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2……1
欣莱安默默打着拍子,距离姐姐离开身边也有一阵子了。
“她向来守时,应该不会无缘无故迟到,只不过她好像也没有提到自己什么时候会回来……”
记录是欣莱安少有的爱好,字迹是她唯二可以依靠的东西,也许就连她也没有预料到,自己有一天会为了纸张发愁。
现在该做什么?对,我应该继续找药。
灰色的世界中只有自己可以相信,至少她是这么认为的。
她还没有准备好,或者说她还不知道怎么行动。欣莱安知道自己无法脱离姐姐的保护,她明白,如果想要在地狱安全行走,就必须要接受恶魔的庇护……
到处都是腐烂的气息,火焰在黑暗中晃动,微风夹带着恐怖的哀嚎……艾诺,对了艾诺还没有回来……现在自己很担心它。
欣莱安摩挲着纸页,发出一声叹息。离开……自己一定要离开……不过我必须要耐心,医生之前是怎么做的?烧伤表面不能接触空气,先用灯油或者色拉油涂抹伤口,再把磨碎的木炭均匀的洒上去,每日叠加……
欣莱安合上了笔记,然后捡起脚边的干柴将它们投入火堆。
“希望这些处方会对未来有用。”
她看着跳动的火焰,想要努力挤出一个微笑。不过她似乎已经失去了笑容,倚靠在树木旁边的长剑,早就映衬出了这一切,她只是毫不自知而已。
为什么?那些军队,那些古代梦境的倒影……
那一天,炮火点燃了天空,漆黑的旗帜自荒野升起,她本该死在过去。
凄厉的鸟鸣声自天空传来,只见一个
影子悄悄落回了欣莱安的肩膀。
“艾诺?”
欣莱安将脸部贴向猫头鹰蓬松的羽毛,脸上不禁浮现出了安心的神色。和普通鸟兽不同,艾诺不仅是忠诚的伙伴,更相当于欣莱安的另一只眼睛,只要是艾诺看得到的,欣莱安同样也能看到。
“你受伤了……”
艾诺亲昵的咬了一下欣莱安的手指,它黑色的羽毛正散发着星点蓝光。
“抱歉,我实在太累了没办法集中精神联系你。”
欣莱安抚摸了一下艾诺的翅膀,苍白的法术从其指间流过,开始为它治愈伤口。
是什么东西伤害了你?那些愚钝的造物不可能有你一半灵活……是那些死敌,是那些倒影,还是人类?欣莱安明白,这些东西和童话完全是两码事,孩童的故事可不会讲述猎场的恐怖凶残,也不会揭示人类的脆弱阴险,它们只是些纯粹的天真幻想……
“寻找他们的气味,杀死他们……”
不过,这里真的会有人类吗?能使用枪械的可不只有人类……那些倒影很聪明,它们会采用战术,会使用武器,它们知道如何更加高效的狩猎,它们会进化。
赛格里斯联邦……这座毁灭的城市还藏着什么,也许是更多的敌人,或者是倒影产生的秘密,但不管怎样仅凭现在的自己绝对不可能离开这座森林,自己必须在结界提灯熄灭前找到姐姐。
只是一瞬,欣莱安感到阵阵幻痛,她的呼吸不再平稳,接着提灯失渐渐失去原有的光亮,她闻到了,闻到了死亡的气息,它们发现了猎物……
她示意艾诺先去侦查情况,自己则拿上装备向森林深处跑去。绝对不能和它们交火!只要被它们包围一切就完了!
一股劲风划破了欣莱安的斗篷,在慌乱中,她看到了把柄漆黑的投枪,和那些扭动的阴影。她连滚数米,来到了一处矮小山坡,她想拿起手边的咒枪,只是肢体已经不听大脑使唤,她用艾诺的眼睛看向袭击她的怪物,生锈的头盔,防弹面具,身体由重甲包裹,背后连接着几根金属导管,它肩上的排气口时不时会响起恐怖的尖啸。
它手边凝结出一把崭新的投枪朝欣莱安扔去。艾诺故技重施打算用身体来偏移投枪的轨迹,可惜它的速度实在太快,还是击中了欣莱安的面门,提灯在最后一刻替她挡下了攻击,代价则是自己彻底熄灭。
咒能装甲?它不应该出现在这种地方,第4集团军的行动范围,应该限制在了黄昏要塞,只是这个型号已经相当老旧了,这里到底发生过什么?
