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初露,风清云缓,宁静而又祥和的早晨却被一阵痛苦的低吟打破。
山腰的房内,魏晨曦脸色煞白地躺在床上,冷汗顺着狰狞的面庞流下,许是受了梦魇。
魏晨曦眼前的世界满目疮痍,山河破碎,横尸遍野,像极了那突变之日到来的场景,此时的魏晨曦被一只看起来莫名熟悉的变异老鼠追杀,在巷道之间左右横穿。
哐当,一个玻璃瓶被奔跑中的魏晨曦踢飞几米外,可力的作用是相互的,这一脚让魏晨曦的重心产生了偏移,再跑出几步后便重重的摔在地上。
不知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还是极度的恐惧,双腿已软的再无站起来的能力,魏晨曦转过身来,眼前老鼠的身影越来越大,风中传来了老鼠涎水所特有的腥臭味,恐惧已盈满心头,现在唯一能做的好似只有闭上眼等待死亡的到来。
风中所带来的除了老鼠的脚步声外,似乎还夹杂着一阵人声,恍惚中,魏晨曦好似听见有人在耳边叫喊着什么。
“喂,呆子,醒醒啊,你再不醒我就扇你巴掌了!!!”
魏晨曦睁眼看去,眼前仍是老鼠那冒着腥气的血盆大口,再无法理解那人嘴中的醒来是何意,便再次被吓到闭眼,沉溺于无边的黑暗中。
“啧,看来还得要老娘出手。”
话落,魏晨曦便感觉到右脸上传来一阵剧痛,随后便失去了意识,在魏晨曦看不到的地方,那只老鼠随着空间一点一点的消散,随后晕厥过去的魏晨曦就出现在一家古色古香的店铺中。
悠悠转醒的魏晨曦睁开模糊的双眼,首先看到就是一排排的架子及其上放置着的各种各样的物品,可谓是琳琅满目。
随后就是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环顾四周,随后魏晨曦的目光锁定在了一个躺在榻上的人影上,一个略带熟悉感的人影,朦胧的双眼重新聚焦,终于看清眼前人的面容。
“你你你......就是你.....”
魏晨曦的情绪逐渐激动,手指不自觉的随着话语抬起,下一瞬,整个人便倒飞而出。
“哎,呆子,有话就好好说,别乱拿手指人。”
那人手上扇出的团扇收回脸前,装做刚才无事发生。
魏晨曦重新从地上爬起,身上并没有传来想象中的疼痛感,但这一下也让魏晨曦冲昏的头脑冷静下来,能够好好思考现下的处境。
美人榻上正慵懒的躺着一位“熟人”,服饰一如当日所见,一双红底橘纹的绣花鞋正整齐的摆在榻前,身子婀娜的侧躺,雪白的双足就这样暴露在空气中,一手撑起脑袋,一手拿着一柄团扇遮掩半张俏脸,一双眉眼正笑嘻嘻的看着魏晨曦——将其眼里的打量、警惕以及一丝细不可查的恐惧尽收眼底。
魏晨曦被其眼里的笑意勾起了三分火气,但面上却不显,在心里组织好语言。
“原来是老板娘您啊,刚刚是小子冒昧了,还请老板娘原谅。”
魏晨曦放低姿态,慎重的面对眼前笑里藏针的美人。
只是不知为何,眼前的美人眼中的玩味越发浓重。
“小子一直称呼您老板娘也不好,不知老板娘您贵姓?”
“贵姓?老娘没有姓,只名景华。”
“老......娘?”
魏晨曦没想到景华的性格与外貌差别有点大,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句。
“那小子就斗胆称呼一句华姐了,小子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一下华姐,不知是否能得到回答?”
“嗯,问吧,我晓得你这小子现在肯定有很多问题,能答的我我都会答的,至于我不能答的嘛~”
景华拉长了语调,钓足了魏晨曦的好奇心。
“我不能答的就是我都不知道的东西了,不过这世上还没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所以你就放心问吧,总是能回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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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扇后的嘴角上绽出的笑意愈加浓厚。
“我想问华姐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世界?”
魏晨曦不傻,将前因后果串联起来后很容易就能推导出景华就是把他带来这个世界的人,事已至此无法再改变什么,但是他很好奇景华带他来这个世界的缘由。
“什么为什么?当时我把这玉便宜卖给你的时候不就说好了?你答应了我要替我做一件事,现在不过是要你兑现承诺罢了,哪里来的为什么?”
“啊这.........”
某屑还想挣扎一下。
“还是说,你当时是想占完老娘便宜之后就想逃之夭夭?我看你那天做的准备可是有出城的打算。”
某屑在对面的眼神中看到了淡淡的杀意。
某个本来想占完便宜就跑的屑后悔了,后悔于当时为什么要随便的去占小便宜,更后悔于摊上了景华这样一个姑奶奶。
某个屑感觉到如果继续沿着这个话题说下去,自己很可能要出事,于是急忙扯开话题。
“怎么可能呢华姐,你看我是那种人吗。”
“对了华姐,虽说带我来这是我们的承诺内容,但为什么这个承诺是带我过来?为什么偏偏是我呢?”
