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打响了。被挂上了火并名号的战争打响了。交战区域是夜郡2区、4区全部后街的战争打响了。那被默许的战争打响了。
装备了黑色甲片的无赖们成群结队的出现在街头,他们腰间别着翠都流行的长刀类武器,赤膊着的部分布满了疤痕和怪异的纹身,这群人便是在墨客中被称作“罗宁”(浪人)的最底层成员,此刻整个2区的后街都有他们肆无忌惮游荡着的身影,即使自己的身份仍十分低微,可在墨客已是这后街的主人时,这群混混也跟着神气了起来。
除去这群混混外也有身披墨色片甲、头戴漆黑面具的家伙随着他们一同游走,如果说那些浪人只是墨客为扩充人手才胡乱从游荡民和其他小黑帮中招募来的,那么这些被称作“萨姆莱”(武士)的成员才是墨客这后街主人的真正利刃,相比一旁吵闹的罗宁们,这群人就显得安静又神秘,他们一言不发,双手永远摆在腰间的刀鞘和刀柄上,没人知道这些雕刻着鬼怪容貌的面具背后隐藏着怎样的表情。
“平日几乎不见踪影的墨客如今倾巢出动,真不愧是火并战争。”安谨慎的拉开作坊窗帘的一角望向窗外,“有人在门口巡视呢。”
“这么大阵仗大规模的行动是否会引发执事议会的不满?执事议会会不会插手此事,把两股势力一网打尽?”我看向伊瑞斯前辈。
“哈哈,当然会不满,会特别不满非常不满!……但绝不会插手。”伊瑞斯前辈笑笑说,“议会执事们会在后街与中心区的边界象征性的出现,告诉那些黑帮的家伙不要越界。”
其实也不是不能理解…不仅是因为不论墨客还是乌鸦人派出的部队都拥有着区区一个二区的执事议会不能相较的力量,更是因为他们不敢也不能去得罪这些巨型帮派…和与它们“合作”的企业。
如果说在平时部分惹是生非的帮派成员会被执事议会制裁的话,那么在今天,他们在后街做什么都不会再有一个议会的执事去动他们一下…因为这已是一种惯例,一种名叫火并战争的惯例。
火并战争不仅是两个巨大的帮派为了夜郡后街统治地位的争夺战,还是企业们获取后街权益的博弈…通常来说于其争夺区域相关的企业都会挑选对它们有利的合作人。
“啊…后街真是要没救了…”想到这里,我无奈的叹了口气。
“嗯哼…不过目前统治这一带的这群墨客还算是事比较少的,在七年前由王核控制的二区后街…可是每天都有人离奇失踪呢。”伊瑞斯前辈说道,“那会的火并战争可是王核对墨客,整个后街都被蒸汽火炮炸的一塌糊涂…你们前辈就在咱的作坊里避着。”
“哈哈…很久没听伊瑞斯前辈讲故事了,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安把泡好的果茶端来。
“唉…确实是因祸得福了,咱有一年都没喝过小不点泡的茶了。”伊瑞斯前辈接过安递来的茶杯,露出了怀念的表情。
那不就是根本只喝过一次吗…
“…”我看向封锁着的店门,缠绕其上的钢索把外面杂乱的声音封在了外侧,屋子里除了我们的声音和老锅炉的喷气声外便没有其他的动静。
柯萝尔前辈…现在怎样了?
昨天下午,前辈比平时提早回来了些,她让我们当天就搬去伊瑞斯前辈的作坊住一段时间,而理由我们几天前便从她口中知道了…在5月9日前后开始的火并战争中,后街的深处会最早成为战场,战斗也会最为混乱。
可前辈本人并未同我们一同前来。或许是担心工作室被战争波及太多,前辈决定留在锈巷。
而战争确实在今天——428年5月9日的凌晨一点左右如期而至…虽然我确信前辈并不会被街上这些罗宁和他们将面对的对手威胁到…可…因为前辈并不在身边,多少会产生些胡思乱想。
不过…胡思乱想也没什么用就是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安心的等战斗结束…这并不是一件很漫长的事。
“伊瑞斯前辈,安,你们觉得谁会赢?”为了打发时间,我一边对着果茶吹气一边问道。
“在瑟因莉亚说的上是有庞大区域影响力的八个帮派里,乌鸦人和墨客恰好是倒数第一和第二,但各有各的惊人战绩,所以咱不好直接判断。”伊瑞斯前辈将小杯中的果茶一饮而尽。
“据说墨客背后的公司势力更大…而且在战斗中处防守地位…似乎墨客的胜算更大。”安提起茶壶,熟练的将伊瑞斯前辈的茶杯续满后说道。
“哎呀,这可难讲了,”伊瑞斯前辈摇摇头,“当年墨客初来夜郡的一战可没一家企业支持他们,可最后谁能想到这群穿黑盔甲的还真从王核手里硬生生的二区和四区抢了过来!”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说不是墨客更厉害吗!”
