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风依旧哭泣着。听到了声音的陌提起那盏见底的煤油灯,偷偷的跑出破旧的茅屋,歪着脑袋,细细的听着风中混杂的声音。声音渐渐的近了,月光尽力的越过了迷雾,照亮了陌前方的一大片模糊的高大身影。
“嘿,小娃子!有没有几两酒给哥几个暖暖身子啊?哈哈。”“没、没有。不过,你们要是喝热水的话,我们家倒是有很多。”陌一边将几位近七尺高的大汉迎下马来,一边庆幸来的不是最近新出现的什么魔种。茅草屋的中央,一个小炉子中还亮着星星的火,尽力的照亮了进入屋中的一行人。
“哥哥究竟去哪里了,可千万不要出什么事啊!”陌心想着。“欸,你这小娃子胆子蛮大的嘛!没听说最近你们这里出现了个什么魔种啊?这么大老晚的还敢自己一个人在外面呆着?”为首的大汉问道,“你就一点也不害怕吗?啊?”“害怕……但是,我哥哥还没回来?”“你哥?嘿咻!不得了了啊。这哥俩一个比一个胆大啊?哈哈”……
几人就这么聊着,谈话中,陌了解到,这几人是民间的剑客,此行正是为了除掉这新出现的魔种,而为首的人实力最为高深名为枭。而陌也告诉了他们——自己自打一出生,父母就得了一场莫名的病,花光积蓄寻遍了名医也无药可治,最终无奈死去。自己和哥哥阡则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
就在小茅屋正热闹时,一个黑影迅速的钻了进来。待几人魂定,看清来人面庞时,陌惊恐的眼神瞬间转化为欣喜,张开双臂便要拥上去,最终大喊着:“哥哥!你终于回来了!”可是,刚迈开两步便被身后的大汉拉了回去。“小心,他可不一定还是你的哥哥,也许,下一瞬,你的脑袋就会掉下来。”“救我!救救我!它们在不停的追杀我……”
“它们?快告诉我来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到底是如何惹上它们的?”那名为枭的高大汉子在变故出现的一瞬间就改变了那毛里毛糙的样子,让人瞬间感觉他是一个久经沙场,杀人如麻的冷血刺客,手中的那柄剑已经出鞘,在火光的照射下闪烁的奇异的光亮。
可,还不等阡回答,茅屋就遭受了重击,轰然倒塌,掀起了地上的尘土。一时间,众人的视线就都被遮蔽了。“戒备!防御阵型!”刹那,分散在茅屋角落的几位壮汉围成了一个圆环,将阡与陌保护在其中。陌拉住了同样瘦小的哥哥的手,悄悄的说:“哥哥,我怕。”阡则一脸的坚定,但同时,他也不得不拿出握着陌的手也更用力了几分:“别怕,交给哥哥就好。”烟尘渐渐散去,平旷的原野上出现了数个低吼着的身影。“是狼!那是狼群!”“不,它们已经不再是狼了。它们是来自地狱的使者,在它们获得力量的同时已经出卖了自己的灵魂。它们代替了黑白无常,这是来人间索命了。”枭一脸的阴沉,:“那就让我们恭送来宾!告诉那帮冥界的老家伙,人间的琐事,无需神鬼插手。”
说着,他的身影一闪,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下一刻,刺耳的破空声才传来。他只身一人冲进了狼群,剑光不断闪烁,几只冲在最前方的狼便倒在了血泊中。可惜这些魔种很快便反应过来,吼叫着慢慢组成攻击阵型将枭包围,“掩护队长!”其余几人也敏捷的冲上前去,瞬间杀死了几只在枭背后准备偷袭的魔种,破掉了魔狼的攻击阵型。
“嗷!”一声极为嘹亮的嚎声传来,魔狼冷血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恐惧,身体也微不可查的颤抖了一下。“是狼王。全体小心。”枭低声说道。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极度的极度紧张中,因为即使忽略狼王那超强的单独战斗力,由它组织的狼群的进攻也会十分的有秩序,像一群训练有素的军队一样。纵使这群剑客身体素质再过强大也敌不过魔化后的狼,逐渐有人体力不支。
