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百年前勇者讨伐魔王成功后,没有外患的人类享受了宝贵的几十年和平时光。可是人魔大战的创伤还未愈合,未经历战争的新生权贵们就开始蠢蠢欲动,计划着在新时代开始新一轮的争夺。于是表面脆弱的和平在年迈的勇者寿终正寝后便迅速结束了。几个曾经诞生过英雄的国家之间诞生出新的战火,就连勇者的故土卡兰王国也未能幸免。
“修缇,今天你值勇者大人的夜班,现在就可以出发了。”
“好!!!!!!”
“......你还是老样子啊,大嗓子。”
人称“大嗓子”的青年农民修缇成长于卡兰最西边的小镇铎菲,自记事以前便受到在小镇教堂工作的老修女关照。通过为教堂做一些简单的杂活修缇便能得到足以饱餐的食物和一床温暖的被褥,而每当过节或是生日时,他都能从老修女那里得到偷偷塞过来的咸肉和火腿,运气好的时候还有珍贵的水果和甜点。
作为孤儿的修缇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不过老修女告诉他:“你是跟勇者大人同一天的生日。”直到修缇成年老修女都陪他一起过节庆生。
年幼的修缇活泼好动,也不认生,跟教堂附近农户的孩子们玩耍时,一副大嗓门经常能吓到他们。在玩捉迷藏时,做鬼的修缇朝着有人的灌木丛一喊,那孩子准得吓得浑身哆嗦然后被抓住。
“出来!!!!!!”
“哇啊!”
“找到你了!”
“大嗓子你耍赖!”
“修缇你别欺负他,他胆小,哈哈。”
“谁......谁胆小!洁娜丽,我可是以后要成为勇者的男子汉!”
“是是,未来的勇者大人罗塞尔,擤擤鼻子。”
“大嗓子,换我来当鬼,我也来吓吓你!”
“好,来吧!”
一来二去,“大嗓子”的外号自然而然地就安在了他的头上。
不过每当老修女诵经念词时修缇都会安静下来跟着念,虽然老修女有教他识字,可是有时候念的经文和圣词修缇完全听不懂。虽然不了解什么意思,但是总觉得能让自己精神起来。
老修女会时不时地看着有样学样的修缇,等他念诵完毕后伸手揉一揉他的脸。粗糙的老茧轻柔地划过他细腻肌肤的肉脸,引起微微的瘙痒。
“听不懂也没关系,等你记熟了,以后一定会帮助你的。”
“我知道了,修女大人!”
修缇没有关于家人的记忆。“当时战争已经烧到了王国南部,国王诺顿大人下令全国适龄符合条件的国民都要做好准备应征前往支援战场,唯有勇者大人的安息之地铎菲不在名单上。我是在接收教堂马车的货物时,发现了角落的箱子里有一个衣服上涂有修缇字样的孩子,那就是你。”老修女淡淡地回忆说。
“你是被爱着出生的,也是被爱着送到这里的。如果有朝一日战争结束了,你就去寻亲吧。如果等你成年了战争还没结束,我希望你能去种地。粮食越来越不够吃了,你努努力多种种地,可以帮助远方挨饿的人们。甚至,也许能帮到你的家人。”
“明白了,修女大人!”
除了帮老修女的忙,修缇很少出远门。记忆很深的一次“旅途”,就是小时候到小镇中心的广场参加领主为了庆祝新出生的孩子所举行的露天宴会。
小镇不大,领主把所有居民都邀请到了。老修女领着修缇赴宴,待修缇在角落和熟悉的孩子们就坐后,她立马被领主请到台前致祝词。老修女致完祝词之后,宴会开始。
几名穿着艳丽的年轻歌女伴着不断端上餐桌的美食出场,随着怀中形状各异的乐器一展歌喉。滋滋冒油的烤肉,鲜甜的奶油浓汤,松软的水果蛋糕,修缇还没有细细品味色和香就囫囵吞枣一般吞进了胃里。罗塞尔也是半斤八两,洁娜丽还勉强维持着一副淑女样。直到夹心小酥饼上桌之前。
“真下血本呢,伯爵大人。”
“哈哈,这没什么,作为一个父亲,作为大家的领主,这点付出都是应该的。您也请好好享受。至少在没有战争的这个地方,我想让小镇所有人都幸福。”
“你真是成长了很多呢。”
“这都是拜您和勇者大人所赐。话说起来,您近期没有离开的打算吧?”
