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到帕帕列奇还是在我很小的时候。
那是一个阴冷的雨天，浸水的衣服紧紧地黏着我的皮肤，不由得让人感到浑身难受。
我被不认识的大人带到了一栋陈旧的建筑，那里有着许多与我一样无家可归的儿童。
他们打着黑色的雨伞，一言不发地行走的样子简直就像是一支吊丧的队伍
大人们一步一步引领我在人群中穿过，孩子们对刚来此地的我投来了好奇的眼神。
“又是新的来的？”
“哇。。。你看他那个样子。。。全身都湿透了。。。真可怜”
他们毫不忌惮地对我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人群中一个带着少见的黝黑色皮肤的孩子吸引了我的眼球。
从他身边走过时，我感受到了我们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像冰雪一样冷酷。
我听到了他的窃窃私语。
“。。。。。。落水狗”
这就是我和帕帕列奇的相遇
建筑深处的一扇门缓缓打开，大人们招呼我进去
那是一个宽敞的房间，眼前一位男子的华丽服装彰显着他地位的显赫
“欢迎你，孩子，你到现在为止一定遇到很辛苦的事情了吧”
他给我一种精明、老成的印象
“不用感到拘谨，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新的家。“
这是每一个新来这里的都要走的一道程序。
后来我才知道，这里是一座专门收留我这种流浪儿童的设施，从今天开始，我成为了他们的一员。
“今天你一定已经累了，赶快去休息吧”
我被安排了一个房间，虽然算不上宽敞，但是整洁明亮
房间的正中央有一扇窗户，在那里可以看到孤儿院后面的庭院
“哇。。。。。。”
我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就在昨天还只能靠着公园里的椅子睡觉，吃着别人吃剩下的饭菜，而只过了一天，我的世界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我已经不记太清过去的事情了，唯一有印象的是母亲的脸庞
那天她将我带到了一条繁华的商店街上
“楼耶，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很快就回来”
然后我再也没有见到她
这里的孩子大多都有着差不多的遭遇，但是对于这个年纪的他们理解这点还是太早了
一个戴着厚厚镜片的中年男子在教室的黑板上写着点什么
这里每天都会有老师来给我们上课，教授我们最低限度的知识，因为老师数量很少所以有的时候一个人身兼数职的情况也很常见
“所以说这所孤儿院就是为了你们这样的没有容身之处的孩童而设立的人道主义设施，为了让你们能重新回到社会。。。。。。”
眼前的这个老师总是讲着讲着就沉浸到自己的世界中去，大家很明显对他所讲的话不感兴趣
“我们为社会提供了许多劳动力，同时改善了市容市貌，也因此获得了来自政府的资金支持。。。。。。”
有人在我后面戳了戳我的肩膀
“怎么样？欧兹老师上的课很无聊吧”
身后一个和我年纪差不多的男孩向我搭话
“是啊”
“你是新来的吧？我是卡姆达，是五年级生，请多指教啊”
这里没有年级一说，但是卡姆达确实是在这里时间比较长的了吧
课程结束后，老师很麻利地收拾好书本离开了
剩下的孩子们很快就围成了一个个小团体，开始讨论起自己喜欢的事情
“你说今天的中饭会是什么呀？”
“今天要不要也一起去踢球？”
“庭院里的花开了哦，待会一起去看看吧”
我听到了这样的对话
在这些人之中，只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
他和谁都不说话，只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窗外发呆
我对他有印象，是我刚来到这里时见到的带着黝黑色皮肤的少年
“他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吗？”
“你是说帕帕列奇吗？他是我们这里比较奇怪的家伙。。。”
卡姆达向我解释道
“奇怪的家伙？”
“他是西方的少数民族出生，不知道为什么被我们这里收留了”
“哈。。。。。。”
我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但是就算他来了这里，也很少和别人讲话，阴沉、冷淡，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感受到了一阵视线
之前还在看着窗外的帕帕列奇，正一言不发地盯着我们
“怪人吗。。。。。。”
他是个身上散发着奇怪氛围的人
