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知道“她”是谁,又是怎么来的。
第一次隐约察觉到“她”的存在时,是在初三那年的国庆七天小长假。
惬意轻松的假期让人欲罢不能,甚至到了最后两天我都没打算开始写作业。
本来想从倒数第二天的晚上开始写的,可视频刷着刷着我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因为没盖好被子有点着凉,发起了低烧,迷迷糊糊的又睡着了。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处于一个半梦半醒的状态,什么也进不去脑子。
妈妈叫我出去吃饭。
她说:“早饭都没吃,还不想吃午饭了吗?小小年纪不学好,饭都不吃了,也不知道怎么养出你这么个东西,不知道妈妈一天天的做饭有多辛苦吗……”
然后就是一顿唠叨,像是一大早晨扰人清梦的麻雀。
我头脑正晕乎乎的呢,什么都不想听,只觉她的声音格外刺耳烦心,眉头一皱,刚想开口让她闭嘴,可只觉喉咙里一阵干涩,忍不住出声低低干咳两声。
房间的隔音效果并不好,妈妈听到房间里的细微声响,以为是我在回应她,她暂停唠叨,大喇叭似的嗓音问我:“你说什么了?我没听清楚,大点声音,这么点声给谁听的……”:
我烦极了,想出声骂她,但嗓子实在干涩得厉害,我忍着难受清了清嗓子,想让她给我倒杯水,找点药吃什么的,难受得我都眼睛都睁不开了……
可才刚要有动静,我就听见一道女声在我身边响起,“妈妈,我在写作业呢,写不完的话邱记韦老师会罚我的。午饭我等会儿会去吃的,您不用担心的,我都长大了,已经会照顾自己了……”
我听见那道女声用着十分乖巧的,家长们都会喜欢的音调回答了妈妈。
听见那道声音的时候,我怔愣了片刻,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那竟是一道和我音色一模一样的声音!甚至是说话时字句的停顿,起伏的频率都与我别无二致!
可是——
我明明……
根本就没有把嘴张开啊?
我想睁开眼睛看看是否有人在屋内,可是拉上窗帘的房间格外昏暗,被高烧熬得发沉的眼皮上仿佛压着千斤铁,怎么也无法睁开。
恍惚间,我听到了开门声……
有人开了门吗?还是……风?
不可能是风的,我对自己说,我有随手关门的习惯,风是不可能吹开的。
那就只有可能是人了。
可又会是谁呢……
想着想着,我便又昏昏沉沉的睡去了。
不知睡了多久,我终于有了一丝意识,轻轻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只见房间里开了一盏暖黄色的小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人影正伏在床边的学习桌上奋笔疾书着。
是谁?我神志不清地想,但当我看见她身上那件熟悉的白色棉质睡裙时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我啊,早知道作业这么多就早点写了,大半夜的补作业真的好惨啊……
——
第二天早上,我四点左右就醒了。
当时只觉胳膊上被人掐了一把似的一样疼,我被明黄色的小夜灯晃了一下眼,神智才逐渐回笼。
哎?
我惊奇,我怎么在桌子上趴着?睡觉的话难道不是应该在床上躺着吗?
低头看见被自己压在身下的各种作业们,我生锈的大脑缓慢地开始运转起来——
唔……我好像是在补作业来着?
是吗?
是的!
天啊!怎么这么多作业啊啊啊啊!!!
我连忙撑起身来打算继续补作业,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写到哪里了,我有些奇怪的皱了皱眉头,随后继续查看作业进度。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繁杂的假期作业竟然只剩下语文一首古诗词的默写了,而且还已经被写了一半多了!
我补作业有这么快吗?我不禁惊讶,还有这字……
我看着自己笔下的潇洒字迹和上方几乎与我字迹一模一样的字体,不禁顿了顿,如果是其他人来看这两个字体,几乎没有人能看出什么不同来,可这是我的字啊!我自然是能看出些许端倪来——
上方的字比起我的字来笔锋要犀利得多,下笔和转折也要更加果断。
可这的的确确确确的的是我的字。难道是作业补太太快了,所以才导致我的字现在这样的?
没多往深处想,我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收拾东西。
明明昨夜补了一晚上的作业,我现在却精神像是补了三天三夜的觉一般精神抖擞,实在是奇怪极了。
我收拾东西一向是很拖拉,很慢的——瞧,在我收拾好了东西后,天都蒙蒙亮了。
我想回床上再睡会儿,毕竟补了一晚上的作业,一夜没睡,上课不得困死啊?
可是当我躺上床,闭上眼睛后,却半点睡意也无。
我有些着急了,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翻来覆去一半天,可就是睡不着。
也不知道这样过了多久,我听到了有人活动的声音——是妈妈。
我绝望的睁开了眼睛,眼里依旧毫无睡意,明亮的日光从小窗口外照进来,刺痛了我的眼,让眼睛表面附上一层水光。
天果然还是亮了。
“呼……”我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
我真的真的!
真的整整一个晚上没有睡!!!
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在课堂上头一点一点地,怎么都抬不起来,什么也听不进去的样子了。
可是奇怪的是,在到达学校后的整整一天内,我都没有犯困,一直精神饱满抖擞,没有丝毫睡意——甚至是在我最讨厌的,最无聊的地理课上都没有想睡的欲望。
这真是一件奇怪的事。
在食堂吃晚餐的时候,我情不自禁地这样想道,昨天晚上我明明补了一整夜的作业,可是今天竟然一点都没有犯困!要知道就算是昨夜睡都很好,我都不一定可以在地理老师那枯噪无聊的课堂上保存绝对清醒,不犯困的,更何况是一夜没睡呢?我百思不得其解,简直是想破了脑子也没有任何头绪……
我带着这个疑问回到了教室,一直到晚自习放学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我带着它来到了宿舍,进入了甜软的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