“嗯,至少等那个孩子长大。我还会再多打扰一阵。”
杯盘狼藉后,小镇的大家围着篝火坐在一起,大声唱歌。赞美新的生命,赞美小镇的和平,赞美勇者的功绩,赞美侍神的教会,赞美给予我们一切的神明大人。醉汉们不成调的嚎叫此起彼伏,逗得孩子们哈哈大笑,就连一贯严肃的老修女也露出了放松的表情。
从那时起,修缇就迷上了唱歌。
修缇成年之后就成为了农民,通过帮助农户耕种照料田地获得报酬,也不再住在教堂。他向小镇的领主取得许可,在几名工匠的帮助下造了间小屋。小屋毗邻农田,配备有几把农具,修缇住进小屋,全身心投入了种地。
“哪怕战争结束了,依然会有很多人饿肚子。努力种地就是莫大的善行,神明会保佑你的。不过不能累坏身子。”
“知道了,修女大人!”
但是战争并没有结束。
过了几周,老修女离开了小镇。她没有跟修缇说出道别的话,只是走之前掏出了一大块包好的熏肉。
“省着点吃啊。”
修缇没有回应,只是默默地拥抱了一下她。
“记住了吗,修缇?”
“您说的我都记住了!谢谢您,修女大人!”
老修女递过肉,一只手捋了捋头上的银丝,另一只手揣起自己的棉帽子戴上修缇的头。她捏了捏修缇晒得发黑的结实的脸颊,浅浅地笑了笑,然后佝偻着走了。
她再没有回来。
一年后,好朋友洁娜丽和罗塞尔结婚了。他们两家本身离的就很近,可谓门当户对。婚礼在教堂由一名中年修女主持,修缇也送上了祝福。虽然老修女不在了,可是能够分享到朋友的喜悦还是让他很高兴。
经过不断的努力学习和付出,修缇照料的田里苗秧长势越来越好,易生长的蔬菜也割了一茬又一茬。他负责的土地取得连年的丰收。“大嗓子的好农民”,小镇的熟人都这么叫他。
虽然报酬比以前多了很多,不过他并没有搬离小屋。种很多地,收获很多粮食,以后等战争结束了,就能好好回报老修女了。至于大海捞针般的寻亲,修缇本身并不抱任何希望。
这天,正当修缇扛着农具唱着歌准备下地耕作,一名士兵拦住了他。
作为英雄故里的小镇成年男性,有一项不能避免的光荣职责,就是看护勇者的陵墓。这项职责除了腿脚不便的老年人和公务缠身的小镇官员,所有人都要履行。看护陵墓的工作分为白班和夜班,每个人需坚守半天,期间不得离开。
修缇在收到士兵的通知后,于日出时就启程前往勇者的墓地。
勇者的陵墓位于小镇西边的一座小山坡上,距离小镇有相当的距离。
山坡上种满了鲜艳的花草,一条由高质量花岗岩铺好的石道阶梯从山脚蜿蜒直到山顶。走上阶梯,在相当高的地方便能眺望远处碧波万顷的大海。路的尽头是一株苍翠的巨树,树下即是勇者阿特休斯之冢。
若是在晴朗的白天勇者之墓就会完全被树荫罩住,从日出至日落皆是如此。不过夜班的修缇并不知道。
慢慢地登上阶梯,一阵海风吹过,太阳微微困意立刻消散。路的两旁有种植会发光的蘑菇,每到夜晚都散发着蓝色的光芒照亮来者的路。登上山顶,修缇看到了罗塞尔。他值的是白班。两个人轻轻击了一下拳。
“辛苦了!”
“你也是,大嗓子。好好守护勇者大人,我先回去了。别光顾着种地,改天来咱家吃饭啊,小洁也想见见你。”
“我知道了!等忙完活了,我就去串门!路上小心!”
“好!你也小心!”
目送好友离开,修缇开始了在小镇最后的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