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维的幻境

作者:ARForest 更新时间:2023/2/5 16:19:56 字数:4103

杂志

《科学》:贤者殿堂地理学家——阿尔弗雷德·魏格纳提出大陆漂移说

《大陆人物志》:《银河铁道之夜》作者——宫泽贤治专访

《旅者》:最浪漫的城市——佛罗伦萨

《财富》:通货膨胀的夜之城

——

大漠,远东,烟州,澜城,疏云院,桦阁。

墙上挂有几幅烟雨图,浴房充斥着玫瑰花香。

“小姐英武!18岁就已取得此般成就。”一面容清秀的婢女正服侍着灵埙沐浴。

灵埙撩拨着耳垂的淡蓝柔顺发丝。

“不过是相中我那副皮囊罢,如此世道,会有多少人静下心来欣赏我的作品呢?”灵埙平缓道。

“小砂,修为如何?”

“谢小姐关心,奴婢的修为每天都有进步。

广云长老说,我这个月也许能突破五重天——荧惑。”

灵埙欣慰地笑着。

“不错。

今天可有去见钟玄公子?”

“见了,关系一天比一天好呢。”小砂傻笑道,“所以小姐何时寻一个良配呢?”

忽的,灵埙的星眸黯淡了几分。

“呐,小砂,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机会找个男朋友么?凭我这性子……”

“小姐在说些什么呢!能配得上我家小姐的定不是那些凡俗夫子,更不是那些‘温柔’的花花公子!”小砂严肃道,“小姐,儿女之情,交给爱神丘比特便是。我有预感,不出一个月,小姐定会找到你的另一半。”

“哼,净知道说些好听话。”灵埙娇嗔道,“去播首《越过山丘》。”

“小姐你是真的喜欢这首歌呐,从发行到现在,每天都会听呢。”

——

东疆,浔州,渚城,贵族区,梅森家族大宅邸。

精致的胡桃木桌上,夏日正与这个世界里的家人共进早餐。

用餐前,一家人需先向上帝祷告,再依次为命运神、四季神、人类守护神、家族守护神献上祝福。

觉醒[启示]后,每天还需专门向主神祷告。

“真主啊,恳请您降下圣光,庇护您那虔诚的子民!阿门。”

真是麻烦呢,夏日心里忍不住吐槽。

早餐是一碗燕麦粥,一块黄油面包,与一盘果蔬——含有小番茄、南瓜与西兰花。

在前世,自己也鲜有机会能吃上如此一份早餐。

“父亲大人,我有个问题。”

格里思点头,将手中的木勺放下。

“问罢。”

“您为何不希望我与奥魏莉雅进入权力机构?”

格里思拉长嘴角,似笑非笑。

“你指的是教堂与宫殿么?”

“是的,父亲大人。”

“我本想着你俩日后自己去领悟,不过你既然问到了,我便说罢。”

格里思直视夏日,目光流露着纠结与温柔。

“海瑞娅,奥魏莉雅,你们认为,进入那些地方,你们能学到什么,又能得到何物?”

“肮脏的权力。”奥魏莉雅不假思索道。

夏日垂下眼帘。

“对我而言,我什么也不会得到,只会失去某些珍贵的东西。”

格里思的眼里充满着对两个女儿的欣赏。

“这便是理由。

我当初满怀虔诚地进入教会,到头来学到的,却是撒谎的技巧和阿谀奉承。

如今,无论是中央,还是八方,都将掀起一场巨大的变革与斗争。

浔州可是东大陆的主舞台,而我作为神父,固然离不开这儿。

为了你们的安全与未来,我才会让你们离开这儿,让你们走自己的路。”

夏日心里,敬佩之感油然而生。

她心中赞叹着格里思的睿智。

“海瑞娅,你已决定成为女巫了么?”

“是的,父亲大人。”

“不错,女巫会实力雄厚且中立,我支持你的选择。”

“父亲,关于我的启示……”

“我很愧疚,没能在这方面上帮到你。”格里思神色复杂。

“但这兴许是神的旨意。”

“什么意思?”夏日一愣。

格里思意味深长地一笑。

“开启属于你的的故事吧,海瑞娅,有朝一日,那位神秘的神明会主动联系你的。”

——

艾维克睁开朦胧的双眼,呈现在他眼前的,是飘渺的灰白世界。

所视之物皆无固定的形体,无时无刻地流动着。

艾维克感觉自己像是在沙海里漂流。

清冷的空气,渗透入艾维克的心脏。

坠落的雨滴,幻化为飘舞枫叶。

艾维克想抓一片,然在他指尖触及叶片的瞬间,枫叶化作一缕缕水墨,离他远去。

在艾维克视线的尽头,那水墨又凝成一只蝴蝶,孑然地飞往,未知的远方。

仰头望向天空——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却有繁星,以及无边无际的破碎镜面。

“如此破碎,却如此美丽。”

“唯一的遗憾,乃是失去了光鲜的色彩……”

“话说回来,这是哪儿呢?”

