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州,大周皇朝,永安元年十月廿八
青幽河北寒风呼啸,青州城外大雪覆地三尺。
青州城里,叶诗坐在一辆装饰名贵的马车中,身旁还点着熏香暖炉,车厢有些晃动,还有俏人侍女拿起一颗剥好皮的葡萄喂在他嘴边,并轻声的给他念着记录写鬼怪异事乡下话本。
车厢外,是一片片喧闹嘈杂的人声,夹杂着稚童的玩闹声,小贩们的叫卖声,还有给街边卖艺的喝彩声。
叶诗轻撩窗帘,撇了一眼窗外,随后心中深深的叹了口气。
他并不是在做梦,无论再怎么打心底里抗拒,他也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已经回不去了。
他一个在国企里混吃等死的老油子,就因为下班路上为了救一个跑到马路上的小女孩,被卡车撞死,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后,他就已经来到了这个世界,并且已经过了足足三年了。
“唉,好无聊,一件有趣事的都没有,也不知道柳笔斋的小说发新的了吗”
叶诗一边接住侍女已经喂到他嘴边的葡萄,一边在心底无聊的叹着气。
亏的上一世还经常在网络上看见还有人想要回到古代,明明自己身处的便是无数伟人流尽最后一滴血才换来的无双盛世,却还想回到饿不死就算盛世的古代。
幻想着那风花雪月,不世功绩,却本能的忽视了那贯穿了那个国家整整五千年的一句话。
岁大饥,人相食。
“…也亏的自己运气还不错,来到了一富贵人家。”
叶诗看着几名正躲在一条小巷深处裹着草席瑟瑟发抖乞丐,不禁在心中感慨,若是刚来这里时,他还会于心不忍让侍卫去买点吃食送给他们,但在经历了那件事后,他也明白了。
世道如此,非他一己之力可改。
“哎呀,桂家的白桂酒真是越来越香了。”
车厢里,突如其来的浓烈的甜酒香让正在给他念着话本的小侍女忍不住的吸了一下鼻子,用还带着一丝奶气的声音说道。
叶诗舒服的躺在皮毛躺椅上,舒适暖和的马车,让他已经有点淡淡的困意,半眯着眼,看着自己身旁的已经快被那甜桂花酒勾了魂的小馋鬼。
“…小灵馋了吗,那就停车吧,陪本公子去喝几口,反正距那周城主的寿诞还有几个时辰。”
叶诗笑了笑,闭上了车帘,不再去看巷子里那突然倒在地上被活活冻死的老乞丐,以及扑在他身上嚎啕大哭的小乞丐。
马车很快就停了。
侍女小灵在为叶诗披好皮裘后,扶着他走下了车,灰白色的街道上, 铺着一块块坚硬的青石砖。
街道上倒是热闹非凡,还有人蒙着面纱牵马走在大街上,腰间还佩着长剑,一副江湖侠客的打扮。
小贩们热情的叫卖着自己的货物,成群结伴出来游玩的女孩们也丝毫不忌讳抛头露面,闺蜜之间讲着私话,娇笑连连。
叶诗走了几步后,仰头看了看酒楼上高挂着的牌匾。
红花梨木的牌匾呈长方形,被人擦拭的一尘不染,中间写着龙飞凤舞的大字:桂酒家。
“叶公子!今儿个什么风将您给吹来了,快快快,里面请,甲字号厢房给您留着的呢!”
叶诗才刚刚踏进大厅,一阵暖意便已袭来,空气中都泛着阵阵暖意,很快,一个眼尖小厮就注意到了他这个贵客,满脸堆笑的迎了上来。
叶诗点了点头,也懒得应和,只是将皮裘随手脱下拿给小灵。
随后又从她手中接过一把梨木镶金边的白纸扇,手腕轻抖,扇面展开,一副山水烟波浩渺图,也随着展开,山厚,烟缈,水清,此起彼伏,明暗交叠,仿偌即将跃出纸面,任谁都看得出这柄画扇是出自大家手笔。
叶诗轻车熟路的跟着小厮踏进了二楼厢房。
酒坊分两层,一楼的大厅中,已经坐了不少的平民酒客,正一边悠闲抿着杯中物,一边磕着毛豆,听着小曲。
而大厅前的台子上,一个颇有几分姿色的白衣少女正脆生生的站在台前,曲音婉转,边上坐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者在拉着二胡伴奏。
叶诗也正巧无趣,倒不如听听小曲,于是在吩咐了小厮一切照旧后,让小灵端起一把干果候在身边,而他则是悠然自得的趴在围栏处,听着那少女喉中那首委婉忧愁的曲子。
虽不知少女唱的是什么曲子,但叶诗也大概听的出曲意是什么。
讲的大概是一名进京赶考的落魄书生幸得风尘女子相助,于是与她一诺,若得了那状元,定会回来娶她为妻,最后喜中榜首的他,却成了那驸马爷,那风尘女子却苦等良人数载,却只等了个驸马爷回乡,最后在那春闺中,流尽血泪上吊而死。
而那状元郎在得知女子死讯后,却只说了一句。
“一点朱唇万人尝,怎配我这状元郎?”
