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戳。刺,戳。
我不知道自己重复了多少遍。
直到挣脱开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我才最终解放了全身。
麻绳被小心翼翼地褪下。
我动作放的极轻,保证绳索摩擦时发出的那点细响,不会让前方那个几个缩在自己被褥里鼾声不断的混账们有所察觉——
……咦?
抬眼窥去,让我不禁觉得奇怪的是,纳尔逊的团队在夜里居然没人轮班守夜,三个人全都蜷在被窝里,埋头呼呼大睡。
虽然夜里只要保持安静,就不容易被发现,但松懈成这样未免也太心大了吧。难道他们就不怕半夜遇到某些来自沙雾的怪东西的偷袭吗?
也好,本来我就在纠结该怎么在逃跑途中对付守夜人,以防止惊动其余人呢。这下倒是方便多了。
就连他们的老牛也趁夜歇息了,头蜷向身子内侧,像一块伏在黑暗里的巨石,用躯体把夜里的寒风给切割成两道。
这个时间点儿,风打在人身上的力道有些痛——由于沙漠的环境缺少树木,到了半夜基本上都会刮大风,所以通常才需要找个背风处来扎营。
夜风呜呜的不断啜泣,席卷大量地表的沙粒,化身成长鞭的不断抽打我的躯体。就连白天相对沉寂的沙雾,亦在其推搡下变得蠢蠢欲动,更容易造成呼吸堵塞。
我必须得找到自己的面具和武器才行。不然,即便马上离开也断然逃不了多远。
但首先,我决定先把丽莎给我的水壶喝个精光。反正它还被留在原地么。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杯内液体入口的瞬间竟带着股微微丝甜与醇香,回味里的独特膻气,让人一度喉头轻颤。这并不是水,而是杯鲜牛奶。
于是我略带惊讶的回头望向驼牛,原来她居然还是位可敬的老母亲啊………
喝完之后,我瞬间觉得好受多了。
借着依稀的月光,我匍匐向睡下的三人接近,摸黑搜寻我的个人物品。
面具是最先被找到的。它就放在他们脱下来的衣物堆里,其上玻璃制的镜片部分被月光反射出显眼的冷芒。然后是我的背包。里头的东西很幸运的还没被乱动过。
至于左轮么……啧,在纳尔逊的身边。他是那种连睡觉时都做到枪不离手的人,要想从他身上夺回,估计会比较悬。
算了。就留给他当纪念吧。咱们最好稳健为上。
装备好面具与行囊,我折回到老牛旁边,思考下一步的对策。
要不要把她牵走,故意带到沙漠深处,然后再注意别留下脚印的朝另外方向逃跑?
或者更干脆点。直接把牛腿给打断。这样一来,他们就不得不优先照顾驼牛与货物,大幅降低自身追击的速度。
附近随机寻找一番,我选中一颗沉重的岩石,走到牛旁边,把它高举过头。
抱歉,老母亲。虽然你产的奶味道不错,但为了之后能活更久,我必须这么做。那么——对不住了!
“啪沙!”
就在我即将下砸的刹那,我的身后,响起了某人踩踏沙子的动静。
我的第一反应,是以为纳尔逊他们醒了,自己将在这关头手无寸铁的面对他们,吓得心脏差点骤停,浑身僵住不动。
但事实上,他们却各自原地躺得好好的,并没有谁真正得爬起来。
动静是从更远处响起的。
并且绝不是我的错觉。因为老驼牛也被这突兀古怪的声音给惊醒了,先是抬头,观我两眼后,便闷闷不乐的立马埋回到地上,用鼻孔喷吐沙粒。
我在老母牛的注视下缓缓降低双臂,将手里凶器放回原位。
视线越过巨石,窥探向沙雾的更深处,白天本就模糊不清的环境,在此刻变得更加讳莫如深。
黑夜宛如野兽。匍匐着它那巨大到没边的臃肿身躯,即将伺机而动的,与我静默对视。
“啪沙。”
又来了。那声音。有什么东西藏于混沌之下,搅动沙雾的前行,动作很快很灵敏,善于溜踪匿迹。
那是什么?某种动物吗?即便眯紧双眼也无法轻易辨别。更糟糕的是我还不敢随便亮灯,否则身后熟睡的那三位,绝对会比那东西动作更快的把我干掉的。
我想,它应该不是我前面碰到过两次的幻影。
那东西我接触的比较多,所以非常熟悉。它们通常不具备实体,忌惮数量较多的活人,因此除了让人感到不安以外没什么实质性的危害。
就仿佛是……某种专门提醒你该“按时睡觉”的奇妙警钟,因此只要熄灭光源并乖乖地尽早躺下,便会立刻销声匿迹。
但这回碰到的不一样。能看得出来,它同黑夜配合的很好,像是会发动奇袭的成熟猎手,似乎颇具危险性,而这是我以前所从未遇见过的。
至少在独自一人的时候是如此。
“啪沙………”
离得更近了。仍旧无法看清对方,抑或辨别敌友。模糊的肢体从巨石边缘极快的滑过,我的视线马上予以跟进,却一无所获。只留下那种讨厌的嘶嘶声回荡耳边,让人不禁联想到两片金属的摩擦。
未知向来是人类最大的恐惧。对此,我的心脏亦难以避免的狂跳起来。
自己没有武器,也没有和这些潜藏在沙雾中的夜行兽进行任何接触的打算,因此躬身蜷起四肢,尽量和老牛贴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