忽然,一人的背后三头狼一跃而起从不同角度将其围住,尽管他迅速转身挥剑砍断了其中一头狼的咽喉,而另外两头狼仍然将其扑倒在地,锋利的牙齿瞬间嵌入他的身体,瞬间将他的左臂咬掉。而他强忍着痛,将嘴中的血液吐出,再次挥剑斩死了一只狼。可这次他的动作慢了许多,他忽略了旁边那只正在啃食他的左臂的魔种,将自己的剑刺入了自己的心脏。那一瞬,他的眼神极为复杂,有离别的不舍、有大仇得报的释怀还有一丝丝的喜爱——对自己出生入死的伙伴的喜爱、对自己妻子父母的喜爱。下一刻,汹涌的能量从其胸中踊跃而出,席卷了周围的尘土与魔狼,在如此的暗夜中犹如太阳现世。瞬间,几匹争抢着上来啃食他的躯体的狼化为了烟尘。阡带着陌躲进了茅屋坍塌造成的掩体中,妄图以此来躲掉魔种的追踪。
可惜,他们低估了狼的嗅觉,很快,一只因较为瘦小而没有加入战斗的狼便盯上了他们。两只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兄弟俩,一张充满獠牙的嘴吐出了一口白气,瘦削的狼脸显得如此狰狞恐怖。陌被吓得不敢发出声音,紧紧握着阡的手,眼泪无声的滑下,身体也在不停的颤抖。阡则从坍塌的茅屋中抽出了一截木杆,用手将弟弟推向自己的身后。一人一狼就如此的对峙着,也许是血腥味越来越浓,魔狼终于忍受不了了,它嘶吼着扑倒了阡,阡将手中所持的木杆撑在那张血盆大口中,但很快就被坚韧的獠牙咬断,狼的口水流下,滴在了阡的衣服上,将其衣服也腐蚀出了一个小孔——被魔化后的狼连血液都具有腐蚀性!阡则用自己的小腿全力将这个嗜血的魔种踢开,并趁着魔狼企图转身时,迅速的抄起散落在地上的麻绳,冲上前去,一个转身跃在狼的背后,用麻绳将这个猛兽的脖子拼命勒住。这时,躲在一旁的陌拿起了搅火炉用的铁棍,迅速的用它拼命的打击狼的头。“对准它的嘴!插进去!”阡大喊着。可是,这匹魔狼虽然瘦小,但比起这俩兄弟也健壮了太多,它拼了命的摇摆着脑袋,企图挣脱阡的控制。陌拼尽全力将手中的搅火棍刺出,可惜他却刺歪了,它没有插进魔狼的咽喉,仅仅只是将这匹猛兽的半边脸划出来一道巨大的伤口。而此时,阡也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从狼的后背摔了下来。
阡看着这缓缓走向他的恶魔,仿佛已经看到了奈何桥上那分发孟婆汤的孟婆。魔狼的嘴对准了阡的脖子,狠狠咬下,白光一闪。咚!魔狼的头掉到了地上。是枭,此刻的他身上遍布伤口,尤其是其右胸上那三道血淋淋的伤口,隐约可以看见那森森白骨。这时候,阡与陌的注意力才从眼前的魔狼移开,望向不远处那片被血液浸染的土地。几位大汉有的已经阵亡,他们的尸体正在被魔狼啃食,而另外三位仍在拼命作战。魔狼亦伤亡惨重,只剩下了零星的几只还可以勉强战斗。而此时,一直在一旁观战的狼王压低了身子,浑身似钢筋般的肌肉蓄势待发。“小心狼王!”身负重伤的枭大力的吼道。可惜,话还未说完,狼王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原地,几乎同时,一位刚刚斩下一匹魔狼正准备喘口气的剑客的头被狼王瞬间咬碎。其余两人也瞬间闪身,聚到了枭的旁边,将剑刺在身前。而其中一处刚刚立足的地方荡起了大片的混杂着血液的泥土,狼王的庞大的身影赫然伫立在那里。它高傲的昂起头颅,蔑视的看着眼前三位剑客,仿佛他们如同鱼肉般任它屠杀。
