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森有时候很想不通一件事。
劣币到底是怎么驱逐良币的?
后来陈森才明白,总结起来就几个字:门槛低了,胃口大了。只要有阵风,破葫芦瓢架个帆它也能开启大航海时代。
网文这玩意儿,你不能否定它确实有足够优秀的作品,但也不能否认为了赚钱慢慢的就变成了垃圾堆和粪坑。这么说不准确,还容易得罪人,应该说,快餐才对。
虽然垃圾,但这些无敌流修仙文看的是真上头。
陈森并不想成为什么无敌主角四处泡妞儿。一来这B网站不给写,二来他觉得那样逼格太低了。
“还是以前的文章好啊。”他如此感叹着,翻阅着手中的《死灵之书》。死灵之书是洛夫克拉夫特及其友人编撰的精装版克苏鲁故事集,厚的跟本字典似的,言行间优美而形象的词藻,哪里是网文能够比拟的?
雷暴雨天,陈森独自一人靠在咖啡馆的窗边,借着阴蒙蒙的天色阅读着手中这本死灵之书。
果真是本好书,没有突然跳脸的惊吓桥段,只有一步步接近真相,面对古神的窒息和绝望。在那些超越万古的神祇面前,人类没有任何希望。
陈森读的津津有味。他不得不钦佩于洛夫克拉夫特的才华和那跨时代的超前想象力,虽然他是个种族主义者。
同样的,他也哀叹于那个时代的心浮气躁,人们沉溺于那个星际牛仔英雄救美再干上一炮的直肠式黄色快餐文学,将这样一位富有才华的作家埋没,正如孤独的梵高一般,默默无闻的死去,直到百年后被后人发掘其价值。
虽说时代在进步,可有些东西总归是难变得——人们太过于追求能让他们舒爽一时的爽文文化,将逻辑通通抛到脑后。
陈森并不是打算对此批判些什么,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大环境如此,人们就是喜欢吃快餐,你也无权把他一脚踹躺下拖出麦当劳再往他嘴里塞开水白菜。
他只是感到有些惋惜,志同道合的人太少,仅此而已。
也许是他读的太入迷,全然没发现窗外有一个看不见脸的男人透过玻璃直勾勾的盯着他。
咔嚓!一道闪电刹那间击碎了厚厚的钢化玻璃,毫不留情的劈在了陈森身上,引得咖啡馆一片大乱。
“出事啦!!有人被雷劈啦!!”
化作焦炭的人手中仍捧着的那本书,在短暂的燃烧后化作灰烬。
......
陈森坠入无边无际的黑暗。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还以为会有阴差来把我叉入地狱呢。
下坠之间,陈森好像听到有人在低声呢喃。
“众神.....眷属....满意。”
“权能.....祭司....机会。”
“■■■.....彼岸....新生。”
陈森扑通一下落了地。
阳光明媚,不知品种的鸟儿叽叽喳喳的在枝头歌唱,鲜红的苹果娇艳欲滴。
陈森坐起身来。微风拂面,甚是惬意,放眼望去,芳草鲜美,落英缤纷,真是美极了,哪里像是大城市里的景色?这分明就是桃花源。
从被雷劈到醒过来,陈森的脑袋还是懵的。
他在树下坐了半天,心绪平静似水。
直到一颗苹果砸在了他的脑袋上,疼的他在树下满地打滚,脑门又杠到了死灵之书。
“哦,原来如此。”陈森揉着剧痛的眉心坐起身来。
“我穿越了!”你看看,人家接受设定接受的多快。
陈森拿起苹果啃了一口,坐在树下继续翻阅起死灵之书。
死灵之书的内容也变了。
「给予被选中的你:你看了那么多的章节,想必你也猜到我是谁了,毕竟也只有我会好心的帮你补充设定。情况差不多就是这个情况,你对诸神的尊敬,赢得了古神们的赞赏,所以我们一致决定给你一个机会。」
「既然你总抱怨无人与你志同道合,那你就为为诸神传教吧。在这里你不需要像其它人一样修炼灵力,你只需要传播古神们的福音,利用死灵之书上记载的记录,触发召唤条件。拉拢的信徒越多越厉害,你所拥有的古神权能也就越强大。差不多就是这样,你苹果吃完没有?边走边补设定吧。」
啃着苹果夹着书,陈森悠闲的漫步在乡间地头上。真是良田美景,农民伯伯们在烈日下挥汗如雨,一株株水稻茁壮成长。
这个修仙世界还是老一套修仙文设定,从低到高什么炼体,炼气,筑基,开光,金丹,元婴,分神,合体,洞虚,大乘还有好多balabla的,反正记不得了回头翻书也能想起来。每个阶段分十品,能在18岁前达到炼气就已经算很不错了。
当然这些跟陈森是没关系的。他也不需要修炼,只需要做个默默传教的小透明就好。
走在半路遇见一位农民,陈森跟他打听:“老伯,请问进城怎么走?”
