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又没锁门啊,与沫”
在这连个灯都没有修好的楼道里,一扇半掩着的门扉,不仅流露出灯火的颜色和温暖的气息,而且还有女人的声音。
无论怎么看,都是绝佳的犯罪机会啊喂。
仿佛不速之客的我轻松地推开那扇门,换上拖鞋,穿过兼做客厅、卧室、甚至厨房的房间,顺手将手中的塑料袋丢给与沫。
“你好歹也是个女生吧……所以给我好好提防一下啦⋯⋯”
“给我等一下啦,你那兄长一样的口气是怎么回事,请给我好好地叫姐姐哦”
这个刚刚意识到话语戏谑性女人,是我的姐姐。
虽然不是很想说,但躺在床上倒着脑袋,头发披散落在地板上的迎接方式,实在有些诡异。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可能像是恶鬼冤魂的那一类角色
我扯大声音,不仅如此,还故作严峻。这样想要继续把剩下的话说完,但似乎有些过头了
“————在这个随时可能出现可疑人员的烂尾楼里!”
与沫姐突然不出声了,只是有些呆滞地看着我,轻轻地咬着嘴唇,僵硬地立在床上,身体微微颤抖着,好像要拼命止住什么一样。
“啊哈哈⋯⋯姐,袋子里有根烤肠,快点吃吧,不然就凉了”
我有些理解了现在的情况,可能真的吓到姐姐了吧……在不知不觉中,或许自己真的长大到这种程度了。
与沫姐的表情渐渐缓和下来,澄澈的瞳孔也渐渐有了精神。虽然有些杂乱,但黑缎般绮丽的长发还是让人非常在意,说不上覆水难收但是精致的容姿同样如此。如果与沫姐愿意花时间去打扮一下的话,在街上应该会遇到不少搭讪,其实算是个美人吧。
居家的与沫姐时常只将一件白衬衫穿在外面,据本人所说是因为这样无论是洗澡前还是洗澡后行动都很方便。
只是在室内的光线下,胸口缓缓起伏,脸颊泛上颜色的与沫姐有些梦幻一样的朦胧感……实在难以形容,毕竟没人会把自己的姐姐当做普通的异性相处。光是这样想,就已经要到双手合十的地步了
“呵呵呵,这你就信了,还真够纯情啊小酥酥。”
我的确是那种想法会写到脸上的人,至少已经不止姐姐一个人这样想了。
与沫姐迅速且精准地搜查起了塑料袋,虽然真的很像什么猎食性动物,但就假装什么都没看见吧。
“那么,烤肠就由我收下了”
姐姐利用楚楚可怜的少女模样欺诈弟弟什么的。这样下三滥的招数,怎么说也
————无可奈何啊
我们的住所,虽是说是公寓,但其实是十多年前留下的烂尾楼,因为二楼的装修勉强可以居住而且租金又比普通的公寓便宜好几倍,所以我和姐姐同时打工的话,还是租的起的。
“好了,不逗你了”
与沫姐简单的翻了翻塑料袋里剩下的东西,那是我故意去买的鸡蛋和西红柿。
“今晚就吃西红柿炒鸡蛋怎么样?”
我表示赞同,看着姐姐走去的背影,我慢慢跟了上去,索性就坐到了被作为厨房这片地方的地板上
“对了姐,其实我亲眼看到一个人摔死在我面前……我当时就在那栋大楼下面走着,差点就被砸到了”
我站起身来,手指对准玻璃外的那座伫立在黑幕当中俯视着我们,足以遮挡阳光的巨大建筑物。
“哦吼,那还真是相当血腥的景象,不过绮酥你的身上怎么滴血不沾呢。没关系的,姐姐我也明白你到这种年纪了”
对啊,为什么没有血迹呢,明明死在了我的面前,为什么却没有血迹呢
伴着菜刀与案板干净利落,有节奏的敲击声,我在检查我的记忆,不停地重新播放。简直像是在修理什么老掉牙的DVD一样。可难以接受的,是那不可置信的真实感。
血腥味涌入鼻孔的刺激感,
鞋板与血肉的黏连感。
显然这只是一个几十分钟之前的事情
明明记得一切都连续的地发生了啊。
对,当时在场的还有警察,我是打了电话报了警的,通话记录一定还有的,只要我找到手机,这就不是真实到令人害怕的幻觉。
可是哪怕将包里的东西一并倒出来,都没有找到手机,是丢在现场了吗?
