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愈演愈烈
在参战之前,我本以为这不过是小国与大国之间的小小冲突,无论是猴国还是鹰国获得胜利,这场战争对我们这些志愿军的影响都不会很大
可事实证明我想错了。无论是猴国人民的抵抗热情,还是鹰国军队的凶猛侵略,都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料
鹰国军队在战争期间使用了一种农药和除草剂,他们把它喷洒在森林和农田之中,企图断开猴国军队的掩护和食物来源
我军也有不少人误食了带有这种农药的食物。直到若干年后我回到家乡,坐在家中看电视时,在当时许多与我们并肩作战的猴国战友已经罹患癌症,并且也失去了正常的生殖能力,即使生下来了,也是一些先天畸形的宝宝。他们在痛苦中度过余生
鹰国军队还进行了长期的空中袭击战略。由于我军与猴国的军事设施大多数都建在地下,所以难以进行轰炸,因此他们采取了另一种策略——在广泛的区域进行轰炸,目标是摧毁周遭的基础设施。例如道路、桥梁、工厂
空袭后,每当我们派遣侦察兵上陆去查看周围的情况时,他们所描述的场景总是出奇的一致
已经失去了方向的道路、在中间断开像是两岸延申的双翼一般的桥梁、化作废墟让人不敢接近的工厂。以及他们上陆时,在林间升起的袅袅青烟与熊熊燃烧的火焰
这场战争早已超出了我们所有人的预料。在被奸淫的妇女与被燃烧而死的士兵们的惨叫声中,思乡之情茁壮成长
但也是有好消息的。多亏了孙济民的奋力拼杀,老总对我也越来越关照。现在,我已是老总手下直系部队的一员。要是能活着回到家乡,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队长。”
“嗯,继续走。小哑巴,你去看看情况。”
那是在我们正执行侦察任务的时候
猴国的丛林地形高低不平,常有密集的草冠、树根这样的障碍物。这使得我们在丛林中的行进十分困难
闷热的氛围与极高的海拔,使得各种昆虫和动物会从我们身上爬过,或是在附近的草丛中发出声响使我们误判
猴国的士兵比较适应适应这样的环境。他们常潜伏在丛林中伏击敌人,这给鹰国的军队带来了不小的打击。这也是为何鹰国军队要常常进行轰炸的原因
小哑巴是我们这个队伍里最年轻的一个。在这个战场上很少见到比我还要年轻的士兵
他压低重心缓慢行进,一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响声。草丛中生出的植物的枝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红印;爬虫在他的头上做窝,一口又一口的啃食他的头皮;不知什么动物穿过草丛,留下细细碎碎的声响
可他不为所动,仍旧在草丛间缓慢行进着,好似一只步履矫健的猫
我们跟在他的身后,和他保持一样的动作。就这样在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前提下观察着周围环境,不断行进着
“………”
小哑巴似乎注意到了什么
他小心翼翼的扒开前方的枝叶,穿过草丛离开了我们的视线
“走,跟上。”
我的手在空中比划着,指引我的其他队员向前走去
他们在向前行进的同时,我的手里拿着袖珍手枪警惕着四周
“………”
我们的动作非常迅速
在保持缓慢行进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前提下,除我以外的队员已经全部穿过了前方的草丛。此时的他们,就在前方等待着我的命令
“………”
我四处张望。只见一只老鹰从我的头顶飞过,留下了长长的啼鸣
有一不好的预感,但我还是选择继续行进
“……”
我扒开了草丛。可在我眼前的却是一片平地,不见人影
“喂,小哑巴!”
没有回音
我仔细端详起眼前的景象。这里虽是平地,却并不空旷。一顶军绿色帐篷树立中央,在其一旁是还没有烧干净的柴火,上面升腾着黑色的烟气——
——也就是说,敌人就在这里
“!”
当我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
我眼前一黑,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睁开双眼,首先是视线的朦胧
紧随其后的,是从后脑勺传来的阵痛。我应该是被人敲晕了过去
我左右环视,企图在变换的视角里确立自己的意识
我看到——这里是应当一座地堡
我与我的队员们排成一排,像是一根又直又长的油条
啊…油条
我想家了……
“You,stand there!(你们给我站好)”
奇怪的语言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说的应该是鹰国语
同我们站成一排一样,我们面前也同样站着一排鹰国士兵
与我们不同的是,他们手持着步枪,并且对准我们,时刻准备击发
“Get in!(进去)”
为首的那个人用枪对准我们,然后把枪往左一摆,指向我们左方一个小门
“Right now!”(现在!)
他象征性的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在了地堡的天花板上,留下一个黑乎乎的洞
我们也只好照做,钻进了那扇门里
———传来一股刺鼻的气味
是一股腐烂的臭味和带着腥气的骚味
这两种味道对于我们这些在猴国作战的人十分熟悉。前者是尸体的腐烂味道,后者则是蛇类在**出分泌出来的特殊味道
“呀啊啊啊啊啊啊!”