“那你可走对方向啦,顺着这条道一直走,看见安元城城门就到啦!小伙子,看你这着装不像本地人呐,路上可要多加小心,山贼最近闹得很凶啊。”
“谢啦老伯,您慢走。”
陈森扔掉果核,夹着书悠哉悠哉的沿着大路前行。
一路平安无事,这就算来到了安元城。安元城挺大一座城池,守军也有不少,门口出入的行人络绎不绝,尽是些古装之人。
“站住!”守城的兵丁吆五喝六的拦住陈森,“干什么的!从哪来的?到哪里去?”
陈森:“我从河北来的,是个游人,想进城逛逛。”
“哦?这么说,你也是来参加安家大喜之日的?”
“恕我不甚了解。”
兵丁倒是热情:“嗨!看你这模样就是外地来的!不知道吧?这安元城的城主,安士达的掌中明珠,安雪如时隔三年又要出嫁啦!”
陈森摸着下巴:“我还是头回听说出嫁能来好几回的。”
旁边有人搭茬:“那你是不知道,安雪如那可是出了名的丧——”
兵丁一把捂住他的嘴:“别乱说话!这可是安元城,不要命啦?!不知道安家主最忌讳有人背后嚼她闺女的舌根子吗!”
陈森翻开死灵之书。
「安雪如,安元城城主安士达之女,目前境界为炼气六品,曾历经两次大婚,新郎无一例外死于婚房之中,对安家打击巨大。如果第三次大婚再出问题,安雪如便是守寡一生的命。」
“原来如此。”陈森点点头,“那这次大婚对象是?”
路人又接茬:“那我可不清楚。死了两个新郎官,我倒是也好奇这次的新人会是哪个胆大包天的公子。”
陈森点点头:“投资有风险,入市需谨慎。”
路人一拍陈森肩膀:“小哥你也是来游山玩水的?正好咱俩一块啊!我叫郭群,一个立志游遍天下山水,览遍天下美人的大才子!”
陈森点头:“嗯,主要是看美人。”
“嗨,有美人看谁还看山水啊。走走走,哥哥带你进城!对了小哥,你尊姓大名?”
“陈森。森林的森。”
安元城里真热闹,花灯结彩好不惹眼,酒楼生意络绎不绝。郭群给陈森介绍起来:“这安元城呐,可是个好地方!你瞧,这安元城最出彩的莫过于这花灯,每逢佳节真可谓张灯结彩,家家户户都会挂出自己做的花灯。尤其是今天的大喜之日!”
陈森跟领导视察工作似的背着手,跟着郭群穿梭于人群之间。只听得人群熙攘,有队伍吹吹打打,郭群兴奋的拉着陈森喊道:“来了来了!迎亲队来了!”
只见八抬大轿招摇过市,大红的轿子大红的花朵,只是走近都能嗅到好闻的芬芳。
“轿子里的那位就是安元城第一美人安雪如!哎呀,可惜她命不好,否则怎至于今日才出嫁?走走走,我们跟上去,有流水席吃!”
轿子被挡的严严实实,陈森看不见轿子里的情况。但他觉得,里面这位新人的心情现在肯定特别复杂吧。
“唉....”事实跟陈森猜的也差不多。这位安雪如正坐在轿子里,托着下巴唉声叹气。
轿外的丫鬟凑到近前:“小姐,大喜之日您就别唉声叹气了,开心一些吧。”
安雪如叹息起来:“哪里是什么大喜之日,分明是大凶之日.....”
“小姐,您怎么还对前两次婚约耿耿于怀呀,您别听闲人口舌,我坚信前两位新郎的死与您无关。”
“死不死人的,倒是其次。”安雪如撩起布帘,偷偷看向轿外,“只是....被当做工具呼来唤去,被父亲逼着到处订婚,有些厌倦罢了。”
安雪如一眼看见了人群中的陈森,他那身「奇装异服」真不可谓不惹眼。她本想跟丫鬟打听一番那人的服饰来自哪个洲,突然的疲惫感又一下打消了她的兴致。
安家的流水席排场是真的大,光是桌子就摆了几百张,偌大的庭院里全都是来蹭饭的人。陈森象征性的吃了几口,毕竟之前刚啃过一个苹果,郭群倒是吃相凶猛,看上去没少饿着他。
台上敲锣打鼓,唱大戏的粉墨登场,好不热闹。
陈森看着那大红轿子抬进门来,盖着盖头的新娘子跨过火盆,被丫鬟扶着坐在了位子上。
陈森却注意到,新郎的位置是空的。
“诸位。”有一中年人上到台前,明明没有扩音设备,却声如洪钟,一声诸位仿佛传进了人们心里,几千号人立刻就安静下来。
郭群也压低声音:“那位就是城主安士达,据说他的修为至少得有金丹五阶呐!”