艾维克喃喃道。

“喂~有人吗?”

仍是一片寂寥。

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还在打UNO来着……

乍然,以艾维克为中心的方圆十里,浮出一座恢宏的堡垒。

不久后,艾维克的脚下有了街道,左右有了店铺、酒吧、公会、房屋……

艾维克轻触墙壁,手指竟直接穿透过去,且没有任何实感。

“那么,这定是个幻术系的花哨的技俩。”

顷刻,街道上出现了居民、冒险者、流浪者、商人、亚人、骑士队……

人们的欢声笑语很快充盈了整个街道。

繁华、美好,尽管世界依然只有灰、白与黑。

艾维克哪怕是得了老年痴呆,也不会忘记这地方,与这一天。

3075年,10月29日,门迪夫城,向日葵街——艾维克的第二个家——卢尼耶孤儿院所处的街道。

这片繁华很快就被打破,破败随之而来。

堡垒外充斥着激烈的重金属碰撞声、混乱的马蹄声、战士们的惨叫,以及可憎之物们的尖叫——艾维克一辈子也忘不了那声音——来自图姆哈人与黑妖。

艾维克很清楚他待会将看见什么:

血流成河的街道

找不到身体的尸首

祈祷的圣徒

疯狂的传教士

崩塌的城堡

被拉走的女人

……

艾维克并不怕看到这些,因为他也曾上过战场,他知晓战争的残酷,尤其是种族间的战争。

但他知道,接下去所见的,是他一辈子也无法摆脱的噩梦。

成绩顶尖,资质异禀的图姆,为救他而死

躲在衣柜里的他,目睹美丽年轻的怀莉院长被异族轮流玷污

为了拯救院长而死的一个个孤儿

而苟活到最后的他,成了那天孤儿院里唯一的幸存者

从休伯顿城连夜赶回后,悲痛欲绝的梅娜姐姐与灰野妹妹

最普通的、最懦弱的他,竟活到了最后……

忽的,艾维克的脑海回荡着一个又一个声音,像是,诅咒……

“艾维克,懦弱无能!”

抱歉,图姆……

“艾维克,你竟见死不救……”

“结果就剩下这么个软弱的人活着,以后怎么撑得起孤儿院!”

你们说的没错,阿索、莱比。

“我果然最讨厌你这样的人了呢,平庸到了极点。”

对不起,安奈,图姆因我而死。

四周渐变为一个漆黑的狭小房间,透着一丝光。

地上躺着被长矛贯穿的梅娜姐,与胸口插着匕首的灰野。

而角落里,坐着双手沾满鲜血的另一个艾维克。

真正的艾维克,却异常的冷静。

“这绝不是简单的幻术,竟能将对象的心灵、记忆与幻境连结得如此完美。”

“不过幻术对我无效。”

“哪怕呈现在我眼前的是那段噩梦,哪怕是绝望的未来。”

“因为我早已学会坚强,早已学会面对过去。”

霍然,一切消逝,只剩下水墨继续流动。

顷刻,水墨绘出一张张“图像”。

艾维克看到,孤儿院里欢声笑语的孩儿

看到,餐厅里讲述霍比特人的故事的怀莉院长

看到,原野里追逐彼此的同伴们

看到,牵着父母的手,眺望大海的自己

看到,躺在自己怀中的梅娜姐

看到,彼岸的新世界……

一道缥缈空灵的女声萦绕着这片空间。

“离开吧,离开那困难的生活,离开那绝望的将来,离开那崩坏的世界。

留下吧,在这儿,描绘你所想的一切;在这儿,与灵魂对话;在这儿,邂逅真爱;在这儿,让思维化为永恒。”

孤儿们来到艾维克身前。

“谢谢,艾维克哥哥,是你引导着我们的成长,让我们在这崩坏的世界中,看到希望。”

