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毕业这天,夕阳散发的光格外耀眼,懒懒的照进熟悉的教室。
“终于毕业了,我们一会去吃个饭吧!”
“哎,许小心,等会一起去网吧吧!来两把联盟。”
“哎呀,都毕业了,林暖,还不来个拥抱吗?”
……
同学们手拿花束,各自和朋友闲聊,大家都被即将离别的情绪影响,心情有开心,有失落,开心即将离开学校,失落即将天涯海角各隔一方。
只有范安明一个人坐在后窗边,托着下巴,怔怔的看着窗外。
一个身影来到范安明身旁,范安明抬头一看,是李杰。
李杰问道:“一会去吃饭吗?就要分别了,也许这一别可能是永远,所以,大家一起吃个饭,怎么样?要来吗?”
范安明站起身,道:“算了,我就不去了,你们去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好吧。那你路上小心,再见。”
“嗯。”
范安明走后,李杰自语道:“今儿怎么会拒绝人了?”
远处,张安山喊到:“李杰,还不来,不要管‘万事顺’了,他来不来都无所谓。”
“哎,不是,今儿真稀奇,‘万事顺’竟然拒绝我了。”
“啥?确实挺稀奇的呀。”
校园内,人来人往,有人在哭,有人在笑,大家都手捧着鲜花,和陪伴自己三年的同学或老师告别,只有范安明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格外的红,照在范安明孤独的身影上,他穿过熙攘的人群,越走越远……
回家路上,范安明遇见一辆电动车,里面探出一个老大爷的头。
大爷说道:“坐不坐车呀?小伙子。”
“嗯,坐。”范安明心不在焉地回答。
车里,范安明戴上耳机,听起了音乐,无神地看向窗外。
范安明看着窗外的行走的人,发起了呆,果然,他还是不想回家。
不知不觉,范安明在车上睡着了,醒来时已经到小区了。
“5块钱,小伙子。”
范安明没吭声儿,从口袋里掏出5块钱付给了老大爷,便转头回家了。
范安明途中走到垃圾桶旁,看了看手中的兰花。
扔了吧?范安明心想,还是算了,花那么多钱买的扔了挺可惜的,插进家里吧。
范安明回到家,就听到一阵争吵。
“范道杰,你就是个孬种。”
“梁素菲,你个傻×再说一遍。”
……
他感到心里有点难受,便把兰花放到客桌上,悄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后,趴在了床上,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其实他每天回来父母都会吵架,其实他每次也都会躲进房间里哭,但是他就是不敢去劝架。
范安明的父亲年轻时是出了名的小混混,从小的嚣张拔横养就了范道杰喜欢挑毛病,又喜欢骂人,不喜欢干活等毛病,还总是指挥他人,他人干的不好还总是急得大吼大。范道杰对范安明非打即骂,还总说范安明没有眼色,是个废物,连他的一半都比不上,如果范安明犯了一点小错误,范道杰就大吼大叫的骂他,他从来没有叫过范安明儿子或者范安明,总是用“你”来叫范安明。
范安明的母亲梁素菲对范安明很好,尽了良母的职责,每天干最苦的活,还要被范道杰吵骂,为这个家操碎了心,如果不是范安明,梁素菲恐怕早就和范道杰离婚了,梁素菲总是说离婚的话,安明怎么办,他还那么小,跟着那个杂种我不放心,等他长大了再说吧。直到今年范安明18岁,梁素菲也没有走。
从小缺少父爱的范安明抑郁,懦弱,内向,自卑,自尊心低,缺乏安全感。内向使范安明不懂得如何拒绝别人,所以,班里人给他起了个外号“万事顺”,范道杰的打骂使范安明从小就自卑,尽管梁素菲总说就当他的话是放屁,不用放在心上,但是对于范安明这种缺少父爱的哀小孩来说,是无法忽视的,是潜默化的改变。
其实,范安明特别希望有一个人能来拯救自己,拯救自己现在的自暴自弃,但是,他从来没有等到,他就这样清醒的看着自己沉沦,看着自己的人生任由范道杰摆布。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门外传来梁素菲的声音。
“安明,出来吃饭了。”
范安明从床上爬起来,喊了一声:“妈,你们先吃吧,我同学约了我吃饭。”
梁素菲打开范安明放间的门,走了进来,问道:“真的不吃了?要不要给你留点,晚上回来饿了怎么办?”
