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
从被带进这间房间开始，小狐狸最先注意到的就是这一点。
墙壁是白色的，桌面是白色的，连窗帘都是偏灰白色。房间并不阴暗，甚至因为窗外晨光透进来的缘故，还显得有些明亮。
可正因为这样，反而让人更紧张。
小狐狸坐在长桌另一边，尾巴紧紧压在椅子后面，耳朵也不自觉地向后贴着。她面前坐着三个人，正中央是一位年纪偏大的教授，穿着学院高阶教师的长袍，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神情平静，教授左右各坐着一位教师，一位负责记录，另一位则负责翻看资料。
而在靠左边稍远一些的位置，还坐着一个人，那是昨天跟在西维尔身边的学生会成员，对方一看到小狐狸，眼神里便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不满与敌意。
门口旁边则站着梅琳达和另一名警卫教师，梅琳达依旧抱着手站在那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那么，开始吧。”中央的教授率先开口，“关于昨日学生会在训练场发生的冲突，学院需要确认具体经过。”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有种让人不得不认真听的威严，“首先，由指控方陈述。”
左边那名学生会成员立刻坐直了身体：
“昨日中午，学生会长西维尔大人正在与格雷西亚小姐进行正常交流，这名仆从却突然失控，试图袭击西维尔大人。”
“她露出明显的攻击姿态，甚至已经进入了扑咬前的预备动作。如果不是被旁边的人及时拦下，后果根本无法想象。”
“而且她是兽人，根据各国的记载，兽人都有狂化的倾向，更容易引起冲突，所以兽人这一种族就是——”
“停。”
教授淡淡地抬起手，那名学生会成员愣了一下。
教授看着他，语气依旧平静。
“今天学院只处理行为，不要进行无关的发言。”
“如果你想把种族当作证据，那这部分不必继续了。”
空气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小狐狸原本绷紧的尾巴，也微微松开了一点，她其实一直都在害怕。害怕这些人会不会一开口就认定自己是危险的兽人，害怕不管自己说什么都没用。
可现在，她忽然发现，这里还有人愿意听她说话，这位老教授，虽然他严肃得看不出他在想什么，所幸他不是一个带偏见的人。
“继续说行为部分。”教授说道。
那名学生会成员明显有些不甘，却只能压下情绪。“总之，她确实做出了袭击动作，并且明显抱有伤人意图。”
“明白了。”
教授点点头，随后终于把目光转向小狐狸。
“艾莉尔小姐，你有什么要说明的吗？”
一时间，房间内的目光也由学生会成员转向了小狐狸。
小狐狸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
“……咱承认。”
小狐狸轻轻吸了一口气。“咱当时，确实有想打他。”
话一出口，旁边负责记录的教师笔尖顿了一下，那名学生会成员则立刻露出了“果然如此”的表情。
但小狐狸没有停下。
“不过，咱不是你们所谓的失控，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自己想打的是谁。”
教授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她继续。
小狐狸垂下眼睛，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昨天的画面。
西维尔站在那里，笑着说那些话。
说妮娜小姐靠着家族胡作非为，说她这个兽人仆从只不过是格雷西亚家拿来装点仁慈名声的宠物，甚至还故意提起那些根本不存在的流言，暗示妮娜和她之间有见不得人的关系。
她那时候真的很生气，气到耳朵都在发烫，尾巴炸毛，她很想一拳砸到对方脸上。
在她眼里的妮娜小姐，对这些指控完完全全就是恶意的造谣和骚扰。
“他恶意造谣格雷西亚家，也恶意侮辱咱家小姐。”
小狐狸抬起头。
“按照王国礼典守则，若有人故意损害主家的名誉、捏造谣言、公开羞辱贵族本人或家族，随从有资格代替主人进行反击。”
“如果是在学院外，咱甚至可以要求他公开道歉，或者向他提出正式决斗申请。”
“咱当时确实想动手，因为在咱看来，那已经不只是普通争执了。”
左边那名学生会成员顿时急了。
“可这里是学院！学院又不适用六国立法！”
“所以咱最后没有打下去。”
小狐狸直接接上了他的话。
“咱知道这里不是外面，也知道学院不适用那些规则，所以咱只是冲上去了，但还没有真正动手，就已经被拦住了。”
“而且咱没有继续挣扎，也没有袭击其他人，咱从头到尾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房间里又安静了下来。
教授点点头，随后看向另一边负责记录的教师。
“现场目击记录里，除了学生会成员，还有其他人在场吗？”
那名教师翻了翻资料。
“有。”
“当时在场的还有格雷西亚小姐的另一位随从，以及附近经过的几名学生。”
“根据记录，艾莉尔在冲出去后，立刻被同行的另一名随从抱住手臂拦下，整个过程并没有真正接触到西维尔。”
“另外，现场没有任何人提到她失去理智、攻击周围其他人，或者出现无法控制的状况。”
左边那名学生会成员顿时皱起眉。
“那只是因为她被及时按住了！”
“但结果就是，她没有真正伤到任何人。”教授平静地接过话。
“而且从现有证词来看，她的行为虽然过激，却并不符合‘失控’这一判断。”
小狐狸悄悄松了一口气，压在椅背后的尾巴，也没那么僵硬了。
可下一秒，教授又继续说道。
“不过，关于学生会方面是否存在恶意挑衅、造谣、人身攻击等行为，学院也会继续调查。如果确实存在，那么这件事的性质就需要重新判断。”
那名学生会成员顿时急了。
“教授！西维尔会长怎么可能——”
“够了。”
教授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学院不是学生会的附属，也不是任何贵族家族的附属。无论是格雷西亚，还是西维尔，都一样。”
“用你的话来说，学院不适用六国立法。”
他说完后，将桌上的记录合上。“在调查结束之前，对艾莉尔的‘危险失控’指控暂不成立，但依旧需要继续留禁观察，等待最终结果。”
“今天的问询到此结束。”
直到被带回到房间里，小狐狸才松一口气。虽然没完全洗脱嫌疑，但是在往好的方向前进。
坐到床边打算更换衣物时才发现，自己的掌心早就已经全是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