“或许吧…但当年带领墨客叩夜郡大门的那位被称作「将军」的领袖和他的麾下几年前就不在此地了,而乌鸦人这边由一位它们的大公带领…胜负成败可不是一句话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伊瑞斯前辈意味深长的把刚倒的茶饮下,“唉…味道有些淡。”
“可以多加一些糖或者花瓣…但比起那个,我现在更关心前辈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安把茶壶盖打开,从旁边的小罐中取出两块方糖后问道,“刚才所讲的绝对不是道听途说能知道的吧。”
“呵…咱倒确实是认识一个墨客的家伙…”
“没想到伊瑞斯前辈居然也混黑——啊疼!”
砰。
话还没说完,前辈的手就敲在了额头上。
“唉…听咱讲完嘛。”伊瑞斯前辈叹了口气后开始讲,而我把窗帘微微拉开一角,在听故事的时候也看看门口街道的情况。
在我看向那群黑色的家伙时,有一缕淡粉色的长发吸引了我的注意,与其他的萨姆莱一样身披黑色片甲的面具少女在人群中出现,或许是没有头盔的缘故,她比附近的那群罗宁和其他的萨姆莱都要显眼。
“那家伙叫千穗理(Chihori)之类的…她不是瑟因莉亚人,不管从名字和姓氏的顺序还是名字本身来说。”
她似乎作为这群人的领袖正在下达命令,与她交流的几个罗宁无不露出惊恐万分的神态,看来有大事要发生了啊。
“咱第一次遇到她是三年前,我那会可不知道这家伙是黑帮成员…她穿着黑色风衣,与普通执事一样进入我的店中要求修理她那不寻常的武器…被称作太刀的东西。”
果然,在他们惶恐的同时,从下水道、屋脊、巷口中窜出了一大群黑压压的东西,是乌鸦人!乌黑的掠食者们成群结队的涌进后街,誓要将一切都摧残玷污!这十几个墨客还未反应过来就在一瞬间陷入了被包围的困境中。
没想到乌鸦人居然真的是乌鸦…看到这群鸟人的样子后我还挺惊讶的。
“嚯…一看那武器咱就起劲了,想让她给咱具体说说,结果聊了聊感觉没实感,我索性让她和我比试比试,看看那东西究竟如何。”
虽然十面埋伏,但在那看似是领袖的少女的组织下,墨客的罗宁和萨姆莱进行了最迅速最有效的反击,他们使用着几乎统一的武器…并不怎么常见的刀剑类兵器从刀鞘中取出,随即两种不同的战斗方式展现:罗宁们在取出刀刃后仿佛变了个人一样,发了疯似的向乌鸦人群乱砍而去,虽然毫无防具的他们没挥几刀就被乌鸦人的羽剑穿透身体,必死无疑,但依旧十分疯狂的向敌人挥斩着…直到死亡的前一刻都在痛饮鲜血。而萨姆莱则稳健了不少,取出武器后双手持刀柄,抬起刀身做防御姿态,然后确定了目标后精准突刺而出,迅速的将目标置于死地…很明显,他们肩上的片甲和头盔只是某种装饰或者象征,真正的防具是身上的布料——同我们一样的高密度缝合线。
而那个领头的少女连武器也没有取出,静静的矗立在原地,似乎在保护着什么。
“然后我帮她修好武器后就在这外面的街道比试了一番…咱用斩首剑,千穗理就用那把刚修好的…太刀。”
忽然,从房顶上,一个头戴黑色中折帽的乌鸦人挥舞着黑羽折刀在少女的正上方跳下,那利刃眼直冲她的脊椎而去,啊…危险了。
“呵,和咱比起来那家伙确实嫩了点,但是无论是挥刀的动作还是方式之类的,她使用武器的方式就和咱见过的任何剑术都不同,不管是瑟因莉亚还是安吉。”
嗡——少女则灵活的将刀鞘中的武器迅速拔出,侧身一劈就将那中折帽的乌鸦人身首分离,咔——然后又收刀回鞘。再看向四周,乌鸦人已经几乎被全歼了。
“总之那一天后,我们有事没事就聊聊,也是在这会知道她是墨客的那啥萨姆莱的…她的武器也都来咱这修,虽然咱确实不想接触黑帮,但她这人还不错。”伊瑞斯前辈把故事讲完,将剩下的茶饮尽,“所以后来因为这人我了解了不少内部的东西…当然,这不是墨客的绝对机密。”
“原来如此…”安点点头,“那么前辈知道现在的墨客由谁统领吗?”