范安明道:“不用了,我很晚回来,你们吃过饭早点睡吧。”
梁素菲点点头,便离开了房间。
等到梁素菲走后,范安明打开床头的抽屉,拿出了一张车票, 车票上显示的目的地是上海,出发时间是20:00。范安明看了看手机:18:32,范明安爬到床底下,拿出一个蓝色的铁皮盒子,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照片,上面是小时候的范安明、梁素菲、范道杰三人的合照,照片中三人开心的坐在一份蛋糕前,小范安明头戴生日纸冠,张嘴吹着蛋糕上8根蜡烛,笑的无比阳光灿烂。
“唉,又都忘了。”范安明小声的说道。
范安明的生日正好是毕业这天,但是从八岁后,他就没过生日了。
范安明将车票揣进兜里,拿了一个手机卡针,将手机内的手机卡拔了出来,又从床头的抽屉里拿出一把钱,装进兜里,随后将手机和蓝牙耳机也装进了兜里。弄好一切后,范安明将照片放在桌子上,摸了摸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一滴眼泪从眼角划了下来。
范安明就是这样,动不动就哭,性格脆弱,多愁善感,情绪非常的“负向”。
他擦了擦脸上的泪后,就离开了房间。
范安明路过客厅时,坐在沙发上的范道杰将兰花扔在范安明面前,吼道:“你去把这花扔了,留在家里有什么用?”
范安明弯下腰,将兰花拾了起来,沉默地走出了门。
小路上行人稀少,范安明将手插进外套口袋里,抬头看了看天空,天上星星点点,如钩的月亮降下皎洁的银光,阴暗的照在范安明的脸上,两边的路灯发出微弱的灯光,几只飞虫围着路灯不停的飞转,微微的夏风吹动的树叶哗哗作响,也吹动着范安明的手中淡紫色的兰花。
范安明看了看手中的兰花,随后将花猛的一扔,兰花四散开来,孤零零的飘落,范安明弯腰拾起几朵花瓣,放进了兜里,然后迈着小步走到小超市,买了一包利群,又买了一个打火机。范道杰之前就和范安明说过,只要他吸烟就打死他,范安明没有不听他的,从来没有吸过烟,以至于到现在还不会吸烟。
范安明锤头走在路上,拿出一根烟,将滤嘴送到嘴里,“咔嚓”一声,点燃了烟,吸了一口,咳嗽了几下,吐出一口白烟。
“这不是安明吗?这么晚了出来干啥了?”一个路过的大爷问道。
范安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就直接说道:“我出来走走。”
大爷又说道:“那你路上注意点安全。”
范安明点点头,掐灭了烟,然后就迈着小步走了,范安明走了不远,大爷嘟囔道:“安明这孩子,太内向了,见了人都不知道打声招呼。”
其实范安明就是这样,见了亲戚从不主动打招呼,就叫见了熟人也是,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于是他便选择了沉默,逢年过节看着别人打招呼,他就跟着应付,这与他的性格有关,由于长期缺少父爱,他的性格害羞胆怯,不敢在人多的地方做出显眼的事情,也不敢主动找纯在感,于是,范安明在学校就成了那种特没有纯在感的人。
范安明路上打了一辆出租车来到车站,他下车后便进入候车室,候车室里人不多,大都是有人想送,即将离别,何时相见?怎叫人苦等。大家热情相拥着,做着离别前的拥抱,一方将离,一方将守,离别的氛围令人难过。范安明找了一个角落座位,坐了下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19:32,马上就要检票了,范安明感觉无聊,索性闭上了眼,眯了一会儿。
“旅客们,你们好。由河北B市开往上海方向的K7134次列车马上开始检票,走乘坐K7134次列车的旅客请到17号检票口排队等候上车。”
一道声音从广播里响起,范安明睁开双眼,摇摇晃晃地站起身,踏着碎步走到检票口,排在了人群中。
范安明检完票,走进高铁内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随后坐了上去,他看向窗外。
“生日快乐!”他小声说了一句,没人听到。
范安明从口袋里拿出蓝牙耳机,连上手机,放了一首《海底》。范安明喜欢音乐,但他不会唱,只听,因为他觉得只有音乐能给自己悲剧的人生一点安慰,范安明没有朋友,应该说是没有真心的朋友,他成绩不好不坏,差不多能上个普通的二本,本来他想着高中时努力学习的,想着大学时考的离家远一点,但是他每次一个人学习的时候,范道杰总会说他打着学习的名义玩手机,范安明承受不住范道杰的辱骂,索性就直接不学了,你认为我在玩手机,那我就玩。
范安明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待到他醒来,外面阴暗的天下起了雨,雨水“哗哗——”的响,无数个雨滴从窗户上滑落,范安明打开手机,时间是6:37。
