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分钟后。
我终于找到了块背风的巨石,用附近的废铁块垒起个小窝,盘腿躲进里面。
答案是——不怎么办。
反正又不是我第一次在野外过夜了。废土的夜晚固然危险,但据点与据点之间的距离有时却需要数天的跋涉,让你时常被迫得与黑夜为伍。不止是我,对于很多流浪的商人与据点间跑运输的车队来讲,其必修的课程之一便是学会在野外露宿。
数次野宿的铤而走险,令我从中总结出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经验——倘若你仅有一个人的话,似乎只要在夜晚保持安静,放松呼吸,就不太容易被那些东西所发现。
现在真正让我头疼的是,自己的肚子仍旧是空的。冒险进村的行动不仅没补充到任何有用的物资,还白白浪费了我40块房钱。
………算了。既然木已成舟,还是先让我清点清点目前手里剩余的东西吧。
背包。日记本。笔。手电筒。
一柄用废铁片磨制成的匕首,.22口径的旧左轮,以及数发土制子弹。
一条奇怪的项链。挂着个接近乒乓球那么大蓝色金属光泽球体,因为过于显眼而必须时刻藏好。你可以猜猜它是用来干什么的。就目前来讲,这绝对是我身上目前最为重要的东西。
单筒望远镜。可以收缩起来以减少占地,放大倍率还算凑合。镜筒表面被前任主人用喷漆涂上了各种意义不明的小动物涂鸦。有狐狸,兔子,马,熊,像是正围绕着筒管跳舞………毕竟是从垃圾堆里回收的旧货,也就别太过抱怨细节了。
一副同样是不久前捡来的呼吸面罩,一整套旧的不能再旧的防尘长袍与衣物。一把旧钳子,以及少许的药膏与干净的布条。当然,还有个扁扁的,如今没剩多少银两的小荷包。
口粮方面,我没拿上那两壶过滤水,因为里面很可能也被顺带下了药。所以眼下我就只剩下原本就有的小半瓶水,一包过期饼干这么多了。
思索片刻,我先用一点点水清洗了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敷上从其他据点买来的抑菌草药膏后,再用布条扎紧。
事毕,我稍微吃了点食物和水垫垫底,心说眼下自己该趁早睡下了。但定夺片刻,我还是决定冒险点开手电,写完自己最后一点日记。
“毕竟,人与人之间,早已失去了信任。”
我续上了之前的结尾。并在其后,新添上了额外的内容——
“而我,则一如既往的太大意了。”
“进入的那个村庄没有农田,但却人人都有肉吃。对此我早该知道的,他们吃的肉,实际上源自于何处。那么我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狼狈的趁夜逃出来。”
铅笔在笔记本上一刻不停的写着,发出沙沙的声响。就在这时,我仿佛感受到了某种视线。漫不经心的抬头向外边看去。随后,我愣了一下。
沙雾中,最多十几码开外,模模糊糊的站着个人影。窥视感就是从它那边传递过来的。
起先,我以为那只是个矗立在沙漠中的孤独仙人掌,可总觉得样子不对劲。身材瘦高,有四肢,真的太像人了。但也更不可能是之前追兵,不然他们早该冲我开枪了。
再者……它的头上,仿佛,还长了对发光的眼睛。在黑夜里无比明显的微微闪烁着,目不转睛的将我注视。
唰唰唰………
沉默间,唯能听见夜的吹动大地的杂音。
和那“东西”彼此对望了会儿,发现它始终保持寂静的肃立后,我便垂下脑袋,继续书写。
不过手速更快了些。
“这个世界的人,是不存在底线的。为了在末世中活命,他们可以做出许许多多令人震惊的事情。而今天的这次遭遇,比起以往和未来,或许注定将微不足道。”
“出逃过程中我受了点轻伤,已经处理了。最大的问题还是补给不足,也不知道能不能撑到下一个据点。”
写完这段抬起头来,竟吃惊的发现,那个人影好像朝这边靠近了些。
……错觉吗?
我想应该不是。
因为那双冒亮的空洞双眼,确确实实比之前亮得要更加真切了。
沙沙的铅笔再度挪动,我的视线重新回到了笔记本上。
“实话实说,我算是彻底山穷水尽了。为了活命,必须回到中型据点去,哪怕我真的真的很不喜欢那里的人。”
“总之就这样吧。我要休息了。不然,沙雾中正在盯着我看的那个【幻影】,又该继续向前靠近了吧。”
抬起头,果不其然。人形身影继续向前靠近了一大步,我们两个之间的距离,已经只有区区几码了。
可纵使离得如此之近,除了基础轮廓外,我仍然瞧不清楚它的具体外貌。对方佝偻的肉体如同幽灵般混沌深邃,从窥视的眼睛里泛出一股比寒冷的沙漠之夜更加刺骨的凛意,它简直就像簇墓碑,无声无息地钉在地上,只在你看不见的暗处悄然伏行。
我打了个哈欠,关掉手电。周围的一切顿时陷入粘稠的黑暗。与之一齐归于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还有那只不断凑近过来的人影。
直到下次光芒亮起以前,它都不会再出现了。
“到了罗斯特废土,千万不要独自随便在夜晚点灯。”——因为谁都清楚那是件十分愚蠢的行为。
我向后依靠住石壁,缓缓闭拢眼睛。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