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和七年,苏姨娘的儿子长大了,他每日天不大亮就来我院门口守着,一口一个林姐姐的叫着,
我不排斥林姓,可在顾府不被叫大小姐总感觉怪怪的,
苏姨娘的儿子常跟在我屁股后面,
我去胭脂水粉铺子,他就把我摸过的都包起来,背地里送给秋水苑的奴婢丫鬟们;
我去饭堂,他就把我喜欢的菜通通点一遍,再喂给他的两条狗吃;
我去赛马拔得头筹,他就组织一群高墙阴影里的乞丐比赛,虚情假意的比一场,得“头筹”的彩头比我的贵不少。
我是从不屑理会这种小偷小摸的手段的,可他见我不理会他,以为是我怕了他,怕了他被皇帝赐婚抬了平妻得娘,
可我真是泥捏的吗?
他一次次蹬鼻子上脸让我怒火中烧。
一个被无脑娘养出来的草包,整日不念书不习武就会耍些自家内斗的把戏,搞得家宅不宁,
还真以为他一个丞相府庶出的少爷能一手遮天了。
区区一个草包二少爷我都不屑亲自出手,
我只是让丫鬟阿月代我去全城最贵的水粉铺子挑了一圈,
再去最大的酒楼订了满宴分给丞相府上下所有人,他就有些坐不住了。
风和日丽,适合睡懒觉的好日子,我躺在软榻上打盹,一阵乱七八糟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
那个废物大声嚷嚷我是什么意思,
我懒懒起身走到廊前“谁这么聒噪?采莲,给我打出去!”
“你敢?!”草包二少爷怒目圆睁,“林榷,我将你当亲姐姐,你借我的名头去采货订饭,是什么意思?你没钱,还想掏空我的钱?!”
我心中不屑,面露诧异询问采莲“采莲,你把那账记在二少爷头上了?难道你不知道二少爷养着红柳翠柳什么柳的吗?他哪有余钱买那些个物件啊?莫不是我给了你银子,你自己个儿贪了去?说!你拿那钱做什么去了?”
我配合着话语面色愠怒,采莲也是个灵光的,当下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猛的磕下头,
“大小姐明鉴啊,奴婢用的都是大小姐给的银子,半分没贪,也半分没有把账记在二少爷头上啊,奴婢晓得二少爷常去翠酒楼包场子,是万万不敢让二少爷破费的啊。”
采莲说着便哭出声,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再说不出半个字。
我心中暗暗赞叹采莲的牺牲,又恨这丫头不懂变通,为个草包废物把头都磕破了。
但我面色不显心疼,仍板着脸训斥,“你说没偷就没偷吗?走,我们报官,没想到你竟这样大的胆子,竟将我也算计进去了!”
说着,我顺势拉起采莲就要去报官,一群小丫鬟都围上来,叽叽喳喳替采莲求情。
就在拉扯间,草包身旁的一个看着瘦干的小厮扯住阿月另一只手臂,“不必了大小姐,我们少爷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你只要低头道个歉,我们少爷自然会原谅你。”
我冷哼一声,心中感叹真是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走狗,果然一样的没脑子。
我顺势坐在院中摇椅上,摆摆手让碧春上来“碧春,去那几个店走一趟,把几个账房都请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与我们相府二少爷过不去,还要污蔑了我。”
打发了碧春,我笑眯眯的看向草包“弟弟,别客气,快坐,我这儿有陛下新赏赐下来的荔枝,父亲专门让人给我送来的,尝尝,别的地方还没有呢。”
草包斜看我一眼,翘起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拿起一粒剥好的荔枝瞧了瞧,扔给旁边守着的没脑子“赏给你了,尝尝怎么样?”
没脑子两手并用,慌张的接过荔枝,将荔枝囫囵入口,整张脸皱在一起,让本就不明显的眼睛聊胜于无。
我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荔枝是要吐核儿的,若是没剥皮,你莫不会连皮也吞下去吧?”
我声音极大,院里的丫鬟们看着都在做自己的事,可哧哧的笑声还是传进我们耳中。
废物草包面色阴沉,却没出声,我知道,这是在等各个账房来,想要将局面扭转回来。
可他太天真了,他的习性,早被我们摸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