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共是五百日元，这是您的找零。”
绫人面无表情地应付着前来购物的客人。
他没什么心情摆出标志的好态度来讨好顾客，也鲜有客人会在意这一点，往往结完账后就立刻离开了。
这家店就坐落在临近车站的商业街，在上下班的高峰时客流量会比较大，不过现在出入的客人则是屈指可数。
此时外面的雨已经逐渐变小了，虽然还在下，却只有蒙蒙如雾一层罢了。
“你不去上学就是来做这种无聊的事的吗？”
望在半空中随意地摆弄着姿势，仿佛周围的每一个方向都是一张柔软的床铺，身上那熊猫样式的睡衣也早已被一套便服替代。
淡灰色的大衣敞开胸襟，露出里面那层米白色的针织衫，脖子上还系着一条红底白纹的格子围巾。
这一副打扮显然与当下格格不入，要是有客人看到她，大概会认为是寒冬的装扮没有更换。
望一边看着绫人一边在琢磨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她心中一想，身上不合时宜的服装很快就被替换成了绫人身上差不多的工作制服，只是上面的便利店标志或多或少有些差异。
“你要是觉得无聊的话可以自己出去。”
店里还有几位客人，绫人只能假装在做自己的事，隐蔽地和望对话。
“我不是说过了吗，稍微离你远一点我就会被拉过来，还能去哪呢。”
“我不信。”
“真是的。”
见绫人不相信，穿着便利店工作服的望就走出门去试验给他看。
出门的时候还触发了自动门，明明没人经过的自动门突然启动，把刚要来结账的顾客下了一跳。
“大概线路老化，出毛病了吧。”
绫人胡诌了个理由。
顾客看了看门，又看了看绫人，最终还是一脸疑惑地过来了。
绫人熟练地扫描完全部商品。
“一共三千七百日元。”
刚接过对面递过来的四张一千日元纸币，突然一个模糊的人像穿过墙体直接出现在绫人的面前。
其他人看不见可却把他吓了一跳，手中一哆嗦，钞票险些没拿稳，就连顾客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不知道怎么回事。
等到定睛一看，才发现居然是虚化了的望，穿透墙壁吓了他一跳。
“这是您的找零。”
拿出三个一百元硬币放在顾客手上，对方带着充满疑惑的目光，终于离开了。
“你就不能别吓人吗。”
“没办法，我跟你说过，那股力量是不可抵抗的，只有被其拉到终点，也就是你这里，我才能恢复原样。”
望用手指卷了卷耳边的发丝，身上的衣服很快就变成了一套熟悉的学生制服。
绫人很快就发现望变出来的制服，似乎就是他学校清梦市立高中的制服。
『难道她在我房间里看到了我的制服吗？』
心中难免产生疑惑，不过很快被他否定了。
『不对，就算看到了，也是男生制服啊，怎么会变出女生的款式。』
他刚想问一下，就有人打断了他。
“这些。”
面前走来一位女生，随后几件小东西被摆上了收银台，几只笔，外加几本笔记本，看样子是学生才会买的东西。
可是这个时间应该还没有放学的。
绫人好奇地看了看对方，发现是个年龄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女孩，富有光泽的黑色姬发式如瀑布一样垂下，和望略微齐耳的鬓角不同，眼前人的鬓角柔顺地垂下两缕，直至肩膀。
她五官端正，是个美少女，但是神情冷淡，又有一丝超脱尘世的美感，感觉更适合当个神职人员。
重要的是她身上穿着的正是清梦市立高中的制服，也正好是女生款的。
“嗯？”
见绫人迟迟没有动作，对方歪了歪脑袋，稍稍发出点动静提醒。
“抱歉，愣神了。”
他很快操作起柜台上的商品，同时还偷偷观察这个逃学的同校学生，虽然他自己也是逃学的。
『逃学为什么还穿着制服，不会是上到一半逃出来的吧。』
奇怪的是她一直微仰着头看着身后货柜的某处，在那个角度上，除了只有自己能看见的望以外，就是不能售卖给未成年人的香烟。
『不会是不良少女吧。』
还好她只是看了看，到最后也没有说要买。
“一共是七百日元。”
伸手接过她递过来的硬币，正好是七百日元。
“你周围是不是有人去世了？”
刚关好收银机，对方这么一句，绫人直接愣了一下，随后立刻否定。
“没有。”
“我看到一缕不属于生者世界的气息萦绕在你身上，那是与死者纠缠不清的证据，不是死者对现世还有留恋，就是你不愿承认那个人死去的事实。”
她说话空灵，放佛山间清泉，林间飞鸟，动听却缺乏生气。
『她说的不会是我吧，不过我和他们两个都还是第一次见面，也没有那么多交集啊。』
望在一旁，也是将话听在耳朵里。
她现在确实是个死者，但是后面那些内容却又明显与她大有出入。
“我不清楚你和那缕气息的所有者是什么关系，也无法判断那个之后是否会加害于你，不过……”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用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掏出来一条手链。
一条细细的普通的线穿过一个红色的珠子，就没有任何其他的点缀了，看上去做工也不是很好，不过那颗鲜红色的珠子倒是显得有些诡异。
“这个，应该对你有所帮助，不过具体会实现怎么样的效果，还得看死者的意愿。”
