锋利的玻璃片刺穿了我的胳膊,但这并不能减缓我逃生的速度。
身后的家伙们眼看猎物消失,遂连忙下楼追击。他们毫不掩饰眼底的凶光,手持火把与武器,像狮子追逐羚羊一般兴奋的奔跑,一边用些我听不懂的地方方言鬼吼鬼叫。手里的兵刃不时激动的抵扣在一起,互相“叮铃哐啷”的撞个没完。
他们身上的那股独特的烂肉味儿,我恐怕算是知道怎么来得了。此刻,因大量村民聚在一起所变得格外浓郁,顺着夜风,在凌乱狭窄的乡间街道上恶劣的向外蔓延。
我回头一探,他们手上拿着的,果然是之前见到的大街上每人一把的那种造型奇特的改装长柄刀。
当你成功仔细辨别清楚它们的形状时,竟会由衷的感到不寒而栗。
有的,是一种造型残忍的锯齿矛,齿刃粗粝,可以很方便的切肉锯骨;有的,在末端留有圆环,内侧镶嵌圆锥,用来夹住目标的脖子;还有的则直接是个简单的弯弯长勾,能够轻易刺穿皮肤,卡紧骨骼与肌肉。
它们之所以设计的那么纤长,本就是为了对付比野兽弱小得多的人类。锋利的边刃沟槽能够给目标快速放血,使之立即失去活力,便于肢体完整的受捕捉。
不仅如此,我还晃眼瞥见道路的庞侧,村子里竟开设的有一家肉铺——只是之前我刚到来时,这家店是被关上卷帘门,看不见内部的。
不知道是不是刻意为之,露天的贩摊和墙壁的挂钩上此时被人放满了肉。颜色红的很新鲜,尽管已经大体被屠夫细致用刀切成了形状规则的条条,难以辨别原本,但其中一颗圆圆的头骨和半块吊起来的胸腔却还是向我无情地证明了肉的来源——
“呕!”
我差点没忍住,胃部一阵痉挛。
如此的术业专攻………天晓得这里的居民已经做了多少次类似的黑暗勾当。
眼下唯一幸运的,是我身上没多少重物,因此脚程相当之快,没多久便将那些疯子远远的甩在身后。
直到快抵达小镇边境时,我终于听见身后响起了枪声,脚侧的沙土在呼啸中被飞来的子弹溅出尘埃。看来为了保证我这新鲜猎物的肢体完整性,他们也是迫不得已才决定拔枪攻击的。
我弯下身躯,在房屋与道路上的杂物之间穿梭,尽可能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流弹击中。左手不知何时也按住了左轮枪托,随时做好反击的准备。
但对我目前的能力而言,跑射是打不中人的。所以要停下来转身射击吗?我认真且谨慎的考虑这个问题。
不,还是算了吧。
一来,那样必定会成为活靶子;二来,则是他们根本不值得我浪费宝贵的子弹。
就这样想着,我穿过了村子边缘还在嗡嗡工作的机器,在粘稠质感的包裹中一头扎向了外界弥漫的沙雾。
身后的人见我胆敢在夜间孤身进入野外,不由吃惊的陆续停止了杂乱的步伐。他们试探性向沙雾之外连开了数枪后,我便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动静。
这时,我已离开村子至少有二、三十米远了。刚好抵达手工土制枪械那贫弱的射程之外。
直到再也看不见身后的灯火,我才堪堪停下,容许自己大肆的流汗喘息。
呼啊。呼啊。呼啊啊。
好歹,算活下来了…………
可这也便意味着我脱离了相对安全的聚落,独自一人进入夜晚的废土。
用袖口擦去冷汗,目光轻轻滑过周遭,团团的沙雾正盘旋四野,包裹着我的躯体,在银色月光的照耀下显得鬼魅神秘。
由于事发突然,胡乱逃窜的我也说不准自己现在的位置具体在哪儿。过低的能见度仅可以勉强看清前方几码外一个锈蚀到脱皮的广告牌骨架,以及躺在脚边、路边,那些堆积如山的废铁与垃圾。
种种细节,足以佐证我离旧世界的公路主干道不算太远。尽管那条长长的、蔓延到天际的龟裂柏油路作为标志物能够让我很轻易的辨别自己在地图上的方位,但在夜里,它可保证不了我的安全。
我顺着公路,小心翼翼的走着,试图找到任何安全的庇护所,然而除了躲藏在各个角落、无处不在的黑暗外,根本一无所获。
渐渐的,放尖耳朵警惕四周得我似乎听到了某种声音。
我不知道那是谁或者什么东西发出的,只感觉它似乎来自远处,随风扩散,在迷幻的月光与雾中氤氲蔓延。
它就像废土寒夜里呜呜的凄厉风声,像背后某人窃窃的低语,是你大脑过度紧张的错觉,又如同死人咽气前最后一次气若游丝的呻吟。并不强烈,但始终萦绕在耳根边缘,使你不自觉间便已绷紧了全身。
我打个寒噤,浑身的寒毛根根竖起。
“罗斯特废土的夜晚,是会吃人的。”那句知名的传说与格言再度回荡于脑海。
所以,我现在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