂,像是外面的杂草一样,一重叠着一重,唯有后方的山壁中又一处缝隙,听月老说,那是桃源去往人间的地方。
林琅刚想溜过去,就听见背对他的月老轻飘飘的说着,
“我劝你还是别一个人去闯,链接两界的通道比你想的还要混杂,且不论通道通向哪,就光是比刚才的通道强十数倍的压力就可以把你碾成肉泥,有时也有时空乱流,不过肯定比跳楼轻松,很快的,进去,“咔嚓”一声,不会感受到痛的。”
林琅停住脚步,纵使心里想回去凡间,但此刻必须要慎重。
正巧,村里一黝黑大汉,留着一脸胡茬,穿着麻布服,唱着山调子走出村门,“一花繁景不如山诶,多少世界也不去留情。花药做……”然后看见月老,吹了声口哨,打了个招呼:“哟,倒是好久不见,稀客啊,上次说的接班人找到没,最好找个女娃娃,倒是也清闲,嘿嘿。”
月老一笑,指了指林琅,“你看,这不是?”
那大汉才开始注意到林琅,那大汉林大少身上扫了几眼,虽是几眼,但是极为锐利,像是一匕钢刀,把他全身都剖析了清楚,随后皱了皱眉:“这可不像始神的接班人啊,月老头,你那张破纸真是这样写的?就这细皮嫩肉的,比女娃娃还女娃娃,始神的神降可有八重,能行嘛?”说着捏了捏林大少的胳膊。
月老无可奈何的一笑,指了指天:“这就是命。”
林琅并不想理会月老二人,也不想当这狗屁神仙,他只是想着,何时能够回去见到林清一面,不过现在的状况,却是自己多半也活不成了,轻轻一笑,对二人的说话不理不睬。
那二人嘀咕了一阵,陡然发出一阵大笑,那大汉笑道:“既然你如此夸他,那让他与我比试一场如何?”
月老笑笑,没有拒绝。林琅倒是一阵头疼,眼前这黝黑大汉,全身肌肉和铁块似的,这叫我拿头去打?听着月老之前对自己说的话,估计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干嘛在人生最后的日子里还有经受这种苦事。
但……林琅又想起了那个冷冷的女孩子,还有摇摇欲坠的林家。
即使前路九死一生,自己也非得拼一拼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