但是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被当作与怪人为伍的人，所以还是与他拉开了距离
城市还笼罩在晨曦的微醺之中，陈列的酒馆残留着晚上人们欢腾的余韵
我在其中一座酒馆的后门处停了下来
每天一早，店员就要处理那些没吃完的食物
我往自己的衣服上拍点尘土让它看上去更脏更破，然后一步一步向其中一个店员靠近
“那个。。。。。。”
“嗯？”
“我。。。很久都没有吃饭了。。。这些东西。。。能不能分我一点？”
“嗯嗯。。。。。。真拿你没办法，要对店长保密哦？”
拿到一个盛放着食物的盒子后，我开始将它送进肚子里
但是无论我怎么吃，饥饿都没有离我而去
“呜呜。。。。。。早上了吗”
我还是在自己的房间，刚才只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暖和的床铺给人一种安心感
“。。。。。。去吃早饭吧”
这所孤儿院设有专门的食堂，每天都会提供免费的食物
我在那里碰上了和我一起来吃早饭的卡姆达
他在我旁边坐下
“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当然了，这里的生活对我来说太奢侈了。。。。。。如果能一直住在这里就好啦”
那是像玩笑般的想法
“但是啊楼耶，我们总有一天会从这里离开的哦？”
“是这样吗？”
“会有人给我们物色工作的，找到工作后就得离开这啦”
“呜呜。。。那我还真希望永远也不要给我工作啊”
就在我光顾着谈话的时候，卡姆达毫不留情地夺走了我碗里的香肠
“啊。。。。。。”
“先到先得！”
他一脸高兴地享用着战利品
食堂里变得嘈杂起来了，每个人都想在这个时间段解决早饭
不过今天我也没有看到过帕帕列奇，自从我到这以来就没有在食堂看到过他
“难道他一直都是其他时间来的吗？”
我忍不住说出了自己的疑问
“嗯嗯。。。其实我听说他吃饭从来都是自己解决的”
“自己解决吗？这要怎么做到呀？”
卡姆达盘起了双手，摆出一副沉思的模样
“有人看到过他在院子里烤蘑菇哦”
这是什么野外求生吗，我不禁这么想道
“可能他对我们这边的文明社会融入不进去吧，毕竟是他的族人都住山里啦”
简直就像个野人一样，卡姆达叹气道
我虽然一直有意图地回避着帕帕列奇，但是也没有办法避免意料之外的事情
在一条狭长的走廊上，他默默地看着窗户的外边
我正想转身离开时听到了他声音
“。。。。。。落水狗”
虽然他没有看我，但我知道他是在和我说话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也听到他这么说
我转过头来，就发现他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注视着我
那是第一次见到他时的眼神
“那是什么意思啊”
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心中的疑惑，和他说话了
“既然你是条落水狗，那我就叫你落水狗好了”
这是符合帕帕列奇一贯风格的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语，但是不知为何却挑动着我的神经
“不要用那种叫法叫我”
虽然我没有理解他的意思，但是我能感觉到那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
“你看到过吗，落到水里的狗拼命游泳的样子，简直就和现在的你一模一样”
必须让他闭嘴才行
“我理解你啊，从第一眼看到时就理解了“
我感到自己的内心深处被那双眼睛一览无余，一种羞耻和愤怒油然而生
“哈哈。。。。。。帕帕列奇，我果然还是应付不来你啊“
“卡姆达，真的会有人雇我们工作吗？“
“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课程结束后卡姆达一头栽倒在桌上懒散地看着一本书，他用余光瞥了我一眼
“因为你敢相信吗？我们这种。。。流浪汉，谁愿意收留呢？”
“你多想了啦，院长他们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我又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狗是不会游泳的，为什么要做这么不适合你的事？”
“够了！不要再说了！“
“。。。。。。”
他又回到了那副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状态，只是冷漠地看着我
我意识到自己上了他的套，一种挫败感在心中油然而生，不由得咬紧了牙关，但我又是如此的无可奈何，只得离开这个地方
直到后院里的桂树开花的时候，我才发觉现在已经到了秋天，不知不觉我过来也已经半年多了