“杀死……法卫……龙……指挥官”
它还保留意识?可是这里不应该有人类才对,但艾诺的判断不会错的,这的确是一个人,被梦境残影同化但依然保存些许意识的人,这是多么不可思议。
欣莱安在艾诺的指挥下再次躲过甲胄的光束,她翻身捡起身旁的咒枪,随后立刻扣下扳机,铭文和齿轮开始在枪身运转,随后一道不详的光芒电射而出将甲胄吞没,森林开始也开始燃起熊熊大火。
胜利先兆的最后一发弹药,希望能拖住它们一些时间……欣莱安戴上防毒面具,随即爬上了墙壁,她望向这片森林的最高处,那里正燃烧着规模更加巨大的火焰。
姐姐……她在最高处的石林迷宫做什么?艾诺回到了欣莱安的肩上,催促她必须马上离开这里,只是熟悉的疲惫感让她无法挪步,从靠近森林中心开始就有什么东西在削弱她的身体,削弱提灯的力量,如果不是这样,她不可能被那些东西找到,现在也不可能失去继续逃跑的机会。
我将被子弹或刀剑撕碎……但我可不不想这样结束。欣莱安拿出一根针管,狠狠扎入自己身为人工造物的躯体,这是对她致命的毒素,却也是能够带她脱离险境的催化剂。欣莱安发出一阵悲鸣,身上躁动的血液几乎要将她的身体撕开,她会被这些原本她不再需要的体液杀死,想到这里,欣莱安开始苦笑起来,本来以为自己会死在那个女人的手上,结果……
号角伴随着震耳的龙鸣,骑士自天空和地面现身,它们将前来保护这位临时的君主。盾墙将欣莱安团团围住,身着法袍的军团术士将欣莱安轻轻抱起,她能感受到巨龙温热的鼻息,听见耳边骑士的低语,她呼吸着,然后紧紧抓住术士的法袍,疼痛将她从昏迷中拽醒,似乎在告诉她你需要对你的臣子负责。
这种仿制的伪神之血,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当务之急是需要找到姐姐才对……这些倒影,希望它们可以暂时拖住对方。一发炮弹狠狠砸向方阵,却又被整齐的盾面弹开,所有士兵的武器开始泛起红光,它们的头盔缝隙也开始不断冒出黑烟。
“为了帝国!将所见敌人的首级,尽数奉上!”不知道是谁喊出了这一句,周围的士兵都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一位骑兵纵马踏过盾墙,朝那具追杀欣莱安的甲胄抛出长枪,紧接着是越来越多的骑兵绕过方阵,向敌人发起了冲锋。无数的枪弹横扫战场,即使马腿被钢铁撕裂,骑兵依然会拔出佩剑,朝着敌人的阵地狂奔,它们将至死方休,用手中的兵刃踏平一切。
更多士兵和榴弹炮被一一推上战场,为首的咒能装甲猛挥臂刃,瞬间砍倒四名骑兵,一位骑兵见状想要拽马回旋,可又被数名士兵用刺刀斩于马下。敌人的装甲部队赶来支援,许多士兵以甲胄为中心展开防守,他们分散在林中各个角落,不断倾泄火力。骑兵团的优势已经彻底消失,对于已经退回林中的敌人,马匹拿他们毫无办法,它们只能艰难的举起立场盾牌,抵抗着不断袭来的弹药。
火力网不断收缩,越来越多的骑兵轰然倒地。一团烈火自天空飞过,紧跟着的是无数箭矢。骑兵分割阵线击杀炮兵的任务已经完成,军团长下令立马对敌人没有成型的阵地展开火力覆盖,许多骑兵和敌人一同淹没于烈焰和箭矢的海洋。突然,一阵轰鸣响起,一处盾墙被瞬间击破,欣莱安知道,这样的威力只有陆行战舰的主炮才能做到,方阵必须将更多的魔力用于防御,不然它们全都会变成灰烬……但是为什么,为什么战舰会停靠在这里,还有……前来保护自己的德纶里克投影数量这么庞大?
