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沙。
一望不到边际的黄沙。
黝黑的牛蹄不时没入黄沙其中,留下碗口大的窝坑,有间隔的朝后方无限的延展。
我被迫向下垂直的望向地面。耳朵边是粗重的牲畜吐息,鼻腔里是动物的独特膻味,视线随牛背起伏而左右摇曳,晃得直想吐。
我胸口的伤处,被驼牛的脊骨顶的像受刀剐一样,但比这更严重的,是沙雾对肺部的侵袭。他们夺走了我的面具,只拿个粗麻布草草绑在面部,因此这一路上,始终能听见我那痛苦且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可即便如此,还是有人感到了不满:
“啧!我都不能骑牛,凭什么这家伙就可以骑?不公平!”
名叫杰克的男青年跟在牛屁股的左后侧,用力踢了一脚地上的沙尘。纵使无需抬头,我也能感受到从他眼里射出的灼烫情绪。
“省点力气,别抱怨了。我们得把这小子活着带去灰灯镇。那样才有利润可拿。”
男人远远走在前方,头也不回的说道。
他目光灼灼的注视着远方掩藏在混沌沙雾之后的落日余晖,应该是在估量大抵还有多久入夜。然后压低自己的声音,和一旁红发女孩进行小声的交谈。
我懒得去听他们的悄悄话,专心的把头埋进牛背上稀疏的毛发中,减少吸入沙粒的概率。
有些事,哪怕听道了也对现状没用。尚未从脱水中恢复、还被人五花大绑的被迫趴在牛背上,失去了赖以生存的——我实在想不出目前有什么办法或契机可以全身而退。
啪。某人的大手搭住了肩膀,使我不由循声侧转过脑袋。是那个男人。我猜,身经百战的他,十有八九是整个小商队的老大。
“小兄弟,状态如何。觉得自己能撑到镇上的大肚子波比——奴隶贩子那里么。咱们这算是不打不相识了。那么,能劳烦和我们说下,你叫什么名字吗?”
“………”
“喂,不要苦着个脸嘛,咱们交谈时,互相之间总得有个代称吧?”
“………”
我保持沉默,面无表情的和他对视。
“好啦,纳尔逊,别为难人家。按照惯例,自我介绍理应先从本人开始哦!”
红发女孩推开壮汉,笑脸吟吟的替我捋顺额角粘汗的凌乱发梢。“你好,我叫丽莎,罗斯特本地人。很高兴认识你。”
“纳尔逊。纳尔逊·考尔曼。”男人接过话头,“如你所见,是这二位,以及你身下那只变种老牛的顶头老大。”
“叫我杰克就行。”
跟在队伍最末的男青年依然兴致不高。没什么耐心的把背累的长步枪从左肩换到右肩。
呵。闻言,我终于有了点动作——将半张面孔从牛背上的毛发里抽出来,啐了啐嘴角。
“………把人给像这样绑起来后,又立马觍着脸跟和想我套近乎。你们,不觉得自己很蠢吗?”
“哦,是么?并没有吧。”纳尔逊像是一点也不会跟人客气的,直接摸出手枪抵拢我的下巴,“名字,快点。我可懒得等一会儿见到波比时,还要替你再现编一个。”
坚硬的枪管传来冰冷的触感。我吞口唾沫,悻悻然道:
“我叫扎尔(Zal)。”
作为从地球华夏过来的穿越者,它当然不可能是我的真名。但却是我在这边使用得最多的代号。
全称:扎尔·安格鲁斯。是把我召唤过来的那位神明大人给起的,说什么入乡就得随俗,还建议我把自己的原名暂时忘掉,纯是自作主张。
可每当听见别人管我叫“扎尔”时,总还是会忍不住想起以往。
“这就对了嘛。扎尔先生。”纳尔逊收起枪,态度重返温和,“放心,奴隶的生活,至少要比直接死外边强多了。看你之前的表现,肯定属于比较聪明果敢得那类,日后有的是机会能逃出来,所以千万别想的太过悲观。”
他粗粝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脑袋,像是正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小孩:
“本来,我们是不会做这样的事情的,但最近废土上的日子是一天比一天艰难了啊。为了度过难关,大家也是迫不得已……相信你一定会理解的,对吧?”
纵使纳尔逊自认语气真切,我的眼里依然鲜有波澜。未及对方说完,便早早的扭头看向了别处。
表子立牌坊罢了。
一直等到太阳落坡,我才总算被他们从那瘦骨嶙峋的硌人牛背上解救下来,绑在了一大块形状合适的巨岩之上。
随后,他们便开始扎营,生火,准备晚饭。
驼牛被安顿到了我所在的巨石附近。其他人顺手丢了点干草,它即听话的躺下,沉默无言的咀嚼口粮。
“好耶!终于盼到入夜啦。快被太阳晒死了都。”
丽莎高举双臂的走至跟前,倍感舒畅的放松着筋骨,长袍底下,少女特有的身材曲线毫不避讳的在我眼前毕露。
“喏。给你的。一整瓶哦~”
她将一个杯子稳稳地放在我面前的沙地上,俏皮的眨眨眼睛,转身离去。
似乎一副挺天真善良的模样。
可有趣的是,既然双手都被死死绑住了的话,那我该用什么方法把它拿到嘴边呢?
也不知道这姑娘纯是心眼愣,还是在故意刺激我的情绪。
算了,这些都不重要了。
想办法活下去才是最关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