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束了？什么结束了？
我感到十分困惑，但感受着怀中她那还在不停颤抖着的身体，以及那压抑的抽泣声，让我舍不得放开她。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的，都过去了。”
她逐渐平复下来，从我怀中退开，从口袋中掏出手帕，擦了擦脸。
她擦脸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被长期训练出的卑微感。
“谢谢你......”她的声音比刚才更清晰了些，但依然很轻，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真的......谢谢你们......我终于......终于解脱了......”
“解脱？”我疑惑地看着她，“发生了什么？什么解脱了？”
她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目光又飘向地上欧斯克的尸体，随即又重新看向我。
“我......”她低下头，嘴唇张合着，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话说，你叫什么名字？”
我直接打断了她，先让她讲述一下自己的来历，再顺水推舟让她说她的经历，或许会让她更容易说出来。
“我的名字......我的名字是......蒂亚娜·科尔宾。”她似乎都快忘记自己叫什么了，思考了很久才说了出来。
“你多大年龄？你在这多久了？”我继续追问道。
“我......在这里已经六年了......我......不知道自己确切的年龄......大概......被带到这里时，可能十二三岁......我不记得了......”
墨蓝不知何时走到了窗边，背对着我们，但她的猫耳微微抖动着，显然在听。
“你有家人吗？”我轻声问道。
蒂亚娜的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家人......我不记得他们的样子了......只记得那晚......很冷，雪很大，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她抱着我，在街角......”
“后来我才知道，是因为欧瑞克财团垄断了父亲经营的煤矿生意......他们......他们都死了......冻死的。”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令人心寒。
“一位阿姨发现了我，”她继续说，“她把我带回家，给我吃的，穿的。那里有很多孩子......我以为我找到了新的家。”
说到这里，她的嘴角产生了一些弧度。
“直到有一天早晨，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一个年长的女仆告诉我，这里是欧瑞克堡，是欧斯克少爷看中了我，把我请过来，让我服侍他的......”
“请？”我忍不住重复这个字眼，语气里满是讽刺。
蒂亚娜点了点头：“她说，这是我的福音......然后......他们给我看了一份协议，上面有我按的手印......我不记得我按过......”
这怕不是什么善良的阿姨收养了她，这明明就是人贩子吧！还是个专门拐卖孩子供给贵族当奴隶的人贩子！
那些被“收养”的孩子，恐怕都是她的货源！
“协议上说，我自愿成为欧瑞克家族的终身仆役，”蒂亚娜的声音开始发抖，“他们......他们还对我下了奴隶诅咒。”
“这个诅咒......使我不能违抗欧斯克主人的任何命令......”她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不能离开城堡超过一定范围，不能伤害他或他的家人，不能向外界透露城堡内的某些事情......否则，就会......就会......”
她说不下去了，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耸动。
我深吸一口气，感觉胸腔里堵着一团火。
难怪她看起来如此死气沉沉，如此行尸走肉。
她不仅肉体被囚禁，连灵魂的自由都被一道诅咒锁死了。
看着她身上的伤势，我可以想象到，欧斯克曾经对她拳打脚踢，她只能默默承受，无法反抗......
甚至，以欧斯克那禽兽程度，可能对她做出更过分的事......
我不敢细想......
她每一天都活在一座华丽的监狱里，连自我解脱......可能都因诅咒而无法实现......
“现在，他死了，”蒂亚娜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我，眼中第一次出现了一点光芒，“诅咒......也随之消失了......我感觉到了......那个一直压在我灵魂上的枷锁......消失了！我真的......自由了？”
“你自由了，”我肯定地对她说，握住她冰冷的手，“欧斯克死了，诅咒的一方消亡，诅咒自然解除。你彻底自由了，蒂亚娜。”
她反复重复着“自由”这个词，像在确认一个不敢置信的梦境。
看着她这副样子，我心中那点因为没亲手折磨欧斯克而产生的遗憾，忽然烟消云散了。
没想到欧斯克只要活着就能继续害人，看来一枪毙命才是最直接的，墨蓝做得太对了。
“谢谢你......真的......谢谢你......”蒂亚娜又想跪下，我赶紧扶住了她。
“不用谢我，这只是......举手之劳啦~”
虽然杀死欧斯克，解放欧斯族百姓，确实是计划中的一环。
只是没想到，会顺便解救出这样一个灵魂。
“现在你自由了，你可以走了，我们也还有事情要做。”见她重新站稳，我便放心地松开了她。
可激动过后，现实的迷茫很快爬上了蒂亚娜的脸庞。
她环顾着这座奢华却冰冷的宅邸，眼神空洞地喃喃道：“我......我该去哪里？我能去哪里？”
这倒是提醒我了。
是啊，她该去哪里？
一个长期与世隔绝、身心受创、几乎没有生存技能的女孩，在这乱世之中，命运......可想而知。
她可能被别有用心的人再次拐卖，可能因为饥饿和恐惧沦落风尘，甚至可能因为无法适应外界而......
“蒂亚娜，”我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愿意......跟我走吗？”
她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愕。
“我是说，你可以来我效力的地方工作，”我尽可能让语气温和，“莉佩丝大小姐的宅邸，在那里做女仆。”
“女仆？！”
蒂亚娜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剧烈，她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打开我的手，向后踉跄退去，直到脊背撞到冰冷的墙壁。
她双腿颤抖着，脸色比刚才更加惨白，眼中充满了近乎本能的恐惧。
“不......不要......我不要再做女仆......不要......”
我立刻意识到自己不慎触发了她内心最深层的创伤......
“别怕，别怕！”我连忙摆手，急忙解释道，“听我说完，蒂亚娜。莉佩丝大人家的女仆，和这里完全不一样！”
她蜷缩在墙角，警惕地看着我，呼吸十分急促。
“那里是合约制，不是奴隶制！你会签一份有期限的雇佣合同，约定好工作内容和报酬。不会有任何强迫劳动！更不会有奴隶诅咒！每个月你都会拿到一笔薪水......”
“当然，还有最基本的包吃包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