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竹篓的吴游缓缓步入泥潭山。所谓的泥潭山其实只是一个小山包,与它旁边两旁高耸入云的天境山和元鱼山对比仅仅如同沧海一粟。但泥潭山中生长的阴沉木却是用来烧炭的好材料,所烧出来的炭焚而无烟,热则弥久。故此小镇里的人们都喜欢来到泥潭山中砍柴烧炭,以供冬日取暖。
不知走了多久,吴游来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地带,此地有树荫遮挡,可以隔绝大部分毒辣的阳光,并且占据高地,周围的视野相当开阔,有不少粗壮的榕树长于附近,灌丛也未曾稀疏,可以很好地隐藏自身并观察有没有野兽出没。
“先去找点吃的,我记得这附近应该有不少野兔,不知道我前几天布置的陷阱有没有打到猎物。”他这样想着,放下竹篓,缓缓进入林中寻找可作为陷阱的材料。
良久,吴游找到了不少可以作为陷阱的材料,并且他还在附近找到了不少可食用的浆果。此时正处仲春,寻到成熟的浆果属实不易,吴游感到有点意外之喜。
寻到地点布置完陷阱,吴游抱着浆果回到了放置竹篓的地方。“那些陷阱也不知道多久才能有收获了。”吴游叹了口气,喃喃自语道。
他放下了浆果,继续往密林中走去,找寻他前两天留下记号的陷阱,希冀着能捕捉到猎物。
吴游走到密林深处,看到他前几天做记号的陷阱明显没有被触发,不无失落地回到了原地,“看来今天只能吃些浆果了。”他无奈地想。
吴游进食完毕,但他只吃了很少一部分浆果,还有一部分被他放在了地上,然后他背起竹篓,右手拿起斧头,开始拾柴砍柴。在他砍柴的时候,
没过多久,竹篓就被或砍或拾的木柴填满,甚至吴游还在密林中发现了不少蘑菇,“这些蘑菇和刚刚的浆果可以带回去给婶婶和音姐姐吃。”他愉快地想道。
他抬头望向天空,太阳已然不在天幕正中。他估计了一下时辰,似乎快到未时了,便抓紧时间收拾好地上的浆果,将它们包好小心翼翼地放在了竹篓中,准备启程返回。
突然,吴游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声响,貌似是从他所在不远处的地带发出的。
吴游很快地警惕了起来,轻手轻脚地将竹篓放下,并把斧头从竹篓中拿出。他将自己的麻衣扎入裤头,慢慢匍匐趴下,爬向一旁的灌丛想观察是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
爬到灌丛后的吴游看到了惊人的一幕:一只褐色皮毛的巨兽在啃食着一只刚死去的鹿。血腥的场面让吴游不由得吞了吞口水,“这是什么东西?为什么这么像老虎,但却没有斑纹。”他疑惑地想道。
正当他打算退出灌丛悄悄地离开的时候,巨兽的动作停了下来。它抬起了头,猛然盯向吴游的方向。“他发现我了?!”吴游感到一阵恐惧,但依然缓缓地往后退去。
巨兽貌似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一般,丢下了它的猎物,径直向吴游冲来。
吴游再顾不得隐藏自己的身形,连忙站起身踉跄逃命。
幸运地是,附近有一片密林,吴游急忙往密林中跑去。巨兽庞大的身形在密林中显得有点笨拙,但它的速度依然比吴游快上不少。眼见巨兽即将追到吴游,突然,一块黑布从天而降笼罩了巨兽的头颅,是小镇上不知哪家猎户布置的陷阱。
趁巨兽视野被遮挡的极短时间内,吴游跑进了一旁的榕树后躲了起来。榕树树干不粗,但是依然能够完全地遮掩住少年瘦小的身体。吴游在树后悄悄地露头观察,他发现巨兽被黑布笼罩后并未像其他野兽一样乱成一团,却像人一样用前爪将黑布一把扯下,缓缓绕行寻找吴游的踪迹。
吴游看得心头一颤,连忙把头缩回树后,右手紧紧地握住斧头。恐惧如潮水般笼罩了他的全身“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在内心怒吼,“为什么它像开了灵智一般?山上又为什么会有这种怪物?”