此刻,枭的手从自己破烂的衣裳中摸出一个青绿色的符令,递给阡:“小鬼,我若丧命于此,拿着这个符令,去往蛟龙谷,请讲我的死讯告诉当地的首领。”阡默默的收下了,神情肃穆的看着眼前这个即将奔赴地狱的战士。待看到阡收好令牌后,枭便扔掉了自己那柄泛着白光的剑。从怀中掏出一柄更加小巧的剑。
终于,还是要用到它了。枭轻轻抚摸着这柄剑,陷入了往事的回忆——那时,他的父亲初登上剑道的成尊之路,无奈身患重病,只得停止修行。而在其父亲含恨病故后,他与来勾魂的无常鬼进行了交易,以自己来世不得重生换得了将自己的魂魄封印在一柄剑中,而这柄封印着枭的父亲的灵魂的剑名为朷,这柄剑在普通作战中几乎毫无作用,而在其主人遇到危险时,便可以以燃烧枭的父亲的灵魂为代价,挥出一道蕴含着灭世级别的力量的剑气。
“父亲,这是儿子最后一次机会借助您的帮助了。很抱歉,儿子终于还是没完成您的夙愿。”枭默默的说着,脸上竟留下了一行淡淡的泪痕。可是,允许给他留恋父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狼王在喘息间便来到了他们面前,另外那两位剑客在死命抵挡。可是,他们很快便被狼王一爪拍飞。枭也从回忆中回过神来,转而面向狼王。浸染血液的长衫伴随着他的长发在空中无声的飘飞,狼王张开了那张足以吞下一整个人的血盆大口,粘稠的血液粘连在上下两排牙齿间。
雪落,风啸……一人一狼在月下默默的的对峙,没有斗兽场的尖叫,没有修罗场的业火,有的只是无尽的静寂与血腥。猛的一瞬,一人一狼的身影瞬间消失,刀剑与利齿反射的月光一闪而逝。稍后,二者的身影再次出现。枭的一条胳膊出现在了狼王的嘴中,而狼王则侧躺在地上——它的身体已经被一斩为两段。仅剩下一条胳膊的枭背对着阡、陌屹立在狼王的尸体前。阡迅速的冲上前去,而陌还愣在原地,未从惊恐中回过神来。可当阡刚刚奔到枭的身前时,枭的身体却猛然倒下。阡尽力的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可惜他还是太过年幼力气不足,小脸憋红了也没能将他翻过来。此时回过神来的陌也趔趔趄趄地冲上来帮忙,两人合力才将他的身体翻转过来。可是当枭的脸显露在两人的视线下时,两人间却大吃一惊!枭那布满尘土的脸正在流血,他的七窍已然流出了大量的血液!
“请务必将令牌与我的死讯传达。这只狼的灵魂缺失了,所以它刚才那一口吞噬了我的灵魂,待无常鬼到,我也就要去阎罗殿了。想来,我这一生虽没什么大作为,但想想又有多少人的一生是有什么大作为的也就释然了。”枭缓缓的说着,血液不断从他的口中喷涌而出。“唔。他来了,我该走了。”
阡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的握着枭的手,盯着他那渐渐失去生机的双眼。他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这个在他生命中过客送行……
次日,清晨,小镇上的人发现那两个长期相依为命的孤儿消失了,连带着消失的还有他们的茅屋,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隆起的土包。其中最大的土包是插着一把剑,剑身上歪歪扭扭的刻着一个字——枭。没有人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人关注土包下埋葬着什么,所有人依旧每日忙碌,没有人知道自己失去了什么,也没人会知道。能够证明他们存在的只有那一块符令,两个小孩,几个土包下的白骨,以及几柄断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