殴兹老师又开始在教室里踱步，念念叨叨地向我们说着他的道理
“田地里的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长大，然后成为谷穗，那便是他们的责任”
我不能理解，所以自然没有对他的话提起兴趣
因此时间对我来说是这么快
今天的课似乎有点不一样，在时间结束殴兹也仍然站在教室里，然后卡姆达也上了讲台
他似乎想说点什么，殴兹比他先开口了
“今天是一个值得庆祝的一天”，他说，“我们之中又有一个同学顺利毕业了”
大家都发出了惊叹的声音，卡姆达也露出了非常不舍的样子
“大家，明天我就不在这里了，到现在为止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这时我才发现，卡姆达是在这里呆了很久的人了，和很多人关系都很好
“卡姆达，离开了这里以后也不要忘了我们啊”
“安定好以后告诉我地址啊，我会每天都写信的！”
“卡姆达！”
“卡姆达。。。。。。”
大家都纷纷对卡姆达做出最后的道别
“谢谢大家。。。你们都是我最重要的朋友”
朋友。。。。。。
那我呢？我是卡姆达的朋友吗？
正当我犹豫着是否要上前说话的时候
“楼耶”
他和我说话了
“我也要谢谢你，你也是我重要的朋友”
“。。。。。。。”
我有好多想问他的问题
收留他的人是谁？
他以后的日子会怎么样？
我是否还能见到他？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脱口而出的并不是这些话语
“为什么。。。。。。要这么高兴呢？你马上就要离开这里了啊？舒适的环境，舒适的条件，你再也享受不到这些东西了啊，然后明明可能会到更艰苦的地方，为什么你会这么高兴呢？”
他虽然看上去有些困惑，但还是笑着回答了我
“因为明天起我就长大了，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啊”
“那是。。。多么重要的事情吗？”
“。。。。。。”
卡姆达露出了有些寂寞的表情
“楼耶，总有一天你也会理解的”
那便是我和他最后的对话，第二天一早，他就乘着院长准备好的马车离开了
总有一天，我也会离开这里吗？
看着卡姆达离去，我再一次亲身体会到了这一点
本来我在这边熟悉的人就不多，他一走我就更没有说话的对象
但是这样更好，因为我更习惯这样
时间一长，我就容易开始想些东西
我开始想像起自己离开这里后的样子，院长会为我物色出什么样的工作，收留我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酒馆。。。对，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在酒馆工作，因为我之前被他们施舍过很多东西
然而在另一方面，我自己又隐隐察觉到，自己永远无法在真正意义上融入人类社会，所谓的世俗规则、人情交往，对我而言只会是单纯的枷锁罢了
冬天很快就到了，寒冷的北风很快就吹跑了庭院里的最后一片花朵，小孩减少了户外的活动，庭院里变得更加冷清寂静
而帕帕列奇却在漫无目的地踱步，没人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他那仿佛与世隔绝的样子有时候让我感到有些羡慕
“看吧，落水狗，所以说我们是一样的”
某一天，他突然对我这么说
在他人眼里，我也成为了他那般孤僻的存在了吗？
“我从第一天看到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你是和我一样的人”
“什么？”
“你也有着自由的灵魂，在你眼睛里，我能看到他”
“。。。。。。够了，你总是这样”
我开始对他感到不耐烦了
“帕帕列奇，说到底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觉得你可完全不像是这里的人，就连你这样的人也会毕业吗？我可完全想象不出来“
“。。。。。。”
帕帕列奇看着窗外的风景
“。。。。。。或许你是对的，我是时候离开这里了”
他将目光转向了这里
“楼耶，我和你做个约定吧，如果哪天你想离开的话，我会来接你的”
“离开。。。你要去哪里？”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第二天，帕帕列奇就从这里消失了
这件事也引起了不小的骚乱，院长带着大家把这里都找了一遍都没有发现他，估计是翻过围墙走的吧
帕帕列奇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要离开的事情，我们找过了他的房间也没有发现什么线索，不如说他的房间几乎就是新的，仿佛从来没有人住过一样