骑兵、陆行战舰、龙骑、咒能装甲……这里莫非早就是古战场了?该死!现在的她不就是在重新接触那段历史?欣莱安皱紧了眉头,这就是为什么它会在那里,因为它一直在等待这场战争啊……军团长指挥小型盾墙靠近中心,术士们以盾牌为触媒支起立场。
“全军专心防御!让龙骑去干扰战舰!军团法卫准备反击!拖延时间!等第三军团战胜敌人的重甲单位为止!”此时周围早就不再是森林,周围的战士也不在是虚幻的投影,它们此刻取回了血肉,在一望无际的荒漠中与敌人死斗……这一切是有人刻意安排的,那个人在特定的地点找到了特定的对象,然后重启了这场战争。
战场上响起另一阵轰鸣,不是骑士们的,是敌人的。“保护殿下!”军团长吼道。身旁的骑士将欣莱安死死围住,即使在防御立场中,他们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接近护罩的机械敌人突然散开,它们刮擦着立场的表面,完全不顾自己被魔法灼烧的身体,全速穿过阵地紧密的缝隙。即使长枪手已经竭尽全力拦截,但还是让少量的机械造物溜去后方。而远处几辆攻城车,正在调整炮口。
“所有人做好冲击准备!全力配合军团术士支撑立场!来三名法卫!带殿下离开这里!”
原本与敌人缠斗的法卫纷纷退回盾墙,一同准备迎接敌人的炮击。不够,仅仅是这样不可能承受住敌人几乎无尽的火炮,这里不是城池,他们迟早会撕破防线,将我们轰至成渣。欣莱安,抱紧了怀中的艾诺。
就在这时,炮弹已经开始与立场碰撞。烈焰舔舐着屏障,强大的冲击波使其表面泛起阵阵波纹。忽然,几道光芒从阵地冲出,狠狠砸向了敌人的火炮,战场上顿时升起几道黑烟。
“不要放弃喘息的机会!后撤!”军团长说道“等敌人的战舰和飞艇反应过来我们就全完了!”
“殿下你得离开这里,我们会拦住那些敌人。”
“你叫什么名字?”
“第六军团军团长,8阶龙骑,奥维.德纶里克。”
“老先生,祝您武运昌隆。”
奥维向欣莱安致以军礼,然后拔出了自己的佩剑转身望向敌阵。敌人的部队因为法卫的突袭还没有来得及重整,这也许是一次机会,但如果失败了,自己就有可能陷入四面楚歌的绝境……
联合方阵必须发挥出最大的作用,为殿下争取足够的时间,就算是全灭,只要能让殿下回到王都,那国家就还有机会!
“全军,推进!不能再等第三军团了,我们必须维持阵线,绝对不能为其他战场增添负担!这究竟意味这什么,我想你们应该明白!但我知道,作为帝国的战士!你们已经做好了随时献身的觉悟!从加入军队起,我们就是帝国最锋利的剑!是人民最坚韧的盾!现在!随我冲锋!为了陛下!为了我们的家园!”
术士们解除立场,调转方向合力压制敌方的火炮,象征冲锋的号角响起。紧接着是宛若雷鸣般跺响的脚步,身着白色铠甲的精锐骑兵冲向远处的战壕,子弹在他们的耳边呼啸,炮弹不断在身旁炸开,三百米……两百米……一百米……骑兵们奋力冲刺,面对敌人的机枪榴弹毫不闪躲,进行着自杀式的冲锋。
马蹄踏入战壕,他们使用长剑和矛撕开敌人的身体,用盾牌抵御汹涌的火焰,法卫们在骑兵的配合下,释放能量,将视线中的一切化作飞灰。敌人毫无抵抗之力,孱弱的枪弹无法击穿用魔钢锻造的防具,他们黑色的军服也无法抵挡法卫的剑刃。
奥维驾驭着飞龙,吸引着重型火力,突然他顿住了,脸上的表情比原先更为严峻。
“飞艇!是飞艇!”
一个巨大的阴影剥开乌黑的云层,所有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向天空,他们能听见象征毁灭的轰鸣声,它越靠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