“看得出来,愁眉不展呐。”
安士达高举酒杯:“我这人啊,性子直,还请诸位父老乡亲多多包涵。今日是我女儿安雪如出嫁之日,摆下这流水盛宴,也是希望大伙能给我拿个主意。”
“也许你们有的人已经听说了,新婚之夜新郎暴死之事,以往的那些论调,我不会追究。只是可怜我家雪如,不明不白就被扣上了克夫的大帽子!新郎之死我安家倾力调查,却始终查不出个所以然。”
“都说高手在民间,今日摆下流水席,就是请席间若有高人可破小女诅咒,不说别的,我当场就把安雪如许配此人!并以300灵石作为酬谢!从此就是我安家的大恩人!”
“300灵石?!还结婚!”郭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那可是相当于一个三品大员不吃不喝五年的俸禄啊!安家这回当真是急红了眼,否则也不至于如此大出血啊。可惜我就没这种好福气了。”
台下一片哗然。这其中有筑基期的,炼气期的,却只是议论纷纷,无人敢上前应答。
开什么玩笑,连安家找到的大能都解决不了的难题,自己又有什么本领?
陈森心说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
想到此处,陈森再次翻开死灵之书。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超越万古之印」,其权能便是短暂的从那位古神手中获取所需的知识。
毕竟对于「它」来说,没有什么是「不知道的」
陈森一瞬间眼冒金光,又在刹那间收敛。
他扶着脑袋缓了好一会儿,果然从古神那里汲取知识要付出巨大的代价,自己仅仅是瞥了一眼,脑袋就快要炸开了。
陈森合上死灵之书,缓缓从座位上站起,举手示意:“请容我上前一试。”
没人理他。那位安士达扫了他一眼,压根没把他当回事。
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人,能给出什么解决办法?无非骗吃骗喝罢了。
见自己被华丽丽的无视了,陈森抱着书就往台前走,边走边喊:“请容我上前一试,我有办法解开安小姐的症结!”
郭群都没拉住他:“陈兄你疯啦!讹钱也不是这么个讹法啊!”
台下的人都没把他当回事,更别说台上的了。陈森走到台前,当场就被两个家丁拦住:“干什么的!”
“给你家老爷治耳朵毛病的。”陈森毫不客气的怼道,“我嗓子都快喊哑了,喊半天了,我有解决办法!”
“去去去,边玩儿去!”家丁不耐烦的挥手赶人。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价!洞虚期的高人都治不好的病,你一个连修为都没有的废物来凑什么热闹,赶紧滚回去,不然别怪我们哥俩下手狠厉。”
“安士达!”陈森突然一声暴喝。
全场顿时又安静了,就连安雪如也不由震惊的看向了陈森。
“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吗?”陈森冷冷的看着安士达,完全意识不到眼前这个中年人其实随手就能把他捏死。
“你摆下流水席,邀请父老乡亲在你的庭院一聚,口口声声说高手在民间,结果你却连一个小民的建议都不肯侧耳倾听,活该你女儿嫁不出去!”
全场鸦雀无声,没一个敢说话的,无一例外的都在心里说道:壮士,走好。敢和安城主这么讲话的人最后的下场可都不太好。
安士达的脸上显露出肉眼可见的隐忍,看意思要是陈森这会儿识趣退下他也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
但陈森可是倔脾气,仗着有本死灵之书大放厥词:“安士达,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不就是怕我骗吃骗喝吗?给我一晚上时间,我保她一夜平安!大不了拿我这颗脑袋做抵押,你又能损失什么!”
郭群已经钻进了桌子底下:“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我不认识他,我不认识他.....”
安士达一个闪身来到陈森面前,两眼像是要喷出火来:“你闹够没有?”
“你闹够没有?”陈森一句话反客为主,直接把安士达整不会了。
“你以为是你在隐忍我?是我在隐忍你!像你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我见的太多了!恃才傲物目空一切!到头来两手攥空拳你是丢了女儿还赔了新郎!看不起我?行,我现在就走,你女儿以后嫁不出去,你可别哭的太大声!”
说罢,陈森转身就走,他已经能感受到安士达那咄咄逼人的杀气就要触及他的后颈。
“父亲!”关键时刻,安雪如站起身来。
“我认为值得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