才刚刚进入其中,就有人传来尖叫
随后接二连三的,尖叫声此起彼伏,好似一首嘹亮的军歌
“所有人不许动!”
我厉声喝道,让所有人都站立在原地
幸运的人在摆好军姿的那一刻躲过了毒蛇的袭击,而不幸的人则是在摆好军姿之前就遭受到了毒蛇的袭击,成为了我们脚底众多尸体的其中一具
而我介于两者之间。我没有来得及双脚落地,于是只能被迫单脚站立着
我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脚被蛇缠绕。他顺着我站立的那条腿蜿蜒而上,缠绕住我的腰肢、我的臂膀、我的脖子
它在与我对视
它吐出长长的信子,只要我稍微一动,它就会动身,随时准备一口将我咬死
它死盯着我,而我也只能死盯着它。感受着死亡近在咫尺的距离,我的心脏狂跳,血液抽离
不知我们对视了多久,或许是十分钟、二十分钟……我不知道
我听到外面隔着玻璃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笑声——那些士兵在耻笑我着我们摆出的滑稽姿势
不甘、耻辱、害怕、恐慌
军人荣耀被践踏的愤怒与对死亡的恐惧交织在一起,仿佛是无底的漩涡在心中流转
“……”
想要咒骂他们,却又无法开口。只要我现在一开口,那个紧盯着我的毒蛇就会扑上来,把我活活咬死
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仿佛这世上只有我与它
渐渐的站立的右腿开始感到肿痛,整个身体开始变得无比沉重。可我连晃动一下都难以做到
身边已经有人开始坚持不住了
随着一声惨叫,他应声倒地
那声音惨绝人寰,让人听了心头一紧
那哭声震耳欲聋,让感觉凄惨无比
可是他倒下还不到三秒的时间,那声音就被蛇信子吞吐的声音给盖过,逐渐消失了
我看不到他倒地的样子,但我可以听到他倒地时发出的巨响,临死前的哭泣与悲鸣。而那一切,也都被前来捕杀猎物的毒蛇吞食的干干净净
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多的人应声倒地,幸存的人越来越少了
“唔……”
我感觉自己要坚持不住了
就在我闭上眼睛,准备向眼前的毒蛇认输的时候
“轰!”
巨响传来
从门外传来骚动
持枪的声音,叫骂的声音,士兵奔走的声音
“The enemy is attacking!Move!Move!(敌人正在袭击,动起来!)”
“AHHHHHHHHHHH!"
我听到外面传来比我们这里还要凄惨的叫声,那声音穿透了厚厚的玻璃与生锈的铁门,震耳欲聋
我听到无数子弹在这地堡中飞溅,它们弹在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听到无数士兵冲上前去企图阻止那个敌人,可是他们无人是他的敌手,全部败下阵来,发出临死前可怖的惨叫
“You!You stay there!You……Ahhhhhhhhh!”
终于,当最后一声惨叫回荡于地堡时,整个地堡的士兵已经被清理干净
“轰!”
铁门爆裂开来,发出巨响
随后是一阵脚步声传来。应该是一支排队,听脚步声来看,人数大约在20人以上
“首长好。”苍老的声音传来——是孙济民的声音
“……”
那个首长静默无声,没有回答
我感受到他的视线。也感受到空气中传来的凝重的氛围
“……这是我们龙国军人的耻辱,绝不能让这件事外传。”
“首长,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先把他们解救出来。”“孙先生,您说的是——7班8班围成一圈!在我的口令下对蛇进行统一射击!”“是!”
随后是一阵骚动。在骚动过后,是井然有序的沉默
“3!2!1——射击!”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们整齐的同步开枪,可传来的,却是同胞的惨叫
这是当然的——蛇群已经将我们缠绕的严严实实,再加上地堡内昏暗的环境,误射的几率非常大
随后,又是一阵蛇信的吞吐,那位被误射的同志便死于群蛇之下
“……3!2!1——射击!”
又是一发齐射。与先前一样,这一波在拯救了不少人的同时也带走了不少人
我紧盯着那条蛇。那条蛇听着枪声却不为所动,他还是死死的盯着我
我的死亡死死的盯着我
“3!2!1——射击!”
终于,在最后一声齐射的指令后,那毒蛇被子弹的精准的贯穿了头颅,血液飞溅
我终于获得了自由
在重获新生后,我看向四周。周围只有四散的尸体与盘旋其上的蛇
“孙济民……”
我看向他。此时的我终于读懂了他的冷漠与颓废——那是久经沙场之人对死亡的漠然
自那次以后,我再也没有遇到过他,也再也没有与他联系过
但我还是时常梦到。梦到燃烧的雨林,梦到被奸淫的妇女,梦到被在战场上用拳头厮杀的他,以及那条紧盯着我的毒蛇
要是可以的话,我再也不要与他见面——我再也不要回到那个人间地狱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