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睁大眼睛，想要从黑布的遮挡中看出点东西。马车摇摇晃晃的，他明明已经官至三品，如此身份显赫，来家妓院，竟然还需要被蒙着眼带过来。
“如果让本官失望，定要派兵给你们围了！”走下马车的时候，男人有些不悦的冲迎接的侍女道。
“三位大人，这边请。”侍女引导他们往最中央的小楼走去。
“最近有什么好货吗？”跟男人一起来的人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了，并不看那些来迎接的莺莺燕燕，而是直接询问接待的侍女。
“本官瞅着这些姿色也不怎么样嘛，这里值得表哥你大力推荐?”男人显然不是个很有耐心的主，在路上就已经多番忍着了，此时见到如寻常青楼般的小院，瞬间一股焦躁爬上心头，没有破口大骂已经是给了表哥面子了。
“吴大人不要过于着急，此处定会让你满意。”白日里这两人还是在朝堂上针锋相对的死对头，此时便手挽着手一起来到妓院，真是讽刺。
白日里他们在朝堂见面，晚上没想到大部分官员竟然都在这间箐院见面。只是此时他们都默契的假装成陌生人。
“新人初夜竞拍，本批新人由许伯爵提供。”随行的侍女恭敬的说道，这侍女跟宫中的侍女一般，一言一行极有规矩。
“有什么好货吗？”男人抚摸着自己的小胡子，嘴角勾起，饶有兴致的打量着侍女。
“刚被灭门的李将军的女儿在其中。”
“前几日那老家伙还在朝堂上骂我，这初夜我一定要拿到！”吴大人脸上瞬间露出喜色，搓了搓手，有点跃跃欲试。
“别急，今日可是花朝节，这点彩头有点太少了吧？”一直未曾出声的‘表哥’，摆了摆手，看向侍女。
“大人，这不合规矩。”刚刚透露的消息也只是因为这位‘表哥’是常客，所以侍女给了一些口风，往日里在上台之前是半个字都不会透露的。
‘表哥’脸上露出不悦的神情，但也没在说什么，摆摆手，让侍女退下了。
“这什么破地方？如此大的规矩？咱们在宫里都没有如此大的规矩！”
『怎得惹贵客不悦了？』一道空灵的女声突然传入每个人脑海中，如同梵音一般，让人精神一振，全身如同泡在温泉中一般。
“怎需国师出面，小小误会罢了。”一旁大腹便便的林大人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冲着空中喊道。
“这妓院怎的还跟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国师扯上关系？”吴大人忙凑到‘表哥’耳边低语。
『这位小吴大人是初次到此？倒是怠慢了，本座送你件‘见面礼’罢。』那位‘表哥’并未接话，反而恭敬的冲空中拱了拱手，倒是那女声又再度响起。
随后，便有侍女走了进来，为首的侍女挽住吴大人的手，娇媚一笑道“请吴大人随奴家走一趟。”
“这...只我一人吗？”吴大人脸上略有些犹豫。
“我家主人说了，如果如此私密之事，小吴大人想要旁人围观也可。”那位林大人脸上倒是带着羡慕之情，而‘表哥’则是一脸淡然的点了点头，这让吴大人倒是放下心来，脸上又挂上一脸荡漾的笑容，理了理衣摆，抱了抱拳便随着侍女走了。
“嗯，呜~呜~~呜~~~”如海妖般的吟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一位带着面纱的紫衣女子出现在最前方。她抱着一把琵琶，裸露出来的手臂如同玉一般。她半闭着双眼，仿佛游离在另一个世界。
“还记得初见时，落日余晖漫天。”
“你无意的一瞥，闯入了我的心涧。”她突然睁开双眼，那眼中的瞳孔竟似精灵般是碧绿色的。她眼中流露的深情似乎要把人融化，那眼中似乎装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又似乎谁都没有。
…
“这词儿，不是前几日梁国送来和亲的公主在殿上唱过吗？”
“想是传到民间，这妓子学会了吧？”
“但这声音，怎么这么像那日的公主呢？”
…
台下一阵低语，而台上的人则继续用纤细的手指弹奏着。“是劫~是深渊里窥见的光线。是杀戮，密会中谎言的茧。”
她干涸的眼睛如同失去了灵性的宝石，再也不会流下滚烫的泪水。
这首曾经创作的歌曲，也仿佛失去了它的灵魂，再也不会唱给她想要的人了。
她没有唱完全曲，而是突然站了起来，轻轻的扯掉了那层面纱，从今天起她便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大梁公主，而是这菁院里的雪青姑娘。
“奴唤雪青，便是这花朝节第一件拍品。”
“这菁院可真有本事，听说这公主刚来时连陛下都拒之门外呢。”
“可不是，听说还是那小国国王的独女，要不是战败了会献出来？”
“切，那小地方，我们踏平了都嫌地儿太小塞牙缝。”
“叮——”雪青的手指碰到了琴弦，发出一声刺耳的声音。雪白的手指上被划出一条血痕，煞是好看。
“怎的？雪青姑娘有所不满？”上层包厢里的黑袍男人薄唇轻启道。
这里距离楼下有段距离，楼下人群嘈杂，但雪青姑娘却迅速向上瞅了一眼，略一低头。“我…奴手滑了，望诸位大人恕罪。”
“没有底价，开启竞拍。”一旁的侍女高声道。
“一个铜板。”场下安静了一会儿，黑袍男人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
“天字房客人出价一个铜板。”报价的侍女面无表情爆出价格。
“我出两个铜板！”场下一阵哄笑，甚至开始有人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加价起来。
当叫到500个铜板的时候，众人皆以为这位落魄公主会被以这种闹剧的形式送给底下的某个人享用。
“666个铜板，点天灯。”又是天字房的黑袍男人竖起了大拇指。
“天字房客人666个铜板，点天灯。”侍女报价道，同时拿起姑娘的绣帕，准备作为信物给到拍下的客人。
天字房作为菁院的贵宾房，只有身份极高的人才有资格进入。其他人自然不敢轻易挑衅他，想是今夜这雪青姑娘就要被666个铜板买下了。那之后，怕也是个笑话。
“六万两黄金。”一位坐在大厅中公子突然朗声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