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落座后,我将桌面上的柔面全息地图收起。
这玩意是我的宝贝,不能让除了宅邸成员以外的人知道。
巴尔特将军卸下了身上被法术击中后破损的盔甲,在简单处理了肩膀上的一道擦伤后,用粗粝的双手按在桌台上,深吸一口气,开始汇报近几日的战果。
“那些圣母雅娜国圣神教传教士军团的法师......一开始......确实被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
他摊开一张简陋的手绘地图。
“滑膛枪齐射,第一轮就打掉了他们至少一千个法师,他们的水系法师在沙漠里召唤出的水球,除了把地面弄得泥泞不堪,形成些小范围流沙,对我们的齐射阵线威胁不大,而那些勉强能够喷射过来的水柱,打在人身上也就疼一下,最多摔个跟头。”
“他们零星的其他系法术,比如召唤个小风刃,丢个火球什么的,我们躲一躲,造不成什么伤害,因此没有太大的伤亡。”
但这明明是好事,可巴尔特将军的脸色却逐渐阴沉下来。
“可他们反应太快了......不到我们第三轮齐射,领头的几个大法师就给每个法师都套上了力场护盾,飞得不够快的子弹打上去,要么偏转,要么直接就卡住掉地上了。”
“然后,他们就大胆地冲上来了,我们为数不多的距离优势消失了......”
“他们队伍里有两位岩系大法师,他们操控沙子,使我们脚下的地面凹陷下去,我的好几个兄弟......被流沙吞噬了......想去救他出来的人,也陆续被流沙困住......”
“还有那两个该死的金系大法师,”他咬着牙,“我们射出去的铅弹,还没飞到护盾那儿,就在空中拐了弯,朝着我们自己人飞了回来......不少弟兄是死在自己打出去的子弹下!”
帐篷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那些冲上来的普通水系法师,他们近距离释放水球,很多弟兄们都被他们用水球淹死了......”
“而且即便是那些丢歪了的水球,也能打湿我们的火药袋,滑膛枪直接就成了烧火棍。”
“阵线一乱,无法齐射,我们只能且战且退,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周围的废弃村庄,才勉强撤下来,没被全歼。”
我看向帐篷门缝处,营地里横七竖八躺着伤兵,许多人的绷带还在渗着暗红的血渍。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坐在帐篷边,左腿膝盖以下空荡荡的,草草包扎的断口处,麻布已被血浸透成了深褐色。
另一边,两个士兵互相搀扶着走路,一个少了条胳膊,一个眼睛蒙着布,走得磕磕绊绊,却咬着牙不让自己倒下。
巴尔特将军沉默了片刻,继续补充道:“要不是你们之前传递给圣母国的虚假情报,让他们队伍里水系法师占了大多数,在沙漠里威力大打折扣......我们可能一个都撤不回来。”
我带来的三千五百名滑膛枪手,此刻正安静地坐在营地边缘休息,擦拭着他们的武器,脸上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对眼前惨状的悲哀。
而巴尔特将军带出去的一万精锐......回来的恐怕已不足三四千,而且大多带伤。
三千五百对......对面还有多少人?
按照巴尔特将军的描述,虽然敌方也损失不小,尤其是最初,大量的普通法师被滑膛枪杀伤......
但最重要的是,那几名大法师......恐怕是拥有以一敌百的实力......
我带来的这些士兵......简直就是......杯水车薪......
我们这点援军,真的能扭转战局吗?靠着滑膛枪的射程优势继续拉扯?
可对方已经有了应对经验,力场护盾一出,我们的优势瞬间化为乌有......
我们当然可以继续游击,在之前的沙漠区域,沙丘可以提供很好的掩护,但目前,他们马上就要到达我们营地所在的绿洲了。
绿洲地形平坦开阔,并且一旦抵达这里,他们便可以南下,前往欧斯王都,压制薇可纳的欧斯革命军。
“巴尔特将军,”我强迫自己声音保持平稳,“你刚才说,对方最难缠的,是那几个大法师,具体还有几个?分别是什么系的?”
巴尔特将军深吸一口气,努力回忆着:“还活着的,确认看到的......金系大法师一个,水系大法师一个,力系大法师两个,岩系大法师两个。我们在之前的齐射和之后的游击中,干掉了一个金系大法师,还有三个水系大法师......但他们核心战力损失不大,最麻烦的还是那个领头的军团长......”
“直接斩首。”墨蓝冷冷开口道。
“不行!”巴尔特将军打断了她,摇了摇头,“墨蓝大人,我们试过了!不止一次派狙击小队,甚至我自己都亲自带队尝试过迂回突袭!那个军团长......拥有更强的力场护盾,即使是狙击枪的子弹也无法击破......”
“我去,我是电系,直接召唤雷电给他劈得外焦里嫩就行。”墨蓝脸上毫无波澜。
巴尔特将军叹了口气,继续补充道:“不行啊......军团长也是金系的,金系魔法可以克制电系。”
“问题不大,只要我的速度够快,就能在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干掉他们。”
巴尔特将军依旧摇头道:“他们现在学精了,身边随时围着至少十几个普通法师当肉盾,同时警戒周围,而且那个军团长的战场洞察力强得可怕!连子弹都能被察觉到,然后被他操控着反弹回去......”
“啧,”墨蓝咂嘴,“我比子弹更快。”
“墨蓝,”我忍不住开口,拍了拍她的肩膀,“就算你速度真的超过子弹,能突破外围警戒,成功刺杀军团长......然后呢?你会立刻暴露在所有法师的中央,陷入重围,这样太危险了。”
墨蓝看着我,眼神倔强:“这是最有效的方法,杀了军团长,他们的指挥系统会混乱,到时候你率领士兵直接冲上去,把他们全部消灭。”
“可你的命更值得!”我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们已经失去了很多士兵,不能再失去你了!”
帐篷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只有外面伤兵偶尔的呻吟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隐约传来。
就在这时,帐篷帘被猛地掀开。
几名身上缠着绷带、脸上带着烟尘和血污的军官闯了进来,他们显然刚才就在外面听着。
领头的是一个中年汉子,身上伤痕累累,右手还吊在胸前。
“雅洛希大人!墨蓝总指挥!巴尔特将军!”那名军官的声音带着沙哑和决绝,“我们都听到了!请让我们和墨蓝一同前去!”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军官上前一步,单膝跪地:“墨蓝大人需要掩护,我们来当这个肉盾!我们这些人,能换掉几个法师,给墨蓝大人创造机会,值了!”
“对!我们愿意去!”另外几个军官也纷纷附和,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那满腔热血。
巴尔特将军看着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部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喝止。
但最终,他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躯在帐篷里投下巨大的阴影。
“雅洛希大人,墨蓝总指挥,”巴尔特将军的声音沉重,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如果非要执行斩首行动......请让我来充当这个肉盾,我的家人曾经是欧瑞克财团底下的一名农奴......是您带来了解放,而我的命,早就该丢在当初王都那了。用我这把老骨头,换一个扭转战局的机会......
“我巴尔特,万死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