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眼前这些伤痕累累却眼神决绝的军官，看着巴尔特将军视死如归的表情，再听着帐篷外那些伤员的痛苦呻吟......
焦虑、无力、悲伤、愤怒......化作了一只无形的手，捏住了我的心脏。
难道又要靠牺牲来换取胜利吗？
每一次，都是别人在为我，流血牺牲。
巴尔特将军和他的士兵们，在前线用最简陋的装备和最坚韧的意志，对抗着装备精良、魔法强大的敌人。
我呢？
我拥有了力量，来自世界树的魔法，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知识。
我推翻了国王，设计了陷阱，安排了计谋，甚至成功除掉了欧斯克这个心腹大患。
可当战斗真正来到面前，当最危机的关头来临之时，难道还是要依靠别人的牺牲，依靠墨蓝去冒险？
“成长总是伴随着疼痛的认知。”长久的沉默后，世界树开口道。
是的......我不再是了。
我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沙漠夜晚冰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沙土和血的味道，却也让翻腾的思绪逐渐沉淀下来。
再次睁眼时，我看着眼前等待命令的巴尔特将军和军官，看着紧抿嘴唇，眼神执拗的墨蓝。
我的目光缓缓扫过他们每一个人，平复了一下思绪，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对众人说道：
“巴尔特将军，各位军官，还有墨蓝......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你们不怕牺牲，愿意为了胜利付出一切，这份勇气和忠诚，让我敬佩，也让我......”
“感到无比沉重。”
“但是，”我的声音逐渐高昂，目光变得坚定起来，“你们还有更重要的使命。巴尔特将军，你需要活着，带领剩余的士兵继续使命，这场战争不止这一处战场，我们更需要你这样经验丰富的将军。在座的各位军官，你们的家人可能在后方期盼，你们也需要将战斗的经验传承下去，带领新的士兵。”
“而墨蓝......”我看向墨蓝，她正有些困惑不解地看着我。
“你已经为我，做了太多。潜入、刺杀、支援......每一次都是在刀尖上跳舞。我不能，也绝不会再让你为了一个有去无回的斩首计划，独自深入那样的龙潭虎穴。”
帐篷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走到帐篷中央，摊开双手，掌心向上。
“之前在王都广场，血月和达纳斯城的经历，让我学到了很多。”
我的声音回荡在帐篷里。
“我一直在学习，在成长，在努力用我的方式和力量，去改变这个世界不公的一角。我设计过陷阱，安排过计谋，也亲手终结过仇敌。”
“但当我站在这里，看到那些牺牲的士兵，听到他们痛苦的呻吟，感受到你们决死一战的信念......”
我放下手，目光坚定地看着他们。
“我意识到，有些责任，不能再仅仅依靠别人的付出来承担，有些危险，不能再理所当然地让别人去冒，尤其是，当我有能力去做些什么的时候。”
墨蓝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猫耳竖立起来：“雅洛希，所以你想干什么？”
我对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可能有些紧张，但更多的是下定决心的释然。
“对方的军团长和大法师，是他们的指挥核心，是那些士兵们最强而有力的盾，也是他们最大的弱点。他们的注意力在战场上，在可能的狙击和突袭上。但他们的认知里，我们的最高指挥官，应该是虽然掌握世界树的能力，但依旧选择龟缩在后方指挥的懦弱虫豸，而不是......”
我指了指自己。
“而不是一个会冒着危险亲自跑到前线与士兵共同战斗的家伙。”
巴尔特将军急道：“大人！他们很强的！我们虽然知道您很强，但他们人多啊！您不能以身犯险！您是我们的主心骨，万一您出了事......”
“正是因为我是主心骨，”我打断他，语气坚决，“所以我才必须去。我的魔法继承了世界树，积攒了成千上万年。”
我看向墨蓝：“墨蓝，虽然你的电系魔法很强大，但魔素水平不高。而我，是时候该将这些魔素发挥出来了。”
“而且更重要的是，”我顿了顿，“我可以同时使用多种魔法，并且我拥有世界树的洞察能力，或许比那位军团长的能力更强，我应该能找到他们配合中的间隙。”
“可是太危险了！”那个军官也忍不住喊道，“大人，您身份高贵，若是出了闪失......信仰的火光将在欧斯平原熄灭......”
“不！没什么可高贵的！”我摇了摇头，“正如最初无畏的勇士与圣徒点燃了自己，带来新的信仰，为了这束曙光，我亦愿化为薪柴。”
干燥的风裹挟着沙尘，吹开了帐篷的门帘，我看着被摇曳的火光照亮的，布满伤痕，却依旧面容坚毅的脸庞说道：
“在战场上，只有战士和指挥官，而一个合格的指挥官，不应该只让战士去牺牲。我已经......看够了牺牲！”
“这场战争，因我而起，前线的将士们，为了信仰而泼洒热血。现在，是时候让我亲自出马了，我要亲自去会一会那些插手我们欧帝利斯内部事务的入侵者了。”
我挺直了脊背，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不是恐惧，而是带着坚定和信念。
“巴尔特将军，请立刻整合所有还能战斗的士兵，包括我带回来的滑膛枪队，重新编组，制定反击的方案，你的任务，是需要在正面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墨蓝，”我看向她，“你的任务不是刺杀，而是掩护我，带领那些装备了98k的士兵，在外围骚扰，猎杀落单的法师或军官，打乱他们的节奏，同时，注意我的信号。”
“嗯，”墨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表情，“你终于开窍了。”
我也对她扬起了嘴角，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
“各位军官，”我看向那几位请战的勇士，“你们的勇气和决心，是最宝贵的财富。请把这份力量，用在带领士兵们打好接下来的正面战斗上，我需要你们活着，带领更多的人活下去，赢得胜利。”
他们面面相觑，最终，在巴尔特将军复杂的目光示意下，缓缓站直了身体，向我行了一个军礼。
“至于我......”
我走到帐篷边，静立片刻，指尖轻触帐篷的粗糙布帘，感受着沙漠夜风的凛冽，最后看了一眼外面沉沉的夜色和闪烁的篝火。
“我会亲自去拜访一下那位军团长，还有他身边的大法师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