踩着黑色的火径,枝叶在风中嘎吱作响,狼群于夜色中痛苦哀嚎。
雨后初醒,猎人提上弓弩,将林地视为猎场,死物战栗。
空气中缺少了雨后的潮湿,只有甜腻的香气四处弥漫。
欣莱安揉了揉眼睛,随后将手中的提灯缓缓靠向书页,她想找到一些有利行动的线索,只是身旁的同伴让她无法专心。
她不是喜欢沉默,只是病痛所带来的蛮荒感,远比沉默还要可怕,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也不知道身旁的同伴又会怎么折磨她,她只能透过一些零碎的记忆窥见过去……
即使她能想起一些东西,但在她看来,那也终究是别人的故事,自己从未亲历过的事物就算能重新拾起,带来的也只有失真感。
她的人格几乎每天都在重置……医生是这么说的,只要错过服药时间,那么欣莱安就会失去自我,变成另外一个个体。
“那么……现在的我就是另一个人,而不是原本的欣莱安,或者说原本的欣莱安其实早就被替代无数次,再也找不回自我……”
她拿起钢笔记录好这一切,打算稍微活动一下身体,但谁料自己的双脚还没挪动一步,就得和地面说再见。
“这次又怎么了。”
“那些烦人的家伙在外面构筑好了阵地,炮击马上要开始了。”
“……我的书还在下面。”
“放心,这不是拿在手里了吗。”
女人晃了晃手上的笔记本,然后将欣莱安扔到高处。
“那么,拜托了。”
“真是麻烦……”
漆黑的枝干上,忽然亮起一束红光,它就像细密的瞳孔能够将万物尽收眼底。
“喂,看到了吧。”
“希望这次他们可以消停些。”
欣莱安只是觉得视线开始模糊,但,她还是看见了,看见了那漆黑的光束,将一切变成飞灰。
“喂,欣莱安,你怎么还在睡懒觉!”
“额……你怎么长得和我一模一样?”
“你在说什么胡话啊,我们不就是你吗?哎呀,不多说了饭菜都要凉了!”
“饭菜是……我的尸体……”
“你怎么不吃啊,多吃点才可以长大哦”
欣莱安惊醒了过来,当她看到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山羊骷髅时,竟然会感到一丝放松。
“小欣莱安,你终于醒了。”
“差点又被你吓回去。”
“多睡一会也好,只是,为什么你会突然这么虚弱?”
“不知道,我突然就晕过去了。”
“就当是一次深度睡眠好啦,话说你肚子饿了吧,我已经给你准备好晚饭了哦。”
“你说过,我们不需要进食,饥饿只是我残留的本能罢了。”
“诶?但是你饿的时候会很难受啊,你不是最怕难受了吗?”
“我总得适应的,还有就是……”
“还有什么?”
“你一直以来你喂的都是自己身上的肉,难道不觉得痛吗?”
“用我注满爱意的部分,喂养血亲,难道不是一件很浪漫的事情吗?还是说,你吃腻姐姐做的饭了?”
“吃饭就可以了,没必要这么肉麻。”
“可是我希望你能开心啊,只要你能开心我什么都会做的……”
“你的自私根本无法接受我离开,所以别在向我说谎了可以吗?”
“呵呵,只是你现在也根本没办法离开我哦,我们的旅途会持续很久很久的……”
“那就请多指教了,[姐姐]。”
“你不相信我,只是因为你还不够成熟,还没有真正长大,我会治好你的病,最后让你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
“正常点,吃饭就吃饭哪来的这么多废话。”
“好吧……既然你饿了。”
女人拿出一盘类似炖肉的东西,放到欣莱安面前。
“这次的食物竟然意外的正常……”
“哼哼,这可是我的独家秘方超多罐头炖烂肉!”
“额,这也不算是什么独家秘方吧?还有你说的烂肉不会还是你身上的吧?”
“呜呜,欣莱安变得挑剔了,开始嫌弃姐姐了~”
“番茄、豌豆、腌鱼、蘑菇汤……你上哪里弄的这些罐头?还有下次做饭能不能不要用自己的肉了?”
没有人回应欣莱安,只有手上的食物还依然冒着热气。
“大概又去哪里闲逛了吧……算了先吃饭。”
她没有名字,或者说她原本有,只是后来又失去了而已。或许在某个时刻,她也会像普通少女一样,烦恼于生活的琐碎,但现在她只是欣莱安的姐姐,仅此而已。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寒冷,这意味着祂已经追上来了……
“欣莱安正在进食,我可不想她受到惊扰……”
“……欣莱安,你说如果我们能抛弃那些毫无意义的东西,抛弃你我的食欲,我是不是就能成为真正的家人了?我不明白你说的差异,也不知道你口中的幸福,我没能理解爱到底是何物,也不知道,这种东西是不是对家人有益……”
“它虽然伤害了我的家人,但是只要你依然渴望这种情感,那么我就会毫不犹豫的投喂于你。”
“欣莱安,如果我拥有你的眼睛,拥有你的心脏,我是不是就能真正理解你了?可是我没办法产生情感,也看不见任何东西。”
“你曾经告诉我,是我毁掉了你的所有希望,可是我想我也曾拥有过心脏,它在我的胸腔中跳动,渴望着爱。”
“欣莱安,我也有希望,也会渴望幸福,现在的我,有资格喂养你吗?”
“拥有情感的怪物,依旧是怪物,放纵它只会造成危害。”
“啊……你来了芙纶蒂娅,真是好久不见。”
“你好,希斯塔利恩,现在我们该说再见了。”
“有请!”
欣莱安爱着面前这个女人,但她却充斥着伪善和偏执,欣莱安告诉我她讨厌这些,是这个女人欺骗了她……她只是对此毫不知情而已,我会让她认清谁才是真正的怪物。
“欣莱安,在休息,你可不准打搅到她,不然我会杀掉你。”
“就凭你的断剑?”
“呵呵……哈哈哈哈!在那场战争中我们折损了多少,你不会不清楚吧?现在的你,只不过是一名伪神!仅凭你的那把残枪,可杀不死我。”
“她是我们我的家人,而我会让她得到应有的归宿。”
“别开玩笑了!你就只是个虚伪的叛徒!比我还要可怕的疯子!格瓦伦把你变成了什么样,我可是比你还要清楚!”
“她会理解的。”
“可我也会想办法让你理解她的,芙纶蒂娅……我要砍下你的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