梅娜依偎着艾维克。

“艾维克,我爱你。”

然而艾维克不为所动,他直视着视线的尽头。

“停下吧,我不会留下。”

“哪怕离开后,你将面对死亡?”女声再次响起。

艾维克浑然一阵——他固然畏惧死亡。

他预见,高喊着“战争即和平”的口号的侵略军

他预见,宣传着“自由即奴役”的思想的统治者

他预见,灾厄巨龙盘旋于家乡的蓝天

他预见,马里亚纳海沟,旧日支配者们降临于艾索隆

他预见,古帝安圣城,第四次世界大战拉开序幕

他预见,苍穹之顶,旅者一号自天外坠落

他预见,某年的星期天,上帝将这颗星球无情地流放

他预见,眼神混浊的自己……

“你是要在深海之中,寂静地死去,还是成为造物主,支配一切?”

艾维克冷笑。

“在这儿当造物主,是进化,还是退化呢?

让思维永生,却又无法使其进步,那么,存在,又是否有意义呢?”

他想起,初次看海时,那充满好奇与向往的自己。

他想起,再次看海时,被父亲举在头顶、开怀大笑的自己。

他想起,向孩子们许诺,要带他们去海边的怀莉院长。

他想起,向孩子们许诺,要带他们去海边的自己。

他想起,搁浅滩的老巫师,以及,望向天际的将死之鲸……

艾维克睁开双眼,这片空间,已然焕发出色彩。

“我感受到,我的灵魂,正缓缓升空,在星河之下,俯瞰整个世界,随之,幻化成极光,流淌至每一个,孤独的角落;

我看见,我的记忆,破碎成一个个水晶。

水晶幻化为装有希望与幸福的漂流瓶中,漂往,我爱着的每一个人的心中,无论生死。

至少,我的死亡,会如同烟火,在暗夜中,破碎,绽放出此生所见最过梦幻的色彩。

比起思维的永生,我更愿追寻平凡的幸福,与灵魂的升华,哪怕,终点是破灭。

死亡固然可怕,但更可怕的是,临死,仍未曾面对真实。

永恒固然令人向往,但我更向往,在生命这段旅途里不断前进,找到属于我的答案。

该结束了!解幻语——

我,是我所行走的世界。”

……

艾维克醒来了——他没有死。

他正躺在船舱的一个阴暗的角落。

“荒谬无比的一个幻境。”

不会是海盗来了吧?艾维克不安地想。

他保持着现在的姿势,过了十多秒,船舱内依然空无一人,外面也没有一丝动静。

艾维克认真思索了一会儿后,站起身,朝甲板走去。

“如果,有人答成为那儿的造物主,那他真就会一直待在那?显然不可能,真这样,这东西已经凌驾于神术与支配术,不可能是个人能施展出来的。”

忽的,后方的转角处传来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有人正朝着艾维克这边走来。

明明刚刚没看见任何人啊?艾维克心里涌上一阵恐慌。

好在,熟悉的声音传来。

“有、有人吗?”

那清脆的声音,无疑是爱涅坦。

“爱涅坦,我在这儿。”

爱涅坦走过转角,看到艾维克,舒了一口气。

“太好了……”

“你是刚刚出来的?”艾维克问,“下面有没有其他人?”

“我是刚刚才出来的,下面一个人也没有。”

“先出去看看吧。”

艾维克推开舱门——甲板上空无一人,天空已经放晴,不过看上去快到傍晚了。

两人踏上甲板,四处观察,桅杆没有损坏,海面上也是风平浪静,时而跃起几只鱼。

爱涅坦一脸茫然。

“到底发生了什么……”

艾维克看向爱涅坦。

“你有没有听到那个声音?”

“什么?”

“那道飘渺的女声。”

“听、听到了……

她让我选择死去,还是留下。”

“那你很坚强嘛,居然去选择死亡。”

“她也与你说了那些吗?”

“嗯,但我们看到的肯定是不同的。”

“唔……那些画面,我没敢看下去,那一定会让我失去理智。

你在那儿一直都保持着清醒么?”爱涅坦的神色显然没有艾维克如此镇定。

“听到死亡二字时,肯定是畏惧的。”

“我也是,当时我就抱着头,拼命地强迫自己去想,一定要回到原来的世界。”

忽然,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船头处传来。

“究竟是何等信念,能让你们回到这里?”

船长坐在船头处,满脸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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