可惜,在大厅喝酒的酒客大多都是些歇脚行商和寻常百姓,注意力大多都在和同桌的酒友们聊天说地的,只当台上少女在唱的曲子是个乐子,甚至还有人嫌她唱的太丧气了,更别提有什么打赏了。
叶诗听的还算满意,也不回厢房了,索性叫上小灵去一楼大厅里随便找了个空位就坐下了。
没过一会,小厮便端上了一盘片好的烤鸭与几叠下酒小菜,还有冒着热气的桂花米酒,叶诗轻抿了一口,浓稠的米酒入口柔腻,浓烈的酒香里夹带了一丝桂花的淡香,为其增添了一丝独特风味,叶诗也不禁心中赞叹了一句。
正好此刻,台上的那曲尘书恋也唱至高潮,委婉的曲调转为戏腔。
犹如杜鹃啼血,凄厉惨烈却又无奈。
“好可怜啊,呜呜…,那个女子怎么会遇见那样的负心汉啊,如果是我,就算变成厉鬼也不会放过那个负心汉的!”
叶诗前世看过那么多离奇的事,倒是没什么太大反应。
不过他身后那还是豆蔻年华的小灵却不同,少女的心就如同那春发嫩芽,即向往着那春风暖阳般的美好爱情,却又怕着那冬雪寒风的凄美结局。
小灵早已听的泪流满面,不住的偷抹着眼泪,连之前心心念念的杯中甜酒都没心思喝了,全心全意的沉浸在那凄美曲调中。
“是谁点的这曲啊”
叶诗随口问了句正在给他上菜的小厮。
“是李公子,李二公子。”
小厮小声回道,如果不是叶诗在这桂酒香的地位,实在不一般,小厮是绝对不敢透露的,毕竟叶家和李家的不合已经是整城皆知的,这种大家族之间的斗争,哪怕落点灰下来,都可以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如果说这桂酒香等于地球的高级娱乐场所,那么叶诗就是至尊vip用户。
叶诗听了,倒也没太大意外。
随后叶诗环视一圈周围后,很快便看到了一个被几个文人围着的,面色苍白,却还在两颊敷着金粉,眼眉描着红紫淡装的瘦弱公子,穿着一身丝绸白衣,手中还把玩着一件玉萝香囊,似乎还在说着什么,身边那几个文人也不停的恭维着他。
很显然,当他注意到对方时,对方也注意到了他,李家的二公子抬起那张苍白描装的不男不女的脸,阴测测的对他笑了一笑。
“明明大公子上次才教训了他,这家伙还真是记吃不记打。”
小灵似乎也很厌恶这人,满脸嫌弃的不满道。
叶诗听了后,只是淡然的笑了笑,也没太在意,那家伙上次被自家大哥教训的挺惨,在家里躲了半年,等自家那个大哥走了后,这才敢灰溜的从家里出来。
不过看样子,还是死性不改。
暗红色的桌子上很快便被不停送上的酒菜摆满,叶诗随口夹了一夹酱牛肉,放入口中,再喝一口略微有些浓稠的甜米酒。
“锦衣玉食,无忧无患,还有个小美人伺候暖床,这样的生活,还真是不错呢。”
叶诗有的时候也会想,自己要不干脆就这样过一辈子算了,反正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不正是自己上辈子梦寐以求的吗?