“姐,你等一下,我马上回来。”
我立马穿上鞋子奔去楼下,去到事情发生的现场。
“欸————”当姐姐注意到时,门已经是开着的了。
一口气冲到了楼下,迎着晚风再次冲刺时,有些凉爽的晚风也在用全力回馈。其实应该披件外套来着吧,但既然已经做出决定,就不应该回头了。
算不上柔和的夜晚,除去晚风一无是处的夜晚,甚至和傍晚的红霞有些暧昧不清的夜晚,并非纯色的夜晚。
总而言之,只要抵达那栋建筑附近的街道,大概就能有所头绪了吧。
不管怎么说,这样的跑着,感受着倒数读秒一样的心跳声,竟然有些了却一切的清爽感。即使隔着夜色,就算有微弱的灯光的叨扰,也从未想过,世界竟然如此宽阔。
突然想要将如同废物的理智抛之脑后,任由没有价值的肉体将自己送往终点。
在高架桥底下穿过,在浮云的间隙中,夜的灯火撒下。奔跑的闷热渐渐让身体挤出汗滴,即使是两爽的晚风也难以回馈。
仰头望去,落叶浮游,连呼吸都会忘却,直到自己再次回忆起来。
踏着即将成为昨日的落叶,仅仅只是要去那栋楼下确认一下。
和手机的距离已经到了仅仅张望就会发现的程度,接下来,只要下了这个坡,然后带走就好。无论是真实发生还是想象,我都不想和晦气的东西扯上关系。
可那部留在地上的手机,被捡了起来。
与我一同站在柏油马路上,一袭白衣的人,距离和服装原因,难以明确性别和年龄。
白色的衣装悠悠地飘荡着,话说今晚的风有这么大吗。
恰巧在我奔跑的时候,手机的铃声响了,电子音乐的声音混入了周围清幽的空间,格外的显眼,或者应该说,会让耳朵很敏感吧。
那人也是一副要接电话的样子,挽下兜帽
———— 一张清秀的女人的脸
今天的风很大,云朵流动。但月亮还是露出了一段时间。
曼妙的身姿上散着被月光濡湿的银发,说不出话来,只因前方的少女是如此美丽,以至于我失去了言语
愣神的琪间我并没有想到要制止奔跑的身体,尽管如此,回过神来,还是晚了一步,我从坡上直接俯冲下去了!
更加离奇的是,这位银发的小姐,只是用宝石般的瞳孔,不含感情,呆滞地看着从坡上摔下来的我,只是她根本没有注意到,不到几秒钟的时间,我就会将她一同撞入她身后的河中。
前几秒时,我听出了电话里是与沫姐的声音,后几秒时,我并没有接触少女身体的实感。
只是一切来的太过于迅速,太过于丢人。我甚至想要一直潜在水中直到少女离去。
但可惜的是,我并不会游泳,只是个会在水里拼命抓取可接触之物的旱鸭子而已。
倒霉的是我甚至没有时间闭气,刚落入水中就又被水呛得不行。由于不能呼吸带来的紧张感与求生的本能,根本睁不开眼睛的我在水里不停地扑腾,想要回到岸边,却感到自己正在逐渐远去,连呼吸都做不到,胸腔的苦闷感迫使自己大口的灌入河水。马上要不行了,人果然要活在岸上才行啊。
连身体都要放弃了,意识正在慢慢消失,说起来,断气的感觉,竟然真的和昏睡一样呢,我想,我一定是要进入自己的梦境了。还有啊
—————其实一直以来,谢谢你了,姐姐
明明就要以这样悲情又滑稽的结局收尾时,是谁拉起了我的手呢,是谁带着我一起探出水面呢。
小时候逛庙会,也是有人一直这样拉着我呢。
————就是这样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