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川城的不知名小区,十三层的房间。
男人坐在椅子上,赤裸的身体遍布血痕,但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那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人,只是白裙已经沾染上了血迹。
她低垂着头,眼中满是歇斯底里,只是重复挥动手中的尖刀,在男人的身上留下新的痕迹。
“许文,为什么,求求你把你的心给我,好不好?好不好!”
女人一次又一次复述着话语,迷茫却又疯狂。
她在祈求一个回应。
五天前,她找上门来,许文只是以为一个意外。
曾经两人有过一段感情,起源于朋友的调侃,只是他们觉得许文怎么还没找女友,他就去找了她。因为父辈是相识关系,他和她还算熟悉,没指望能够成功,只希望被奚落的时候能被骂的轻一些。
但她答应了,高岭之花在阴暗的角落绽放。
初恋好像过于美好了,许文也没想到那个高冷美丽的女孩在恋爱中是那么主动。
但如同阴暗处的怪物,想要靠近太阳,只会被阳光灼伤。面对她的热烈,许文感到害怕,他怕自己无法守护这段感情,最后只会粉身碎骨。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个什么样异类。
分手了,许文提出的。
“对不起,但是我们不合适,还是分手吧。”
他低着头,和女孩这么说着,没有看见她在一瞬间煞白的脸。
“嗯,好的。那就做回朋友吧。”
许文抬起头时,女孩是笑着的。
分手后,他再次戴上伪装的面具,展现出开朗的外表,像是和曾经的自己一样。
“我们和平分手的。”
许文是这么笑着和朋友说的。
面具戴太久了,久到自己都忘记了,自己这种人,在感情中只会伤害到对方。
许文只是一个自卑懦弱的人罢了,他无法给女孩渴望的爱情。
但见识到了阳光的温暖,又怎么会甘于呆在阴暗潮湿的角落。
他谈了许多次恋爱,但只要对方的心想要靠近,他就像害怕被灼伤一样转身就逃。
没有心的人,又怎么靠近别人的心呢?
“林晚诗,我们已经结束了,你不该被我束缚着。”
许文努力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嘶哑难以听清。五天前的相遇,却是被她绑在这里,无力地接受她的摧残。
刚失业的许文,没有人会寻找他,就像是女人算计好了一样。
林晚诗把他束缚在这里,一次又一次渴求他的爱。
她算计的很好,失业的他,处于人生的最低谷,也许只要在这个时候施舍的一点点爱,就能让他回心转意。
但他没有,他无法给她要的爱,热烈的爱意背后,是吞肉噬骨的欲望。
她愤怒,第一次挥刀,划出的伤口溅出的血迹染在她身上,在愤怒消散后又伤心地趴在他的伤口上,一遍又一遍舔舐他的血,如同世界上最甜美的蜜糖。
林晚诗想要的是他的全部,哪怕一滴血都不会放过。
他怒骂过,哀求过,假意答应过,却又马上被她识破,会让她更加歇斯底里地施暴。她要他的心,不是虚假的伪装。
时间太久了,久到自己也忘记了把心丢在哪里了。
“许文,我真的好可怜,连你的心都要自己去找。”
刀刃闪过凛冽的冷光,刺入许文的胸口。
都结束了,他闭上眼。
但好像没有就这样结束,心脏在剧烈跳动,血液被泵动着输向全身。
“文文,妈知道在这个时候和你说这种事情你很难接受,但是,起码说句话吧。”
耳边的声音,许文睁开眼,是旧家的客厅,一男一女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气压低沉。
啊,这个时候,是他高考完的那天。
也是父母提出离婚的那天。
虽然早有端倪,但他以为只要努力考进好的大学,两个人就不会再闹别扭了。
无能的他给自己加上负重,拼尽一切试图挽回父母濒临破碎的婚姻,高考的压力让那时的他喘不过气来,根本无暇考虑其他事情。
但他没想到高考结束的时候,他兴冲冲地跑回家,却是那两个人在谈论离婚的事情。
啊,所以,这是走马灯啊。
许文又闭上了眼睛。
“那明天就离!抚养权我不会放弃的!”
隔着门都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
高考结束的他依旧未成年,两个人在争夺抚养权。
刚才应该是晕倒了,但身上依旧在幻痛。
许文坐起身,看着没有任何刀伤的身体。
所以,我这是重生了么。
房间外的两个人还在吵架,但已经不需要再考虑了。他们婚姻的破碎已经成了定局,甚至两个人都有了下家。
只是觉得当初天真的自己好可笑。
他推开房门,老旧的门框发出巨大的声响,客厅的两个人立刻安静了下来,一起看向他。
“文文你醒了,妈知道你会不舒服,但是以后你要跟着谁。”
女人用担心但又希冀的眼神看过来。
“爸爸这边已经讲好了,娟清会把你当成阿照一样照顾的。”
男人脸上带着疲倦,但说到新的恋人和她的那个儿子,满眼温柔。
他不想选择,哪怕前世被判给母亲,在后爸的家里生活了几个月,就逃似的离开这个城市前往远方的大学。
原来自己的心从来没有丢过,只是被锁住了。
被锁在这个小小的房子里,唯一的钥匙早就不知道被扔向何方了。
“要不还是别选了吧,我拦不住你们,还有三个月我就成年了,麻烦二位在那个时候再离婚吧,我的抚养权是真的没有必要。”
两个人哑口无言。
两个人其实都很不满吧,他们一直演技拙劣地忍耐到高考结束才宣泄出来,互相折磨这么久,只想快点组成新的家庭,甚至无法再忍受到哪怕他高考成绩出分。
前世的他见过两个人的新的家庭,各自都带着一个孩子,而他像个边缘人一样,冷眼旁观。
但真的好累,累到麻木。
“我还有几个月成年,现在,真的麻烦你们稍微忍耐一下可以吗。以后两边我都会去探望的,这样可以吗。”
两个人似乎是想再劝,但真的一句都不想再听了。
前世那个时候的自己,是用什么心态承受着这一切呢。
几天后,男人和女人都搬离了这个家,承载过温馨的房子如今只剩下了空壳和一地稀碎。
许文留在了这里,一直到上学,两个人都答应不再去抢那个毫无意义的抚养权。
然后,填志愿。
还是和前世一样,远离这座城市。
鼠标滑过那个大学的名字,许文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
林晚诗。
文本框继续滑动,他跳过了那个学校。
重生的他不用再经历高考,也许是一件幸事,工作几年的他再次做起高考题目只怕会一败涂地,但现在知道自己考了什么分数,可以选择什么学校,没有那么多需要思虑的。
长川大学,勾选,确认。
关掉电脑,房间陷入一片黑暗,许文的脸又再度被显示器的无视频信号照亮,没有一丝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