景华放下了手中的团扇,一张俏脸完全展露了出来,同时也散去了之前的慵懒,带上了几分悲伤。
“你或多或少都感觉到了一点,我不是一个普通人,我没有实体。”
“如果我想回到这边就必须和人签订契约,以契约的力量穿越世界。”
说到这,景华的脸上又绽出几分笑容。
“所以啊,这时候你就来了。”
“当时进了我这聚宝斋的是你,看上了那作为契约媒介的玉的是你,因为钱不够而和我签了额外契约的是你。”
“这么多年来就你一个看上了那个玉,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缘分啊。”
景华脸上的笑容逐渐演变为了满是揶揄的坏笑。
魏晨曦看着景华脸上挂着的坏笑,一股无名火从心中涌起,但又极快的被理智压下。
“不过也因为这契约的存在,我目前是没办法恢复自由了。”
“也就是说,我需要在这玉里住上一段时间,期间你有什么问题可以来找我,能帮的我都会帮的。”
“哦,对了,你记得惜命一点,我可不想我还没恢复自由你就先我一步了。”
“然后,你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景华雪白的双腿往榻下一伸,玉足便轻巧的滑进了绣花鞋中。
“有的,小子还想问这逍遥门是否可信,毕竟这一路上顺利的稍有些诡谲了。”
解决了一直萦绕心头的疑问之后,魏晨曦开始对眼下的处境进行分析,其中最需解答的便是这逍遥门究竟可信与否。
“逍遥门啊~”
景华一声长叹,其间似揉杂着许多情感。
“如果是当年的话确是可信的,可如今它的样子让我有些看不透了。”
景华顿了顿,似是在回忆当年。
“不过你放心,至少你们门主那一脉还是可信的,或者说那样的剑修还不可信的话,那么这世间就没什么是可信的了。”
就这样,魏晨曦陆陆续续问了十来个问题,景华也都一一为其解答了,直至其有愠色在眼底流转。
“原来是这样吗,对了华姐,我还想问.....”
“行了,老娘现在乏了,你的问题之后再问,你可以走了。”
魏晨曦话未说完便被景华打断,随后其站起身来,手上团扇一扇,四周货架上的货物便随风卷起,裹挟着魏晨曦向远方而去。
“果然不论肉体如何变化,灵魂终是难变的啊...”
某人喃喃道。
......
再睁眼,所看见的是陌生的陈设。
魏晨曦摇了摇头,将脑海中的信息一一归纳,以消去那股肿胀感。
不过一刻,脑海中的不适便消去许多,魏晨曦掀开被子,其下是被汗水打湿了的咸湿黏腻的身体。
“看来需要去找些水来清洗一下。”
魏晨曦心里想着,随后便顺着想法伸脚穿鞋,也是此时才反应过来——昨晚自己有脱鞋子和盖被子吗?拍了拍脑袋,喃喃最近记忆越来越差了。
走出睡房,推开屋门,入眼便是青山绿水与蜿蜒的小路,其两旁还点缀着零星的房屋,昨晚顶着不适而来,没空欣赏路上的景色,虽不及之前清风带着时候见到的壮观,但此刻也有另样的感受。
晨间的山风一吹,顺着身上的汗水带走热量,使魏晨曦打了个寒颤,搓了搓身子稍稍搓去点汗液,就踏出屋门,找水洗身去了。
昨晚上来时无心留意路上何处有水,而此时从高处俯瞰亦是看不到路上水源的踪迹,于是只好换条路去找水。屋子旁边除了上来的那条主路外,还有一条朝着东北方而去的小路,不知是不是前人所留下取水的小径,此刻也只好碰碰运气,希冀路的尽头是一处水源。
沿着小路走了约莫百八十米,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便映入眼帘,小溪在小路的尽头汇成一个水潭,随后又循着山脉向下流淌,水潭四周芳草交错、树林茵郁,将水潭包了起来,遮挡住绝大多数的视线,不必担心有人会看到,实际上凭借这处水潭的偏僻程度,也不会有人会来这边。总而言之,这是一块洗澡的风水宝地。
蹲下身子试了试水温,清晨的溪水尚带着一丝寒意,可也并非不可接受,魏晨曦迅速脱下身上衣服,先在岸边把身子打湿,随后再一个猛子扎入水下。好在潭水并非太过寒冷,能够好好的清洗一下,不过也细致不到哪里去,毕竟不好意思在这种自然水域里用洗浴用品,身上随意的擦洗几下便算洗净。至于头发就更简单了,往水下一潜再起来就大功告成了,男生就是这样随意,方便且快捷。
“奇怪?”
阳光撒在露出水面的手上,水珠自上滑落,更衬几分白皙。
“怎么感觉比之前白了一点?”
“而且刚才洗澡时候好像感觉哪里变小了?骨架吗?”