鬼使神差的，绫人竟然接过来了这条手链。
“承蒙关照，一共七百日元。”
谁成想，就在他接到手链的瞬间，对方居然换了说辞，开口就要七百日元。
这下，绫人瞬间不乐意，他可不愿意花钱买这么一个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
刚想退回去，对方又说道。
“骗你的，是送给你的。”
全程交流下来，对方用的都是一种风轻云淡的语气，就算是最后的恶作剧，给人的情感波动都不是很大。
见绫人收起手链，她也不再逗留，收拾了一下她买的笔和笔记本准备离开。
走到门前还不小心掉了一支笔，捡拾的同时还差点撞到刚进门的客人。
很快，她就消失在了门的对侧。
“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望说道。
“嗯，看衣服以后说不定还会遇见。”
毕竟都是清梦市立高中的学生，若是同一年级，指不定会不会在学校撞见。
“说起来，这东西有什么用？”
绫人掏出手链又打量了一下，感觉像是女生们的手工制品，不过只有一颗红珠子，看着很不是很好看，很单调。
望也凑过来，伸手去碰了碰手链上的红珠子，却没有任何反应。
“不是说了什么死者的意愿吗，怎么我碰了都没有反应。”
确实，结合她的说法，这里最有可能有关联的就是这个漂浮在自己眼前的幽灵，结果也是没有什么起色。
“嗯，咳咳。”
对面已经等了一段时间的客人故意咳嗽了一下才引起绫人的注意。
刚刚他走过来，就一直看着绫人一个人拿着一条手链自言自语地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抱歉，现在就给您结账。”
“快点。”
……
一天的工作差不多就是这样，等到晚上，牧杉店长才办完事回来。
“抱歉啊，绫人，那边的事情挺棘手的，商量了一天才处理完，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笑容满面的店长一走进来感觉连空气都变得活跃了起来，大概在那边得到了理想的处理方案吧。
晚高峰已经过去，此刻也已经晚上八点多了，走在外面的人流量也比白天少了很多，店里更是没有一个客人。
绫人正在整理便当的货柜，店长就在此时进了门。
“还好有你在，省了我一大笔事情呢。今天你就先回家去吧，都上了一天班了。”
“明天开始是不是到晚上九点。”
“是的是的。”
绫人还怕店长之前只是应付自己，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才安心。
“还有……这个能不能便宜一点卖给我。”
两人正站在便当的货柜前，绫人拿出一盒便当问道。
“这个啊……”
牧杉店长看了看，便当盒上的保质期写的是48小时，应该是昨天拿出来的，到现在已经快要过期了。
一般性在便当保质期临近之前，都会被挑出来放在特价区半价促销，而绫人拿出来的则是放入便当特价区后仍旧被卖剩下的。
店长转头看了看特价区，里面还有五份不同的便当，这算是正常的了。
“诺，诺，这两盒你拿着。”
把绫人拿来的藕片鱿鱼便当放了回去，牧杉店长从里面挑了两份咖喱鸡排便当放到了绫人手上。
“店长？”
“晚饭应该还没吃吧，就当是帮我处理一下好了，一份当今天晚餐，一份当明天早餐。你看看热一热还能不能吃，变质了就扔了吧。”
店长热情地说道。
“当然，不收你钱。”
说完，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又去看了看，再次拿出一盒鳗鱼套餐。
“你看成未喜不喜欢，也给她尝尝吧。”
看着店长的一系列操作，依绫人的性格就算想拒绝却找不到机会，只有店长在那里一个劲的说。
“剩下两份，一份是藕片鱿鱼的，一份是烤鸡胸肉的，可能不太合你们两兄妹的胃口，就留给我当下酒菜吧。”
看那神情，仿佛已经在想晚上喝点什么好了。
“啊哈哈……家里冰箱不知道还剩点什么。”
默默接受着店长的好意，即使是性格内敛的绫人也感觉心头一暖。
“谢谢你，牧杉叔。”
“诶，说什么谢谢。来，给你装个塑料袋，赶紧回家去吧，不然你妈妈和成未该担心了。”
显然牧杉店长不清楚母亲铃枝回爷爷奶奶家处理爸爸后事的事情。
他拉着绫人来到柜台，也没走进去，就站在柜台外面探着身体从里面扯了一个塑料袋，把绫人手上的三份便当打包好。
“回去吧，我怕时间久了你妈妈要给我打电话说你被拐走了。”
带点半强制性的感觉，绫人就这样被推着走出了便利店。
随行的望也出来了。
一人一鬼拿上伞桶里的雨伞，没有人注意到伞桶里的伞诡异地多消失了一把。
晚上的雨已经停了，天上的云虽然还有很多，但是其中显现出月亮的身姿，不过空气中弥漫的水汽还是让人感觉很清凉。
绫人走在路上感觉脸上热热的，不知是在店里闷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水汽扑在脸上感觉非常刺激。
“那个店长，真是个好人呢。”
月下，望感叹道。
“嗯。”
绫人简单地回应道，难得地忘记了烦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