叶诗一边抿着甜酒,一边享受着小灵为他剥好的冰虾,听着戏台上悦耳的小曲,心中思考的却是其它事。
距他来到这个类似于华夏古代的世界已经有一段时间了,但是,据他的观察,这个世界却有许多古怪之处。
一开始他还以为自己回到了华夏古时候的某个朝代,但后来,他发并不是如同他想的那样。
这个世界的风俗习惯,节日气候等,都和他曾经所了解的,任何一个古华夏的的朝代都不同。
他现在所处的乃是一个名为大周的国家,在二百五十年前建国,建国后的大周一连出了六位明主,硬是从一个附属小国,成为了那逐鹿天下的霸主之国,最后在周始王的带领下,结束了神州那长达七百年的战国乱世,改号为帝,一统天下。
但是这大周,却还是像是逃脱不了封建王朝不过三百年寿命的诅咒一样,永德圣上早年励精图治,雄才伟略,却在晚年昏聩,只知痴迷修练,为求长生,丝毫不理国事,任由贪官污吏横行霸道。
再加上好像老天爷也要这大周灭亡一般,天灾不断,全国各地早已民怨四起,叶诗听说已有不少地方已经揭竿而起。
叶诗心里正思考着某些打算时,酒坊紧闭着的大门却又打开了,涌入的刺骨寒风让暖和的大厅多了几分寒意。
随后一行魁梧的壮汉陆续的走了进来,随便找了个靠着角落的空位坐了下去。
这几个壮汉从衣着打扮,面貌来看,并非是本地人,更像是从南方来的,所穿的衣物等,比起叶诗所处的北边城市,少了几分粗犷,多了几分细腻。
“唉。”
他们一行人中,领头的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子,右眼上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气质硬朗,但此刻却在唉声叹气:“唉,他娘的,这日子是一天比一天难过啊。”
“大哥别担心,那个清河村走不了,我们大不了绕点路,从张家村那边走,也就多不到一日的脚程。”
另外一个壮汉皱眉道。
“你想的太简单了,三弟,我过来汇合时,就路过了张家村,情况和那清河村也差不了多少,也死了不少的人了。”
领头男子一杯酒下肚后,表情更愁了。
“嘶,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大哥你快给弟兄们说说,也好让我们涨涨见识。”
其余几个壮汉也被勾起了好奇心,催促着领头男子快点。
“具体是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说,那几个靠近清平湖的几个渔村,都出事了,传闻有是有水鬼作祟。”
那个领头男子看弟兄们一直在催促,也不卖关子了,借着酒劲,开始一一道来。
“水鬼!不可能吧?哈哈哈哈,老大,你是不是喝晕了,拿这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吓唬兄弟们,”
叶诗到桌子离那几名壮汉并不远,再加上他们也并未刻意掩饰什么,他们说的话叶诗可以轻松的听到。
原本他只是来当听个乐子,没想到这几人还聊起了神神道道这些东西来了。
叶诗站在所处的叶家,在这整个北地雪城中,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大户人家,家财万贯,那都是说的谦虚了,要是放在前世,那最低都可以说是一城首富了。
刚穿越而来时,叶诗专门收集不少这些有关于妖怪神鬼的传闻,毕竟谁又不想乘风御剑天地间呢?
但最后发现那些都不过是一些扑风捉影罢了,而自家的侍卫长王叔,据说就已经是江湖中的一流高手了,一手祖传绝学《夏极八砍》练至高深处,可一刀斩断一人腰肢粗细的大树,却也不可能乘风御剑,横断江河。
至于那些神神鬼鬼的,据他所说,他行走江湖数十载,到也遇见过,最后大多都不过是些装神弄鬼罢了,最终叶诗也只能作罢,安心的当一个富家子弟。
叶诗正巧无聊,就当听个乐子,竖起耳朵仔细的偷听了起来,虽然周围有些吵杂,不过好在那几人几杯烈酒下肚,酒劲上头,说话的声音越来越不加掩饰。
“你们还别不信,虽然我是没看着过,但是我爷爷他说,他当年可是亲自遇见过那种玩意,据他所说,他当年在江边撒尿,亲眼看见那水鬼从江中走出,身高一丈多,青面獠牙,浑身披着水草,要不是这口祖传的十锻宝刀还算锋利,让那怪物吃了痛,跑掉了,估计就没有现在的我了。”
“是不是老辈子喝高了?或者吓唬你,免得你小时候去玩水啊。”
一名壮汉嘿嘿的笑了两声,很明显他还是不相信。
叶诗也无聊的笑了笑,还以为是什么呢,结果又是这种老一辈所谓的亲身经历,这一类的怪谈他都听说了不知多少了。
一口喝完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甜酒,眼看时辰也差不多了,叶诗也懒得在听这几名壮汉吹牛,叫上站在他身后,还沉浸在美食甜酒中的小灵,赴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