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秋推开自己的房门的同时,却是第一时间行礼,像是早就预料到慕凝冰会来他房里等他一般。
“师尊找弟子可有事?”许秋明知故问。
慕凝冰拢着青丝的手闻言一顿,扭过头来看着许秋,眸中意味复杂:“怎么,有了婚约连师父都不认了?”这得是山西老陈醋了吧?味儿太对了。
许秋笑笑,自顾自坐在梳妆台旁,他一个大男人,梳妆台自是慕凝冰的手笔,他想起前世地球上的话:“一个女人只愿意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一点一点变得更好看。”
本来,他和慕凝冰该是陌路人的,原书中许秋拜入的是剑宗,成了剑宗首席弟子,和慕凝冰那是八竿子打不着一处,但她实在太重要了,作为全书中唯一一个不是主角后宫的顶尖高手,她却和主角有着更深的羁绊——她是主角的亲姐姐。
世人皆知慕家这一届家主乃风流成性之人,四处留情,但慕家财大气粗,倒也有能安置慕海那成群的妻妾,偏偏慕海对貌美的女仆下了手,在她诞下慕凝冰后,慕族长老们才得知这一事,本准备处死慕凝冰,结果被云游经过慕家的上任修罗宫宫主救下,过了几年,慕海早已忘却自己宠幸过这样一个女仆,他的正宫随手把她卖入青楼。之后,体弱多病的她诞下慕千秋后便死了。姐弟二人本互不相知,姐姐一步一步成了修罗宫宫主,誓要整个慕家给娘亲陪葬,而弟弟则是觉醒仙帝记忆准备一统仙界。
直到原书中第一个高潮:剑宗大比。许秋与洛秋月退婚之后,主角加入剑宗。并用秘法为其修复经脉,逐渐取得洛秋月芳心,原作中许秋作为一个心胸狭隘的小人自然忍不了别人染指自己的东西,于是与主角结下梁子,利用大师兄的名义和许家权势诬陷慕千秋修炼禁术。正当许秋出剑那一刹,慕千秋腰间玉牌坠下,慕凝冰自然认出自己苦心寻找未果的母亲遗物,与主角相认,保下了主角。
也正是那一次之后,许秋与主角结下死仇,从此万劫不复。
所以这一世,许秋选择拜入修罗宫,要知道慕凝冰的复仇大计单凭修罗宫绝无可能完成,而许家恰恰是这仙界最强的盟友。
按理说,心中各怀他想的二人本应只是互相利用的关系,刚开始也确实是这样,直到四年前那个冬天,除夕将至。
当时已经是许秋拜入修罗宫成为慕凝冰亲传弟子的第三个年头。
许秋像往常一样早起扫尽了师尊院中的积雪,又跑下山去采买了些烟花爆竹,不慌不忙地提笔写好春联贴在师尊院子门口,这才端着热茶去向她请安。
扣门许久无人应,意识到不对的许秋无暇顾及其他便推门进入,可屋内空无一人,窗边前几日许秋送来的寒梅凋谢,许秋暗道不好,右手掐了个法诀,果然见一道阴流从屋子延伸向天池方向。
许秋心头一悚,继而身影如鬼魅般向天池掠去,怎么会发生在这个时间点?!
原书中是有这样一段情节的,慕家之人身体阴气甚重,必须用秘法才能压制,而慕凝冰从未和慕家之人有过接触,就连慕家族谱上都没有她的名字,只不过是个野种罢了,自然不会有人教她压制之法,从前都是借助修罗宫的镇宫之宝——天池,才能堪堪压制。老宫主也曾告诫过慕凝冰,若无法取得秘法,她终生不可突破仙君境界,强行突破只有一死,可若是不突破仙君,如何报仇?于是她走火入魔,顺理成章被主角救下。
可这分明是几年后剑宗姐弟相认之后的剧情,怎么会在这时候?许秋略一思索,明白了原因,正是因为他或者说许家这一盟友的到来点燃了她的希望,她不想也无法再忍下去,一想到那些三言两语便决定了她母亲悲惨命运的人还在这世上逍遥快活,她心难安,所以这段剧情才会大幅提前。
许秋对着守门人晃了晃令牌,径直走入天池。
拨开如幕布般的浓雾,许秋见到了他从未见过的师尊。
慕凝冰全身上下只披了一件薄纱,三千青丝散开,斜靠在台檐上,往日里雪白的肌肤此刻却像是要滴出血来,她看上去那么弱柳扶风孱弱无力却又像往日端坐殿首的宫主般神采奕奕,两种绝不可能同时存在的状态在她的身体里碰撞。许秋明白,这是阴气和仙君之力在相阻,而阴气明显占据了上风。
她,快要死了。
很奇怪,许秋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明明从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起,他便适应了这里,只需要把这当成一部小说就行了,书中的人物不过都是假的罢了……这本就是一部小说,不是么?他可以扮演好书中的许秋,可以肆无忌惮地按心中所想去做,毕竟这一切都是假的。
可是究竟为什么自己会心疼呢?许秋低下头做了个奇怪的动作,他扣动着心口处,想知道那里为何抽痛。让她就这样死在这里,剑宗大比中主角再无靠山,自己从此性命无忧,这本就是最优解。
但有些事情是自己做了也会忍不住厌恶自己的啊,上一世自己为了往上爬已经做了太多太多,很累的。至少不要再做违背自己心意的事了,他不想她死。
许秋咬破食指,在慕凝冰额头抹下一道血痕,继而闭目凝神,轻念法决,半刻后,一滴精血自许秋的眉心浮起,融入了慕凝冰额头的血中,刹时,无数阳气从许秋体内潮水般涌向慕凝冰。
许秋做完这一切后眼前发黑,只能撑着地面大口喘息,看着阴气渐退的师尊,许秋苦笑,这阴气果真可怕,得亏他身负大道之体,不过这一次他把看家底的精血给用了,亏损的阳气也得好几年才能恢复,本来还说哪天就算碰到主角也能掰掰手腕,这下看来只能躲着了,真是亏到姥姥家了。
不过这感觉还挺好的,莫名对这里有了一点归属感,来到这狗屁《纵横仙界》十九年了,直到这时候,许秋才感觉自己好像真正融入了这方天地。
慕凝冰发出梦呓般的鼻音,许秋凑得老近才听清,“娘……娘亲给小冰唱歌嘛……”
许秋把师尊的头枕在自己怀里,回忆着书中的歌,不成调地哼出些断句来:
“天上人间,忘却多少风雪;
楼台烟雨,故人再别思念。”
那一年,大雪巍峨,天地素白。
些许烟火在修罗宫的天空闪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