而在此时,吴游的脑海中响起了一阵温淳并且熟悉的嗓音,“这东西叫做彪,是一种妖兽。先生说它是母虎一胎中所生的第三个孩子,同时也是多余的孩子。因为通常母虎一胎只会生出两只虎崽,而多出来的第三只虎崽会因先天营养不良而多瘦小孱弱,仅一身褐色绒毛而没有虎皮的黑条斑。母虎便不认这么个孩子,不喂它奶且踢咬驱赶,甚至会将它叼到饿狼出没的蛮荒之地遗弃。
“故此彪一般很早夭折,很少能生存下来。而生存下来的彪,能够吸取天地中的元炁,从而反哺自身,生出灵智。存活下来的彪生来凶残暴戾,拥有着所有猛兽的冷酷与残忍,不论对待猎物还是对待同僚都冷酷无情,故而彪一般都是独自觅食独自生活。”
顿了一顿,声音继续说道,“先生还说在泥潭山上不应该出现有彪这种生物,如果真的出现了只能说明是有人将其带入泥潭山中。”
“哥哥!”吴游又惊又喜,内心的恐惧也因为这个声音而冲刷了不少。
“嗯,”温淳的嗓音继续缓缓说道,“然后现在是我的意见,这只彪起码有通窍境,不排除它是化海境甚至能使用某些术法的可能性。而且正常成年男性遇到彪都尚且只能等死,更何况我们现在还是孩子。你把身体的控制权交给我,让我来处理这只彪,不然的话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此时彪已然嗅到躲在树后的吴游,它不再像先前一样冲向吴游,而是如同审视囊中之物般盯着榕树,缓缓走向吴游,眼神中甚至带上了一丝戏谑。
“好!”出于对自己哥哥的绝对自信,吴游没有半分犹豫,缓缓闭上眼睛。
少年再次睁开双眸之后,眼瞳中曾有的清澈澄明已然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则是另一种深不见底的幽邃。
“果然还是右手啊,”吴浮感受了一下右手握着的斧头,将它换到左手,“做哥哥的,最重要的职责还是要帮助弟弟收拾烂摊子。”他缓缓而笑,笑容冷静而无奈。
观察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以及审视了一下弟弟的记忆,吴浮苦笑了一声,“还真是个绝境呢,”突然,他直勾勾地望向某个方向,似乎有点难以相信,“那个地方,怎么可能会有这东西?”
没有半点犹豫,他握紧手中的斧子,右手却掐了个古怪法诀。掐完法诀,吴浮顿时感到身子一轻,似乎被清风托举而起,左脚猛然发力,径直从榕树后冲出。而他冲刺的地方不是彪所在的方向,而是彪的左前方,亦是那密林中屈指可数的空旷之地。
彪似乎没想到面前的人类会做出如此动作,也加快速度向自己的猎物冲去。
让它没想到的是,面前的人类如同换了个人一般,与之前的踉跄身形不同,现在的他在密林间如履平地般,每一次的落脚点都能够将力量最大化,速度提升了不止一个档次。
彪感到被人类挑衅,加快速度向前冲去,它虽然不理解为何这个人类会向空旷的地方跑去,但他知道空旷的地方对它这种体型庞大的妖兽更加有利,不由得对面前的人类感到轻蔑。
很快,一人一兽进入那片空旷地带,而吴浮的脸色也变得有些苍白,“果然,用气血强行催动清风咒,还是太过勉强了,”他无奈地想道,“希望我没有看错,是曾经道士跟我提到的那个东西。”
吴浮加速向对面冲去,而彪似乎也意识到此地有些许不妥,出现的过于突兀了,于是它放慢了脚步,缓缓地走向吴浮所在的方向,环视此地。
此地空旷得处处透露着诡异,几处原本应该生长着树木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了几个孤零零的坑洞。而此地中间巍然矗立着一块巨石,形如蛋状,表面光滑,似是人工开凿打磨,并被人放到这里一般。
绕过巨石冲到对面后,吴浮并没有继续逃命,而是停了下来,转过身来面对着彪,一人一兽就这么对峙着。
突然,吴浮席地而坐,哭丧着脸,似乎已经放弃了生的希望。而彪发现这里并没有什么异常,于是向前冲去,准备扑倒这个戏耍它的人类。
就在彪即将绕过巨石扑向吴浮的时候,它看到吴浮的表情从原先的哭丧着脸变成了玩味的笑容。
异变突起,空地上的巨石突然崩碎,崩散的石头记打在彪和吴浮的身上,巨大的威压笼罩的彪的全身,直接将彪庞大的身躯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刺目的金光冲天而起,穿透了头顶的白云。吴浮不由得拿自己的手将眼睛遮挡,无法看清金光中的情形。
小镇中人也见到此异状,纷纷感到惊惶不安。
“是神仙显灵了吗?”有居民如是问道,但没人回答他,所有的人都注视着那道金光。
良久,金光缓缓减弱,强大的威压却没有消失,依然笼罩着彪。彪感到无比的恐惧,因为它嗅到了死亡的气息,与小时候被母亲抛弃在深山中,即将饿死的情况完全一致。但它的眼神依然凶恶,挣扎着想要直立起身,但依然无法抗拒这恐怖的威压。