在水里泡了一会也没想明白的魏晨曦终究选择了放弃,遇事不决量子力学,呸呸呸,遇事不决找人解决。
“还是找那个老妖婆来问问吧。”
心里想着,手上也开始了动作,从屋里自带的包袱里找出一条布擦擦身子,又找出一套新衣服。这包袱还是魏晨曦走到一半才想起来没衣服换跑回去在衣橱里找到的,和身上穿着的这套不太一样,虽都是白色为主,但房里这套的做工明显精良了一点,而且绣了不少云纹。
有点像清风身上那套,但是整体风格尚有点差别,且档次明显没有清风的高,看来是万象峰的初级弟子服。
待到衣服穿好,魏晨曦便想办法把景华喊出来,先是小声的喊了几句华姐,见没反应,又拍了拍腿上环着的暖玉。
“华姐?华姐?出来一下?”
这回某个不耐烦的声音立马在脑海中响起。
“干嘛干嘛,影响老娘休息。”
“还有,以后有事在心里喊就行了,别喊出声,像个呆子一样,看着就烦,老娘听得见,包括你刚刚喊老娘老妖婆。”
某屑现在看不见景华的样子,但是可以预见其脸上绝对没有好脸色,于是只能讨好道。
“好的,华姐,收到,华姐。”
“所以华姐您看我这是什么情况?”
魏晨曦抬起手再看了一眼,确认了前面不是错觉,的确是变白了一点。
景华不说话,只默默散出灵力探查魏晨曦的身体状况,熟悉的暖流自玉中散发,流经魏晨曦全身时顺便为其驱走侵入体内的寒意,经身一周后又回归玉中。
“没什么大不了的,昨天测灵根时候引了灵气灌了体,排了点杂质出来,身体自然就要改变了。”
“是吗?那就好。”
魏晨曦松了口气。
“可别高兴那么早。”
景华幽幽道。
“正常人灵气灌体时候有点痛很正常,因为灵气在体内冲撞经脉,冲洗杂质。”
“但因为你全身经脉都堵了起来,导致昨天那石头没法通过你引灵,后面你这小子叫得老娘耳朵疼,才想着替你通点经脉好应付那玩意。”
“结果你小子经脉堵的堪比不周山,后面还得老娘往里面灌点老娘的灵力才让你过了那测验。”
“而且昨天的灵力也只是在你大的经脉里面挤出一条缝隙,里面根本通不了多少灵力,小的经脉还是完全堵死,如果不想以后在练气止步不前,就去找些洗经易髓的东西,好好的给你经脉通畅一番。”
“啊?哦,嗯,我知道了。”
魏晨曦对此则是反响平平,毕竟明日事明日忧,当今的他有许多事尚未知晓,对未来之事的安排中经脉一事排不上前位。
“哦,对了,昨天你那状态估计没听清他们最后说了什么。”
景华话锋一转。
“好像说今天辰时一刻要在昨天那个学堂里面集合,迟到了有惩罚。”
“啊?这怎么不早说?”
这下可就不敢没反应了,毕竟第一天就迟到吃惩罚什么的,可是“出名”的事啊。
在来到这方世界的时间里,魏晨曦摸清了这边的节气变化大致与那边一致,现在大约是初春,出门那会太阳已经露了会头,大约是卯时六刻,这边事情解决完至少用去一刻时,离辰时一刻还有两刻时,也就是三十分钟,好像也够了。
可是天才的魏晨曦算少了一件事,而“好心”的景华悠悠的来了一句。
“现在约莫是辰时过了半刻时,你觉得你是能在半刻时内赶过去吗?”
没错,虽然魏晨曦能通过节气与太阳大致判断时间,可这个前半辈子在城里度过的少年忘了还有经纬度这东西,之前他在古玄大陆那边判断的时间与逍遥门这边存在差异,吃了地理不好的亏。
半刻时,相当于七分钟左右,之前从住处往山下学堂望去,至少有个三四里,也就是说至少要三分配跑七分钟,这对魏晨曦来说无疑是不可能做成的事。
魏晨曦懵了,魏晨曦动了,魏晨曦朝着住处那边狂奔。
“对了,华姐。”
“嗯?干嘛?”
魏晨曦在心里诚恳道。
“谢谢您,昨天的,今天早上的,谢谢您,没有您的话我现在怎么样都还不一定。”
景华笑骂一声。
“你这小子啊,油嘴滑舌,以后老老实实修炼就当是报答老娘我了。”
沉默一瞬,景华眉眼暗了暗,在心里轻叹——确保魏晨曦听不到。
“果然和你预料的一样啊,算尽一生,算透了世间人心,算明了天理命数,最后或许还是算漏了她一人。”
景华脸上带上了几分戏谑的笑。
“不论如何,我还是尊重你的决定,你的最后计划终会实现。”
景华看了眼狂奔的魏晨曦,释怀的笑了笑,对其说道。
“小子,再不跑快点就真要迟到咯!”
“知道了!华姐!”
清晨宁静的山里开始了它热闹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