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变身后的自我独白(里)

作者:abrahadabr 更新时间:2022/10/26 11:21:57 字数:2198

请假的三天时光并不好受,短暂又漫长,就像是浸泡在一摊混浊的水里,昏暗,窒息与迷茫。

所谓的高质量娱乐活动?所谓的咸鱼?所谓的吃喝玩乐?都是陆清洄用来逞强的伪装之词,好让自己看上去更加乐观,更加的无所谓。

本性如此,喜欢将心事放在心底沉淀封存。

那三天绝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在自己不开灯漆黑无比的房间里面,在蒙住的被子里面度过的。

陆清洄真的很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稍显漫长的噩梦,梦很稀奇,这样醒来之后就会多一个可以调侃的谈资,等到了学校后就可以与叶误了分享分享,笑骂着自己是不是精神有点错乱,是不是有些变态,怎么会做出这样一种梦来。

这是陆清洄成长十几年的常识理性所构筑出来的保护机制,正如同库伯勒的悲伤五阶段模型的第一阶段一样。

可再怎么否定,手臂上掐出来的红印与火辣辣的疼痛,却久久不能散去,宛若烟雾笼罩,如影如随,似乎诉说着这不是一场梦,而是真正的现实。

随后系统的出现,这类超自然的东西的突然显现,掐断了最后的妄想,让自己一夜之间变成女性的离奇现象有了一个可能且合理的解答,于是这下就变得无法否定下去,变得无法逃避下去。

愤怒与不甘的情绪随之被点燃了。

不论咒骂的是上天的不公,还是命运的无常,都是一种无能狂怒,发泄的途径。

为什么偏偏是变成一个女人?为什么选中的是我?为什么不能是其它任何一个人?

陆清洄自认为自己是一位籍籍无名的小辈,过着普通的每一天,不是一位罪孽缠身的恶徒,急需苍天有眼,也不是对生活失去希望的走投无路之人,男性的生活很平凡,很好,很如意,不需要刻意的改变。

可命运就是这么无情,不仅无故带走了自己的母亲,现在连母亲给予的这副身体也要一并带走,好不容易平稳的一步一步走到现在,却活该接受这样恶劣的玩笑?

不公平,不合理,不是吗?

被质问着的系统完全无言,没有表示,真如同一块玻璃板子一样,透露出无机质的冰冷。

之后过了好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对峙,陆清洄冷静了下来,她觉得与其在这种无意义的愤怒中浪费生命,不如寻找能变回去的可能性,就像别的小说里所写。

于是就在这段时间,她摸索了系统得知了兑换功能,像最后的一缕希望灯火。

输入“变回男性的方法”这一选项,搜索结果为一片空白。

空白,刺眼的空白。

不甘心换了几十种不同的用词构造继续搜索。

依旧是空白。

无疑断了最后的念想。

正如其他部分作品里所书写的剧情,涉及到系统的小说一般会给定一个“变回男人”的遥远目标(一般没用),来给与主角意义与原动力,可这破系统直接否定了这一脆弱幻想。

恐惧与沮丧感蜂拥而来。

无数的忧思在脑中爆裂开来,对未来的畅想瞬间坠入无法预测的渊谷。

她将如何面对自己的亲人?尤其是关系冷漠的父亲以及日渐衰老慈祥的爷爷奶奶,他们是否会惊讶于此,是否会愤怒于此,是否会无法接受甚至漠不关心?

她将会以何种形象上学,怎么证明她就是陆青回,证明自己就是自己,将会受到怎样异常的目光!与同学们的交流将会变得如何怪异别扭?

她将会怎样面对乡下老家旁左邻右舍的流言蜚语,世俗目光?现实并不像孩提时期,温柔童话里描述的那般和煦阳光。

她将会如何生活下去,如何保持自我,自我将会变成什么形态,什么是自我,是男性意识占据主体的,还是在女性肉体下被迫做出改变的奇妙存在?

长久生活下去她是否会丧失对女性的情感?还是转而爱上一名男性直至恋爱结婚生子顾家?还是说此生从此无悲无喜,选择孤单一人终生到老?

漫漫无边的疑问,得不出答案,找不到完美的解答,层层厚厚,压迫着神经,压迫着情感系统,压迫着泪腺。

无法想象的图景,畏惧着的未来,但却止不住的想象,如同翻滚的气泡,不停的浮现。

躲在严实盖起,不透过一丝光亮的棉被中,蜷缩着,发抖着,抽泣着,泪水不争气地流淌了下来。

陆清洄并不常哭,除开婴儿幼儿园时期,这是她平生第五次的哭泣,前四次几乎全在小学,都是与母亲有关的回忆。

虽然哭很没用,很没有男子气概,但却抑制不住泪水的下流,似泄洪的闸门。

哭干了,哭尽了,哭累了,心冷了,又沉沉的睡去,又猛然的惊醒,白天与黑夜分界线模糊,时间的概念不复存在。

饥饿与缺水,寒冷与困顿,萎靡与恍惚,心跳与血流,在这具身体里微妙的共存着。

该接受了,只能接受了,必须接受了,时间流逝,体感很长却意外很短,加上漫无目的搜索到了虚拟仿真这项功能,让陆清洄的一切已趋于平静,再心想怎么荒废下去也无济于事,她这样逼迫着自己。

世界并不会因此而停止转动,自己还要在社会这门庞大体系中运作存活,还要继续砥砺前进。

当然,她不会选择长眠不醒的,也不会选择结束生命的,更不会从此一蹶不振,精神崩溃的。

会好好生活下去的,这是陆清洄在母亲墓前立下的誓言,当年幼稚的自己立下的小小誓言,没有任何人知晓,是自己一直恪守的准则之一。

于是站在镜前,看着这张陌生的脸,抹干泪痕,与镜中的自己对视,视线重合,吸气吐气,将所有的瞎想全部抛出脑外,拖延考虑,这才是她最拿手的摆烂技法,是实用的,高效的。

……陆青回已经逝去,从现在起我就是陆清洄了!

完全像是个小说主人公前几章说出的话语,心中默念。

……陆青回已经逝去,从现在起我就是陆清洄了!

第二遍。

陆青回已经逝去,从现在起我就是陆清洄了……

第三遍,第二十五遍,第四十七遍……

重复,让它深入记忆里,渗透进心脏,身体在一点点适应这个新身份。

就这样,陆清洄花费了三天的时间,巧妙的与她接受母亲离世所用的时间相同,度过了一段艰辛,且悠长,且刻骨的经历,实现了从她口中说出的“与自己变为女性这一事实从否定到和解”的全过程。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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