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光下的天命(上)
光已在城市里逐渐消逝,可黎邹郑却端坐在公园里,反复考虑着要不要回家。回到那个空荡的地方追逐热闹一家亲的虚幻。
一切温暖都已经不复存在的地方,还是家吗?黎邹郑想哭,却又哭不出来,只是不停的以一个恒定的诡异频率快速眨眼,他的大脑里,和心里一样空。那是一种由灾厄产生的可怖的无所适从。
他想要找到那些门,那些他推开过的门。宿命推动他去找到那些门,也无数次告诫他后果。失去很多的黎邹郑不怕一无所有,他决定去试试,去到那个湖里的门去。
黎邹郑颤抖着起身,他已经坐了一个下午了,只是为了逃避而坐着。但是他余下的可见的人生也并没有这么残酷,还有可以依靠的姑姑,也还是有书读,而且有着同龄人羡慕的自由。其实他想逃避的并不是余下的人生,而是失去的人生,是父母在江里冰冷的尸体。他在黑夜里潜行着,向着家的方向,小心翼翼的防范着过去的邻居亲戚和朋友。夜很深了,他很累了,不想再被怜惜亦或是同情。
黎邹郑只想找到门,门在水里,在小区那个人工湖里,他小时候见过它。那时黎邹郑在人工湖旁边看鱼,把半个身子探出去,在湖里搜寻大鱼。有个和他差不多大的小女孩在和同伴追逐,把他撞了下去。人工湖很浅,只是略微下降了几米就见了底,那里有一扇门。
”真美啊“这是黎邹郑看到他的第一想法。门是嵌在湖底的,黎邹郑看不出材质,只是能辨别出来它是黑的,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黑,那是会流动的黑,是会呼吸的黑。
黎邹郑的记忆力很弱,但又很强。他记不住他是具体什么时候知道他父母的死讯的,只能知道是哪“一段时间”,但是他记得他出生时也见过类似的门,那是白色的,是会心跳的白色。
在从水里被好心的叔叔捞上来之后,他的梦就变了。
他每天都在开门,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开的门却是不一样的门,大的小的,红的蓝的他都开过,开完之后又是正常的梦。黎邹郑一直都很好奇他为什么每天晚上都会做梦,梦到的都是不一样的人。梦里的人有时只是在喝茶看天,有的却在生死搏斗。而黎邹郑在梦中,却是导演--他一直都能知道自己在做梦,并且乐于去操纵梦境。
月圆且月明,黎邹郑踩着月光向前,举步维艰。他终于是看到了那个人工湖,湖边十分的寂静。凌晨时分,夜来到了最高潮,再也没有了孩子们的笑,而只有湖。
黎邹郑走到湖边,在他童年站的地方以同样的姿态向湖中望。月光透过平静的湖面直接打在了门上,它美的妖艳,没有被湖水中的岁月损毁丝毫。
这么明显的门为什么没有人报告并拆除?明明在湖中显得这么突兀。又是怎么装进去的呢?
黎邹郑更加坚信了--这是属于他的天命,也是一个开始。
在月光下,黎邹郑褪去衣物,将手机等取出,放在岸边。他希望在幻想破灭后,还能体面的重回现实。来找这扇门,原本也只是他在重回现实之前最后的挣扎罢了。
黎邹郑鱼跃入水,水花扬起。他已经2天没怎么吃东西了,体力衰退的很厉害。下潜的过程对他来说异常的艰难。黎邹郑拼劲全力,终于是握到了门把手。他一旋转门把手,就感到了一股恐怖的推力。
门里有东西想出来!
黎邹郑的理性告诉他--门里的东西不能出来。但是渐渐脱力的他已经无法阻挡,他也不想阻挡。
他的本能告诉他--这会改变一切的。黎邹郑放任门打开。门里却并没有什么东西如预想般冲出来,但是湖水却迅猛的冲入门内。黎邹郑松开了手,放任自己被汹涌的湖水带入门内,他压制着自己的恐惧,向着未知的新生,张开了怀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