“旅客朋友,大家好!终点站上海站就要到了,在列车到达终点站前,还要请旅客朋友再一次与我们合作,为了能让列车干干净净的到达终点站,我们还要做一次撤底的清扫,当乘务员清扫到你身边时,劳驾你把座位下面的物品挪动一下,以便撤底清扫,由于我们的清扫给您带来麻烦,请您多加谅解。”
一道女声从头顶广播里传出,范安明关掉音乐,摘下蓝牙耳机,待到高铁停下后,范安明站起身,踏着小步走出车厢。出检票口后,范安明抬头看了看天空,刚睡醒的太阳从东方爬起,身上散发着刺眼的光芒,照的范安明睁不开眼睛,范安明看着眼前一座座高楼大厦,他还是第一次见,他不过是一个小县城中一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少年,如今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大城市,也是第一次一个人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他的心里既激动,也恐惧。
他找了一家早餐店,买了两个包子一杯豆浆,坐在早餐店的角落里吃了起来,窗外行人来来往往,大家都在为生活奔波,迎着朝阳工作,伴着银月下班,为了梦想,为了亲人,为了信仰,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理由,亲人的爱,爱人的爱,朋友的情,兄弟的情,激励着每一个拥有的人,正因如此,脆弱的人们才能抵挡苦痛的世界,才能在不正常的人世生活,人生如深渊,爱如一束光,指引着人在深渊中前行。
范安明吃过完早餐后,走在路上,路上人群熙熙攘攘,范安明拿起手机看了一下时间:8:49。忽然,他感觉脚下踩到一条软软的东西,他低下头一看,是只白色的猫咪,猫咪“喵呜—”一声,迅速跑了,四周的人都看了过来,范安明注意到四周的目光,他感觉身体有点抖,顶着众人的目光,朝一个小巷的跑去。
小巷里,范安明大口的喘气,他坐在地上
,捂住胸口,缓了一会儿,勉强能站起来,他走出小巷,路上的行人早已不是刚才那些,他松了口气,四处转了转,找到了公交车站,上了一辆公交车,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戴上蓝牙耳机,听起了音乐。
他就这样坐着公交车,不说话也不下车,看着车上的人换了又换,一直到了下午5:36,一路上将城市的繁华喧闹尽收眼底,最后,他在一处海边下了车,夕阳照耀在金色的沙滩上,蓝色的大海平静又温柔,他漫步走了过去。
他看着蓝色的大海,想起之前看过的一部电视剧对白,剧名是《那片星空那片海》,就是讲鲛人爱上人类女孩的故事,总共32集,范安明特别喜欢这段话:
“你知道大海为什么是蓝色的吗?”
“因为有鱼。”
“为什么有鱼就是蓝色的呢?”
“因为鱼会吐泡泡!”
“为什么鱼吐泡泡就是蓝色的呢?”
“因为鱼吐泡泡的时候有声音:Blue Blue Blue……”
范安明走在夕阳下的海边,金灿的沙滩只留下一行浅浅脚印和凌乱的汐痕。
他坐在海边沙滩上,海水不断拍打着他的双脚,他看向夕阳,今天的夕阳格外的红,晚霞格外的美。暖暖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他闭上双眼,感受着海风的声音。
凉凉的海风吹动着他的头发,远方天空的海鸥发出几声鸣叫,他从口袋里拿出已经腐烂的花瓣,埋在了沙子里,他轻轻的说道:“对不起,妈妈。”
随后范安明打开手机,打了一行字:有人愿意一起殉情吗?将手机放在沙滩上,慢步走向大海,海水逐渐淹没他的身体——双脚、双腿、肚子、脖子、最后头部也消失在海面上。
海面重新变的平静祥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海水中,范安明继续向前游,当他游了不知道多久,累的没力气了,他停止游泳,身体开始往下沉,不断往下沉的身体让他感受到了死亡发出的冰冷讯息。窒息,还是窒息。仿佛感受到了死神正紧紧地勒住他的脖子,缓缓用力,他渐渐昏迷了过去。
在昏迷中,一道绿光从远方海水深处飞来,最终进入范安明的额头,消失不见了。
忽然,有一个亲切的声音好像在范安明的耳边呼唤他,他睁开朦胧的眼睛,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上面游来,他下意识地想伸出手,一瞬间,范安明大脑的意识被波涛汹涌的海水淹没,咕噜咕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