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这世界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顾静说道,“记得给花浇水,记得把笔记本带给同学,记得把冰箱里的剩饭剩菜处理掉……我们总会忘记不少事情,甚至在八十岁,九十岁的时候,忘记吃饭,忘记陪伴在自己身边的人的名字……”
顾静说着,把我们几个人写的散文用塑封机封装起来,挨个放进了一个大大的蓝色文件夹中。
“哪怕是这样的保存,在几十年后也会有所磨损……所以我认为,这样的保存方式一点也不夸张。我可不希望这些承载着我们的故事的文字就这样淹没在我们的记忆里。”顾静把那个封装好的文件夹规规矩矩地摆在了书架上,转过头笑眯眯地对我说。
如果以记忆为代价换取东西的话……我想顾静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的。
放下手中被简单装订成册的小说,王诗诗期待的表情出现在我眼前。
对不起啊,高平……作为和你并肩作战的战友,我也希望你的作品能够胜出,可是……可是……王诗诗的文字里有太多你没有的东西了……
“九分……”我小声地说道。
“邱——泽——啊——”张高平泫然若泣地说道,“你可是只给了我七分啊……”
“好了好了,请这位参赛选手不要干扰裁判打分。”周桐辰说道,“另外感谢裁判给出公平公正的得分。”
“七分。王诗诗同学的作品真的很打动我……如果可以的话两位的作品我是想给满分的,但张高平同学的作品的剧情和表现方式更对我的胃口……所以只好委屈王诗诗同学的作品低一分啦!”韩星默说道,并双手合十做了个抱歉的表情。
“谢谢韩星默学姐的打分,我会继续加油的!”王诗诗认真地说。
由于文学社人口凋敝的现状,只靠我一人来决定这场写作比赛的胜负实在是有点太草率了。于是我和周桐辰分别去找了话剧社的社长甄晖派以及神秘事务办事处的副社长韩星默来担任评委兼裁判。
听到最后打分的韩星默给了高平更高的分数,我松了一口气。如果三位评委都给王诗诗更高分的话,高平大概是要伤心一阵子了。
……尤其是在甄晖派给了高平六分却给了王诗诗十分的情况下。
“那么……恭喜王诗诗同学及其作品《孤独的二重奏》取得文学社第一届写作比赛的胜利!”周桐辰一本正经地说道,“另外,胜败乃兵家常事,也请张高平同学下届比赛加油!不得不说,你的《冶炼未来的燃料》也写的大大超出了我的预期。惜败惜败!”
一时间,小小的活动室里响起了久久未能平息的掌声。
韩星默问起张高平是不是从那天神秘事务办事处的讲座中获得了一些灵感,高平兴奋地点点头。一旁甄晖派问起王诗诗愿不愿意把自己的小说变成剧本,并以舞台剧的形式呈现给更多的人。王诗诗有些犹豫,但周桐辰却在一旁催促着王诗诗答应甄晖派。
老实说,作为文学社社长,我觉得我也未必能在写作比赛中赢过王诗诗。
看着张高平在和韩星默激烈地讨论他的小说中的剧情和设定,以及文中有关万事屋的部分,我欣慰地笑了笑。能感觉到,他是真的乐在其中的。
张高平的故事围绕着一个从万事屋中获得了读心能力的高中生展开,虽然在被万事屋告知使用能力会付出相应的代价,但他还是利用自己的能力在考试中获得了高分,赢下了乒乓球比赛,送了妈妈最想要的生日礼物……
突然有一天,主角的班级里出现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同学,班里的同学却都认识那个“新生”。诸如此类的怪事接连发生:路上有人向自己打招呼,自己却对那人毫无印象;选修课换了新老师,同学们却坚称这门课一直是这位老师上的。
渐渐的,主角明白了自己能力的代价:自己每使用一定次数的读心能力,就会有一个他认识的人从他的记忆里消失。
故事的结局是主角下定决心放弃使用自己的超能力,却被意外卷入一场犯罪计划。在用自己的能力协助警方抓捕罪犯后,主角回归正常生活,并去重新结识了那些被他忘掉的人。
不得不说,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高平能创作出这样一部故事完整,立意鲜明的作品,我已经非常非常震惊了——尤其是在他几乎没有写作经验的情况下。
相比之下,王诗诗的作品几乎没有明确的主线,她笔下的男女主角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音乐生,一个小提琴手和一个钢琴手在一场器乐比赛中选了同一首曲子,比赛前夕,两人才得知,他们两个作为独立的独奏参赛者因为主办方的失误被当成了一个二重奏参赛团体。
由于比赛性质,两人被告知无法重新报名,只好硬着头皮上台完成了一场二重奏。明明是临时建立的组合,演出效果却大大超出了两人的预期。自此,两人熟络起来,并建立了一个真正的二重奏组合。
但随着两人步入高中,决心以学业为主,只把音乐当成爱好的女主角,与决定以音乐为自己未来发展道路的男主角产生了分歧。
尽管学业繁忙,女主角还是尽可能抽出时间与男主角一起排练,与他一同演出,参赛。这很快遭到了两人家长的诟病:女主角的家人认为她应该踏实下来专心学习,暂时放弃音乐;男主角的家人则认为作为音乐生,他应该去找更专业的伙伴与团队,一直与一个半吊子合作只会影响他的前途。
两人不得不暂时分开,并约定在将来还要继续玩音乐。
可惜好景不长,那年冬天,男主角在雪天回家的路上,与一辆失控的轿车相撞,命悬一线。女主角在得知此事后,不顾一切地逃课冲向医院,却在打开医院大门的那一瞬间进入了万事屋。
女主角恳求万事屋救救男主角,万事屋答应了她,并将两人送回到了多年前的那场音乐比赛。只不过,这次,两人的节目没有再被搞混,两人也没能再得到相认的机会,并在后来各自走上了各自的人生道路。
故事的结局是个留白:已经成为大学生的女主角想要重温自己中学时的爱好,去琴行请人帮自己的钢琴调音时,偶遇了在琴行任教的男主角。
不得不说,王诗诗的小说也震惊到了我。不是因为她写的有多好——虽然她的笔触确实很惊艳——而是因为她明明平时看起来有些迟钝且天真,却能把小说中的矛盾安排的恰到好处,对人物的刻画也相当细腻真实。
看来,我不得不重新审视王诗云对王诗诗的评价,是不是掺杂了些作为姐姐的主观情感了……
还有一件事让我非常惊讶:两个人明明是在完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不约而同地把“万事屋”和“记忆”作为了小说的关键因素。
前几天,我从活动室桌子下找出了顾静购置的那台塑封机,在众人的注视下,它不负众望地重新运作了起来。看着活动室里聊的热火朝天的大家,我把二人的作品扫描成电子版并打印出来,并用塑封机一张张地封好。
顾静,不知道你对我组织的这次活动还是否满意呢?
……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