“唔…她确实提过一嘴,现在的统领是那将军的次女…被叫做奈奈(Nana)的家伙…噗,听起来像是个傻瓜的名字。”
然后,在血雾散去,四周彻底平定下来的时候…另一个少女出现了,她没有带什么面具,也并未穿着与在场任何人相似的片甲或大衣…那是某种墨色的奇异衣着。
它如一副穿在身上的画卷,上面的纹路似乎是花和流水的形状,看起来就像是于黑夜的幽溪中绽放的百花…这些画法和我所见过的每一种绘画都不尽然相同…以及,一段丝带缠绕在腰间,最后把巨大蝴蝶结系在了后面。绝对是我不曾见过的服饰,连名字也叫不出。
黝黑的头发扎上了精炼的小团子,再配上翠绿色的双眼,是这样的一个异邦少女,在看到她已经安全后,四周的人都收起武器,看起来轻松了不少,随后他们开始清点伤亡人数,那位萨姆莱领袖则在向黑发少女报告什么。
“哦,对了,那什么奈奈和刚才说的千穗理和你们都差不多大呢…”伊瑞斯前辈叹了口气,“你们一会估计要见一面,假装不知道就好。”
“什么?”安有些诧异,而我则已经注意到门口的那群家伙被那个萨姆莱的领袖疏散到其他的地方…以及她正带着那个黑衣少女接近门口了。
砰砰砰。
“谁啊?”伊瑞斯前辈大声喊道。
“斯米尔德小姐,我是千穗理。”果不其然,是外面那个萨姆莱的头领在说话。
“嗯哼…外面已经没人了吗?”伊瑞斯前辈起身,挥手让我们躲起来。
“嗯,门口目前没有其他人…”对方回答道。
咔啦。沉重的锁链被伊瑞斯前辈轻松的卸下后,作坊的大门被打开,看到门口确实只有那千穗理和身后的黑衣少女时,伊瑞斯前辈放心的挥手示意我们可以出来了。
“那么二小姐就托付给您了。”千穗理深鞠一躬后迅速转身离开,而伊瑞斯前辈把一脸不满的奈奈接进来后也迅速关闭了作坊的大门。
“呼…”伊瑞斯前辈紧张的喘了口气,“还好没人发现…那么,欢迎来到星星作坊~”啪啦啪啦啪啦,我在一旁回应气氛的鼓掌。
“…嗯。”对方有些冷淡的回应,“千穗理…她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啦,等风头避过了她就把你接回去…”
“谁要避什么风头啊!我是风间家的战士!是墨客的领袖!现在应该由我带头去解决那些又脏又臭的乌鸦!而不是被关在这里!!”没等前辈说完奈奈就开始大喊大叫,肆意的发泄着她积蓄的不满。
“啊…好吵的小不点!你们三个一起去地下室!”伊瑞斯前辈捂住耳朵,不耐烦的把我们驱赶到了寝室下面的地下室。
“伊瑞斯前辈家里居然还有地下室!”“可我还有些问题需要问前辈…”“等等!让我出去!啊啊啊!”砰。不管我们说什么,最后都被伊瑞斯前辈送进了地下室。
“在里面好好呆着,有什么动静也不要出来。”这是伊瑞斯前辈离开寝室前的最后一句话。
“是~”我无奈的回答道,然后转身坐下,“好了~来自我介绍吧~我们可以认识一下?”虽然这个奈奈是黑帮出身的,但是目前来看不太像是穷凶极恶的家伙…认识一下没关系吧?
“…哼。”奈奈把头撇开。
啊…好难相处的家伙,我看向安示意她开个头,安显然是满脸疑惑,但是还是点点头配合我。
“咳咳…我是安,安·瑟蒂斯…是铃兰工作室的三级执事,请多指教。”安向奈奈伸出右手。
“…唔。”奈奈不情愿的同安握手,“那我也自我介绍一下好了。”随即她站起身,把右手放在胸前,表情也变得自豪高傲起来:“我是风间(Kazama)奈奈,是墨客的家主「将军」的次女,要知道风间可是黔须国的贵族姓氏!”
“哇~好厉害~”我拍拍手。“语气好敷衍…”安在旁边小声说道。
“那你呢?”奈奈指向我,“你是谁?”
“终于愿意主动交流了…我叫露西,没有姓氏哦。和安一样是铃兰工作室的三级执事,很高兴认识你!”我模仿她的动作回答道。
“没有姓氏?”奈奈露出了微笑,“啊,我明白了,原来你们大洋西岸和大翠也没什么区别嘛,在大翠也有很多人没有姓氏呢。”
“不不不,只有我没有哦?”我摇摇头。
“啊?为什么?”
“因为…我失去以前的记忆了之类的吧…这不重要!我还是更在意为什么翠会有很多人没有姓氏。”说起来,我对大翠联邦除了这个名字之外可就什么也不了解了。
“哼,感兴趣吗,那就由我来从姓氏开始和你们聊聊我的故乡吧…在翠都,尤其是在西方诸岛区域,姓氏可是只有贵族和武士才有资格拥有的…”
随着奈奈的话匣子被打开,我们三个坐在这地下室不知聊了多久,这让我对那大洋对岸的国家又多了几分幻想…以至于我几乎要忘记外面正在混战的事。
直到外面传来了呼唤声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