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九,再和我讲一次神明的故事呗?”
晚风吹过屋顶,前几日的狩猎已经成为过去,现在的鲁尔只需要养好精神,准备下一次的狩猎就行了。但是等待的日子总是无聊的,村长的儿子也不需要帮助农活,于是鲁尔也只能天天缠着伊九,让伊九陪着自己聊天。
不过,鲁尔觉得伊九应该是在感激自己的,他看着坐在一边的伊九,看到伊九的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看上去不像是一个男人。
“那你想听哪个神明的故事?”
伊九看向这个比自己年轻了几岁的男孩,他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在自己那么大的时候,也喜欢缠着老猎人给自己讲故事。那时,自己也还是没有经过成年礼的年轻人,而老哨兵也还是活跃在森林的优秀猎手。
鲁尔耸耸肩,将驳杂的念头从脑子里甩出去:“随便说说?不如说一些传说里面英雄的故事吧,我对那些故事挺感兴趣的……而且真的没有人说过伊九你像一个女人吗?”
伊九朝鲁尔的敲了几下,力量掌握在鲁尔呲牙但是没有鼓包的程度:“没有,下次再说这样的话我就不陪着你聊天了。”
“错啦!错啦!别打啦!”鲁尔对着伊九做鬼脸,脸上却是带着笑容,他知道伊九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只是装装样子吓唬他而已,“快讲故事吧,再这么空下去我都要睡着了。”
“行吧,那我给你复习一下类人的故事吧。”伊九摇摇头,在心里为鲁尔没心没肺的性格叹气。
风自山脉而来,带着森林的幽深气息,吹起伊九的头发,他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带着鲁尔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牠坐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信徒对祂献祭,顶礼膜拜。
祂看向左边,祂的天使们拿取了他们心仪的供奉,向他们看中的人家施展祝福的术,祂看向右边,祂的骑士们正在惩戒祂的敌人,他们将反抗的人绑在木柱上,点燃脚下的草垛,于是火光成为祂的神光,降临在地面的祭坛。
祂看向身后,那里是祂的神国,城市在祂的光芒中沉浮,那里的人们安详而平静。那都是曾经陪伴祂的大祭司们,他们现在沐浴在温和的力量里,如同幼儿沉睡在母亲的怀抱中。
但祂看向前方,那里有一个王座。那并不是黄金所做,也没有红色的羊绒坐垫——它以巨大的蜥蜴骨架拼接而成,在骨架的四周还点缀了蠕虫的牙齿和一些人类的头骨。
祂看向它,好像看着自己的归宿,自己的家。
于是祂向那里走去,天使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沉默地看着祂,骑士们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好像准备刀剑出鞘。
祂停下了脚步,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祂看向大地,祂的子民们变成了祂不熟悉的模样,他们互相撕咬,互相杀伐,血液倒流进了祭坛,渐渐地,祂的脚下也变成了带着腥甜味道的红色。
祂坐在高处,俯视着这一切,记录着这一切,观察着这一切。
世人不知祂的权柄为何,但是世人应知祂爱着世人。
鲁尔,你知道吗?这一段是描述最初的神明……哦你不用回答,我只是用这句话引出后面的故事而已。
开始的时候,人类并不是在这片大陆上生活的,传说祖先来自山脉的另一端,那里曾经山明水秀,神的国就在地上,人们在神的国中生活,安宁而祥和。
神的天使是负责传达神的旨意的,祂们会张开似星辰般的羽翼,将神的意愿传达到每一个地方。
神的骑士是负责守卫神的国度的,祂们会竖起手中的刀剑,保卫每一寸神的土地。
神还有祂的使者,人们在神的国度中死去的时候,神的使者会引领死者的灵魂前往神的宫殿,在那里,死去的人可以过上自己希望的生活。
但是有一天,神对祂的子民说,未来终究会从祂的身体里分出另一个神,人们不需知道祂的名字,也不需要知道祂的权柄。
神说,祂的天使会负责子民的疏散,祂的骑士会负责神的战斗,而祂的子民,需要远离神国,前往山那边的大陆生活。
于是遵循着神的意志,那个邪神出现了,人们不知道祂的名字,也不知道祂的权柄——但是人们看到祂拿着原本属于神的权杖,那就说明神已经在与邪神的战斗中败落了。
神的天使们在那一天哭号,祂们带着部分神的权柄,引领人们翻过山脉,前往新的家园。
神的骑士们在那一天怒吼,祂们带着部分神的兵器,阻止邪神对山脉的蔓延。
但是还是有人背叛了神的爱,他们转身投向了邪神的怀抱,成为邪神的信徒。于是他们的灵魂被囚禁在身体里,永远受到邪神的鞭挞,逐渐变得疯狂。
这就是类人的由来……鲁尔?”
伊九好像唱完了一首咏叹调,虽然鲁尔只听过村里的教堂中那些唱诗班的歌声——那些歌声虽然也是歌颂神的恩泽,但是他觉得如果是伊九唱歌的话,那他大概是听得下去的。
“啊没事,只是觉得伊九你真的不是女人?”
伊九翻了一个白眼,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面的灰,轻巧的从屋顶跳了下去。
“等等我嘛!”鲁尔挠挠头,也跟着跳下去,完美的受身让他只是衣服落了一点灰,但是房间里却传出了老哨兵的咳嗽声。
“跳的时候注意点!小鬼!”
鲁尔转过头,对着房间吐了吐舌头,便又跟上了伊九。
小屋里,村长对着老哨兵挤眉弄眼,他实在不能这个曾经亢奋又自大的猎人是怎么耐心给小伊九讲述这样的故事的,他也听出伊九的叙说中夹杂了奇奇怪怪又生硬的语调转折,但是那又不是唱诗班那些庄严的曲子。
那更像是将记忆中的语调模仿出来又没有完全成功的样子。
“别瞎眨眼了,你不是为了和我讨论森林里类人的动向吗?说吧,你发现了什么?”
村长的眼神严肃起来,他看着老哨兵——他知道,现在,只有这件事情可以让老哨兵想起自己的身份了。
“我需要向领主报告类人的动向,毕竟他们安静下来又重新出现,可不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