过了没多久，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他去了哪里呢？我便无从得知了，但是我知道他一定去了很远的地方，去了只有他能去的地方
像云一样的人，这是我对帕帕列奇的印象
因为没有与任何人建立联系，所以从来不受他人影响
所以他一直在我难以企及的地方
自那以后我记得窗外的大树长出了新的绿叶，然后又逐渐枯萎，周而复始。
直到有一天，院长找到了我
我不知道在脑海中预演过多少次这样的场景，这一天终于来临了
“楼耶，我为你安排好工作了”
“真的吗？”
院长点了点头
“是家面包店，店主夫妇是和善的两人，你的运气真的很好啊”
今天，我将从这里离开，然后开始新的生活
“啊啊。。。楼耶，不是那个架子，羊角面包要放在进门第二个架子上，这样客人一进来就能看到”
“好。。。好的！”
面包房开在街道一个比较繁华的一角，每天都会有络绎不绝的客人上门，架子上的面包一盘接着一盘地换着，我的手也没有停下来过
店主是个很好的人，就算我犯了错，他也不会对我发火，而是耐心地告诉我该怎么做
房屋里弥漫着面包香甜的味道，那是能让人感到幸福的味道
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店长在柜台前面清点着收入
“给你，这是今天的份”
我接过了几枚银币
虽然我对金钱概念比较淡薄，但我也知道这不是一笔小钱
“真的可以吗？给我这么多。。。”
“这是你今后一个月的工资预支，你就看着用吧”
老板一边数着钱一边和我说到
在现代社会，拥有金钱和拥有自由同义
我可以选择吃什么，可以选择住在哪
这是我通过自己的劳动换来的钱
我想起了卡姆达对我说过的话
当你能够自己养活自己时你就是一个成年人啦！
成年人？我吗？我完全没有办法产生那样的实感
我并非对这样的生活感到什么不满，但是总有一种模糊的异样感，让我感到自己就像一个生锈的齿轮，无法磨合进一个巨大的机械
“谢谢你，这里的面包一直很好吃我很喜欢这里啊”
有一次，当我把一袋子面包递给一个老人后他高兴地向我道谢
“楼耶，你过来一下“
这时店主一脸愁容的把我叫了过去
我了解到这附近有一个比较有权有势的地主，我们每个月都需要向他缴纳税金
“真不巧我明天要和别人去谈生意啊，你能代替我过去吗？当然我会把钱给你准备好的”
店主把头深深地低了下去
“当。。。当然可以啦”
真的是比较突然的事情，让我去伺候地主吗
不过我是没有拒绝权的，因为我不想辜负店长的期待
“那就拜托你了，千万不要弄丢了啊”
第二天店长就交给了我一个沉甸甸的钱袋子
这样真的好吗？我只是一个外人而已，店长竟然真的敢把这么多钱让我保管
走在路上我感到别人的视线格外刺眼，我用力地抱住袋子生怕它不翼而飞
到了地主的房子，门口一位看上去像管家一样的人招呼我进去
房屋的走道上摆满了我从来没有见过的瓷器和饰品，他们像金属一样闪着圆润的光泽，我小心翼翼地通过，生怕把他们弄坏
客厅的长椅上坐着一个发福的中年男人，他脸上留着滑稽的八字胡，并用手不停地把玩着
我进来后，他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哎呀，今天克洛伊没有来吗？”
“是。。。是的，今天店长有些事情，是。。。是我帮他拿过来的。。。”
虽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但我还是努力组织着话语
“哼。。。算了”
他从我手里接过了钱袋子，很快就对我失去了兴趣，和其他人攀谈起来
房间里除了我以外还有几个人，大家都是来缴纳税金的，他们围绕在中年男人身边，脸上挤满了笑容
“波纳莫先生，今后也请你多多关照我们科斯莫夫商会啊！”
“波纳莫先生，这是我们酒庄用最好的葡萄酿造的红酒，请您品尝！”
我灰溜溜的离开了那里，那是和我无缘的空间
为什么他们能够这么圆滑世故？
为什么他们不得不去取悦他人？
那些我一直以来所蔑视、唾弃、不屑的行为，在这里反而才是正常的
回去的路上，我感到很疲惫
明明今天没有什么繁重的工作，但是心里却异常难受
我隐隐约约听到了犬吠，我幻想着他们为了一块鲜肉而互相争夺撕咬
而我也必须加入其中
过了几天，我们店里收到了一条消息
——缴纳的税金金额不够
“怎么会这样？”
店长的神色一下子就凝重了起来
我也觉得非常奇怪，因为一路上我都有留意袋子，期间不可能有别人动过
店长在清点金钱的时候也很仔细
“这不可能啊。。。。。。”
但是已经发生的事谁也没有办法
不安在我的心中扩散，我已经想到了最坏的结果
“楼耶，我们马上去地主大人那里道歉吧，然后把不够的部分补上”
“嗯。。。嗯嗯。。。。。。”
店长马上就做出了决定，带着我一起出门了
到了门口，那个管家仿佛是早已料到我们会过来一样让我们进屋
波纳莫还是坐在他那张看上去很贵的长椅上
“嗯嗯，看来情况都已经知道了啊”
他悠闲地向我们发话
“地主大人，这一定是有哪里搞错了，金额我们清点过很多遍了，不会出错的”