吴浮放下了手,这时他才看清从巨石中冲出的物件——一张金色符箓。他看到符箓上书写的内容,松了一口气,“赌赢了。”他在心里默默想着。
当吴浮站起身来,看到头顶慢慢笼罩而来的乌云,默默地向后退去。因为刚刚先生跟他说,这一片乌云的威力不同于寻常符箓,要赶紧离开。
吴浮走到远处的高地上静静地看着,而那头彪依然匍匐在地,眼神中的凶恶已经被恐惧所替代。
金光完全散尽,而天空中乌云已然将威势聚集到了顶点。当符纸化作齑粉的瞬间,一道粗如树干的紫色电光从乌云中坠落,击在彪的身上。彪发出了凄厉的吼声,想要硬扛这一道天雷。
等这一道雷光散尽,彪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眼神中充斥了劫后余生的快感与凶残。但它没注意到的是,对面那个人类的眼里有着怜悯,甚至还有些许的狂热。
未等彪反应过来,第二道天雷径直落下,这一次的威势比上一道天雷要来的更迅猛。彪的身躯再一次被雷光笼罩。
吴浮从第一道天雷落下便开始默数,约莫五个数之后,总共五道雷光落在了彪的身躯上。
烟尘散尽,吴浮从高地跑到彪的身边,令他惊讶的是,经历了五道天雷的轰击,这头彪居然还有一口气。
濒死之兽最为棘手。他这么想着,没有任何的犹豫,举起斧头直接往彪的脖颈处砍下。令他感到惊悚的是,这只彪还能侧过身子躲过这一斧子的砍击。
吴浮依然神情冷漠,准备一斧解决这只彪。
然而令他惊悚的事情发生了,彪躲开了这一斧,然后缓缓站起身来。它居然还有一战之力!吴浮想着,立刻全神戒备起来。
彪站起身来,眼神中的恐惧虽未散尽,但它的眼神中蕴含着的凶狠让吴浮感到战栗。
猛然间,彪向吴浮扑去,但它的速度与力量与方才的生龙活虎已经有了很大的差距,吴浮侧过身子,勉强躲了过去。
一人一兽间,两个虚弱的物种对峙着,只要其中一位失误,另一位就会毫不留情地解决他。
吴浮握紧斧子,拖着虚弱的身体再一次强行使用了清风咒。他左脚蹬地,猛然从侧面冲向庞大的妖兽。
而彪虽然身受重伤,但它的力量依旧不是一个孩子所能抗衡的。它猛然扭转身躯,尾巴像一条鞭子一样抽向吴浮。吴浮没有办法,只得抬起双臂阻挡,巨大的力道将吴浮击飞出去,半空中的吴浮吐出了一口淤血,倒在了地上。
用了最后一击的彪已然精疲力竭,它慢慢地向吴浮走去。躺倒在地上的吴浮紧闭双眼,仿佛已经死去。正当彪准备将吴浮叼起吃掉,血盆大口已然张开在吴浮面前不足五寸之时,吴浮的左手动了。一把斧头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入彪的脖颈,并将其脖颈的动脉一一斩开。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吴浮半边身子。彪庞大的身躯颓然倒下,再也无法站起。确认彪已经死去,吴浮再也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坐倒在地,喷出一口殷红的血液。
原来吴浮将清风咒凝聚在了左手,使得左手挥出斧头的速度增快,而彪已经身受重伤,感知没有先前敏锐,才给了吴浮可乘之机,彻底斩杀这只凶狠的妖兽。
“咳咳……幸好这头彪的灵智未全开,无法感知此地异象,”吴浮面色苍白,虚弱地说道,“不知道是谁在这里设下的五雷符,威力居然这么大。幸好有这个符箓,不然我逃不了。”然后吴浮闭上了眼睛。
脑海中,吴浮看着吴游:“好了,身体就交还给你了,注意养伤,清风咒的副作用还是蛮大的,你起码有一周不能上山来砍柴了。但这只彪,你可以试着将它拖回去,或者将它的前爪和毛皮扒下来,是不错的材料,可以卖不少银子。”
见到了吴浮,吴游紧绷的神经缓缓松懈下来,欣喜地说道:“好的哥哥。”
吴浮点了点头,然后他想到了一件事,缓缓说道:“小镇最近估计会不太平,你回家后注意一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我不可能时时刻刻在你脑海中盯着,我也需要休息与学习,”说到这,吴浮顿了一下,“还有,一切小心。”
说完,吴浮消失在了脑海中,睁开眼后,吴游苏醒了。
吴游刚睁开眼,便察觉到身体的虚弱是他不曾经历过的。他强咬着牙站起身来,慢慢地将彪的前爪与毛皮一点点卸下来。
过了很久,吴游才将彪身上的材料收集好。他已然大汗淋漓,而他的斧子也因为彪的皮毛的坚韧而不堪重负,就此报废。
吴游抬头看了看日头,发现太阳已然西斜,便吃力地背起竹篓,向小镇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