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去很久了,至少在人们的认知中这个世界已经度过许多春秋。战争、天灾、流言蜚语,这些都没能抵挡住文明前进的脚步,更何况是我?——芙纶蒂娅医生
此时已接近黄昏,但不见夕阳,天空只剩乌云还在滚动,对岸船坞也只剩星点灯火还在发光,鸟儿的嘶叫声传的很远,一声又一声,直到它们撞死在高楼上,才肯善罢甘休。
船坞传来阵阵轰鸣,但是不见飞船从里面升起,鸟儿的叫声早已被淹没,我也是时候回家休息了。
“它们已经代替了黄昏……”我最后是这样感叹的,虽然时间有些匆忙,可我还是会用钢笔记录下这些感受,因为医生说这会对我的病情产生帮助。
这座城市产生的割裂感太重了,虽然医生告诉我这是药物带来的正常影响,不过我还是会觉得害怕,即使有医生在……
我不止一次向医生提过意见,不过她似乎很悲伤,为将要离开这里感到悲伤。
如果要让鸟儿离开森林,我想它们也是不情愿的吧?只是为了生存,为了很多很多钱,然后离开了亲人离开了故乡的人,他们此时也会和鸟儿一样悲伤吧?我不知道,因为我没有故乡,但幸好有医生成为我的家人,让我不会像以前一样独自生活。
但……曾经的我是什么样的呢?我完全没有印象,只有往日的幻痛提醒我,提醒我要听从大人的话。只是……我很害怕,明明是家人但我还是会害怕医生,害怕她会伤害我……这也是病吗?好痛苦,比用刀子割开左眼的时候还要痛苦,这一切是为了什么?我的病会好起来吗?
我下意识的将药物塞入口中,粘稠的唾液不断从口腔溢出,染湿了衣袖,我在恍惚间抓住了身旁的栏杆,可却再也没有力气支撑住身体的重量。
“不行,我还不能睡着,不能给医生添乱。”我是这么提醒自己的。
我咬伤了自己的手臂,但这依然没能阻止自己昏睡过去。后来发生什么其实我也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是医生带我回的家,并为我包扎好了伤口。
我醒来的时候,医生正在检查我脖子上的定位器。她并没有责怪我什么,只是在亲吻我伤口的时候,我发现她眼角正泛着泪光,是因为我又没控制住自己,让医生伤心了吗?我感到非常愧疚,我想要弥补她。
只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不知道怎样才会让医生感到开心,我不知道她的悲伤到底会持续多久。我只是走到手术台旁边轻轻抱住她的腰,告诉她:欣莱安会永远和医生在一起。
她抚摸我的头,什么也没说,或许医生心中的病必须由另一位医生治好吧……
医生没有教过我任何医术,因为她知道我不喜欢这些。但在与她的相处中,我似乎已经适应了衣橱中的白大褂,还有那些冰冷的医疗器具,虽然现在也谈不上喜欢,但也不至于没有那么讨厌了。
医生告诉过我,帮助别人是好事,但前提是能保护好自己,就像我帮助咕咕一样。
咕咕就是我养的一只猫头鹰,它的羽毛和眼睛很漂亮,而且总是会发出很可爱的呼噜声,虽然医生告诉我那其实并不是在打呼噜,但反正也差不了多少啦……
也许我在医生眼中,也是一只生病的小猫头鹰也说不定呢。只不过咕咕是黑色的,而我是白色的。
医生总说,白发是神明送给我的礼物,可白色却是会让我感到不安的颜色,也许是因为我曾经被这种颜色伤害过吧。
虽然医生会为了我特意不穿白大褂,但我知道这对她的工作而言其实非常不方便,所以我现在也在尝试喜欢白色了。
“加油欣莱安,就当是为了医生……”
嘿嘿,每当我想起医生,似乎什么事情都不会害怕了,因为我和她可是我唯一的家人啊,就和母亲一样……
不不不!医生小姐还很年轻这么想实在是太不礼貌了!该死!该死!
只不过医生小姐身上不符合年龄的成熟,还有身上的温柔气息,真的和印象里的母亲别无二致呢……如果我和医生有血缘关系的话,是不是就能成为真正的家人了?医生小姐愿意成为我的母亲吗?
啊啊啊啊啊,欣莱安,别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了,早点休息不能给医生添乱了!
只是,在入睡前,我还是回想起了一件令人在意的事情,医生是不是太累了,今天给我检查身体的时候,她的手就一直在发抖,真希望医生也能好好照顾自己啊……
我吃了药,更换完左眼的绷带然后慢慢睡去。
“好冷……”
“这可是你温暖的家啊欣莱安。”
“有个戴着山羊头骨的怪女人在和我说话……我……我在做梦?我明明吃过药了!为什么还会做梦?!医生……医生……我必须醒来!”
“呵呵,你真的以为你现在真的在做梦吗?我们可是你的家人,你离不开我们的!”
“你们这些怪物,才不是我的家人!都是你们……都是你们的错……是你们害我被抛弃的!”
“你还是那么喜欢把自己的错误归咎到别人身上啊,真是自私!难道不是你,亲手杀了他们吗?”
“你在胡说什么……”
“啊啊,我知道了,你不愿意接受我们,是因为我们长的没你印象中那么可爱对吧?稍等。”
“不准……你用医生的样子和我说话!不准你把她的头发变成白色!”
“啊!我都忘记模仿表情和声音了,我马上补上。”
“这样你就可以跟我们回家了吧?小欣莱安。”
“我不会和你们走的……不要自说自话了!我从没有承认你们是我的家人!你们这样做只会让我感到恶心!让我醒来!”
“为什么啊?你难道不害怕孤单吗?难道不思念原来的家乡吗?”
“放……开……我……你这个怪物……”
“我可是最讨厌别人这么叫我了,小欣莱安,戳到别人的痛处可是要接受惩罚的……”
“啊啊啊啊啊!眼睛!我的眼睛!”
“哈哈哈哈!很痛吧?现在肯和我乖乖回家了吧?”
“呜呜……医生……医……生……”
“哎呀哎呀,我不应该对你这么粗暴的,但你现在真的好傻,就和当初的我一样愚蠢,你必须要从美梦中醒来,好吗?”
“哈哈!站起来了!果然只要稍微施加一点压力,你就会乖乖听话……”
“只要你和我回去……我们就都能活下去,好吗?你也不想一直这么痛下去吧?”
“你流浪了好久!那个女人要杀了你,我问她是不是只要把你变回从前的那个欣莱安,家族就能饶过你。你猜怎么着?她们同意了……”
“你一直在做梦,你一直没有醒来过,现在就让我来引导你,这样你才会真正醒来,治好你的病。”
“所以……好好和美梦道个别吧,我们该回家了,欣.莱.安。”
这一切真的只是梦吗?梦里怎么会有痛觉?医生是在骗我吗?她会来救我吗?我真的好没用……我真的什么都做不好……现在我要离开我最亲近的人了……我真的……呜……我真的好怕痛……谁来……谁都好……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