我一见到他就开始委屈求情
波纳莫不紧不慢地划过一根火柴，点燃了衔在嘴上的雪茄
“哼。。。那么你是想说我冤枉你们了吗？”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克洛伊，这个人是你新雇来的的人吗？既然是他把钱带过来的，说不定路上偷偷拿了也有可能哦？”
他是想把责任甩到我头上来结束这件事情，对于这再明显不过的意图，虽然我无论如何都不想这样，但我能做的也只不过是用我所知道的最滑稽的语言来取悦他
“对。。。对不起！地主大人，我发誓我没有拿过。。。但是。。。。可能真的有点犯糊涂了也说不定。。。哈哈哈哈。。。你知道的。。。我脑子很笨啦。。。说不定路上几枚硬币从口袋里掉出来了，哈哈。。。。”
如果他愿意的话我甚至还愿意原地转两圈再学两声狗叫
但是这个换来的只不过是一声冷笑
“哼，克洛伊，这就是你雇的人吗？这钱花得可真不值啊，不是吗？”
“啊。。。地主大人，我想起来了，之前我在买面粉的零钱用袋子里的钱付掉了，你看我年纪大了记性也差。。。真是对不住。。。。。。“
店长连连赔礼道歉，然后补上了不够的钱
“看来你也糊涂了啊，算了，就这样吧，不过我可不希望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他在拿到钱后，也没有多说什么，就这样让我们离开了
每次从那个房子里出来都会让我的心情变得很难过
我知道店长不会犯这种错误，他一定只是为了袒护我而这么说的吧
“楼耶，你不需要在意，我知道你一定不会做那种事的”
后来他因为还有其他事要处理所以先离开了
我的脚步很沉重
我感到一直以来为了融入社会而做出的所有努力受到了无情的嘲笑
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呢？
我真的应该在这里吗？
我想起了以前的约定
远处的灯火忽明忽暗
帕帕列奇，你明明说过要带我离开这里，为何又将我陷入这种痛苦之中？
在建筑的阴影处，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有着黝黑色皮肤的少年，在时隔了几年后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帕帕列奇！”
我为与旧识的重逢感到高兴，而过去发生的种种不愉快的事情，早已像过往云烟般的平淡
我想要与他去酒馆畅谈到天亮！
。。。。。。
。。。。。。
“是啊。。。我只是踏上了旅程而已，去谁都没有的地方。。。这次也只不过是暂时回来，很快就会走的”
。。。。。。
“我们山的一族生来注定就不会受到任何东西的束缚，所以我不会在这里待很久的”
。。。。。。
“楼耶，我是来实现我们的约定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会带你走的，只有同为自由灵魂的你才可以”
。。。。。。
“你可以回去好好想一想，我会等你到天亮的，在城门口最高的那棵树下等你”
我永远忘不了这天的事情
经历了一宿的思考，我带着心中的答案找上了帕帕列奇
天还没亮，微风夹带着夜晚的清凉，将他的斗篷吹拂的微微摇曳
“怎么样？想好了吗”
他盘起双手倚靠在树上，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了
“嗯嗯”
帕帕列奇，想想从相遇开始，你就永远都在我所及不到的地方
你不和他人交往，因为话语会影响你的心灵
你不接受他人的施舍，因为在接受的同时会被对等的责任束缚
“对不起，帕帕列奇，看来我还是没法跟你一起走啊”
我一定是在这里呆了太久了
社会就像一张巨大的网，当我注意到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深陷其中了
我已经和别人产生了太多的联系，连我本身也已经成为了它的一部分
“是吗。。。。。。”
帕帕列奇看上去有些寂寞的样子，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
太阳逐渐从遥远的东方升起，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那么我是时候离开了”
帕帕列奇转过身，向着地平线的尽头走去
随后刮起了一阵大风，每走一步，他的斗篷都随风飘舞
他的背上寄宿着自由之翼，每次风来，他都会随风飞翔，所以他无法被任何人捕捉
而我只能像笼中的鸟儿一样，望着这片无比憧憬的天空
我已经没有办法过去了，那我只能在这满是泥泞的地方打滚
我望着他远去的背影
再见了，帕帕列奇，我的朋友啊，我知道这一定是今生的离别
自由的灵魂，愿这风能常伴你的左右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