拨开水汽腾升所致的茫茫大雾,左鸣蝉眼前一片风光大好。
耳边不闻虫鸟交错低吟高鸣之声,在这驾舟行驶的路上,三人不敢轻松大意一刻。
“还月姐,这来时路可还有所印象?”
左鸣蝉凝眉抬眼,望向走到一旁,细细观察周围木石的司徒还月。
“变化有些大,恐怕不行。”
司徒还月摇头,表示无奈,左鸣蝉点点头,有了主意。
“阿牛哥,那周围野兽行迹可就拜托你了,免得惊吓了它们,惹出一身是非。”
阿牛闻言,心中了然。
“放心,我打头阵,你们紧随我身后,我去前面探探。”
左鸣蝉一路惊险走来,不敢有万分大意,只能小心谨慎而为。
三人下船,分工明确,渐渐走出这暗流汹涌,走兽鸟虫之地。
阿牛凭借着猎户经验,寻迹而行,渐渐摸索到几处足迹。
“你们来看,这足迹不深不浅,仅有掌宽,如人足,似妇人。”
阿牛比划了几下,抬起头环顾四周,有了想法。
“不如我等且歇息片刻,寻一处登高望远的好地方,看看这周围有无炊烟。这附近或许有人家,如何?”
左鸣蝉点点头,浅笑应答。
“阿牛哥,我们三人中再无有你这般经验,且放心,我们都相信你。”
阿牛不答语,只是在不言中深深看了眼左鸣蝉,目露感激。
“好。”
阿牛不再矫情,只是低头寻找着蛛丝马迹,指给左鸣蝉二人方向。
待到午时艳阳高照,果真在高处瞧见远方几道炊烟袅袅,似是村落。
“这般地方竟有人群居所,真是不可思议。”左鸣蝉张望着看不真切,看向司徒还月。
司徒还月点点头,也知晓左鸣蝉看她何意,回答道:
“看着似乎有四户人家,但具体不知其人数多寡。”
左鸣蝉了然,便转而提议:
“那我们便去前面问问如何?既然我们有求而来,我们还需要备份小礼。”
说到如此,阿牛便蠢蠢欲动。
“寻几道野味作敲门砖,如何?这偏远之地,想来也无山珍海味满足口腹之欲。我下厨,就在他们门前野炊,且引他等肚中馋虫作怪。”
“可行,若是不应……我也不是没有毒……”
司徒还月作势便要掏出怀中毒药,被左鸣蝉一把按下。
“这等作风还是不必了,阿牛哥,我与还月姐打下手,莫要嫌弃我们手笨。”
“手笨?断然不会,剑法于我行案板切肉之举,真是大材小用了。”
司徒还月气哼哼地偏过头去,不搭理阿牛,却也站在一旁,静候指示。
阿牛摇摇头,撇嘴与左鸣蝉相视一笑。
冷面心软,不讨人喜哦。
二人无需多言,便知彼此都有相同的想法。
三人再上路,往炊烟升起之地而去,同时,还在林中巡猎野兽。
三人循着炊烟方向行不多时,林间草木渐疏,脚下泥土也松软了几分,隐约能听见前方传来几声犬吠与柴门吱呀的动静。
阿牛当即抬手示意众人噤声,自己先矮身掠至一棵老树后,探头望去。
只见山坳间错落立着几间简陋木屋,皆是土坯黄泥砌墙,茅草覆顶,屋前晒着些草药与兽皮,确是四户人家模样。
几个身着粗布麻衣的村民正低头忙碌,神色间不见寻常村落的平和,反倒带着几分警惕,时不时便朝山林方向张望。
阿牛缓缓退回,压低声音道:“村里有人走动,瞧着戒备心不轻,咱们这般贸然上前,怕是要被当成歹人。”
左鸣蝉转而一笑,“所以我们要用这个~”
左鸣蝉掏出身上行囊中备好的佐料,和路上小黑子捕猎到的野兔。
“粗浅烤制一番,不知能否引的他们出来与我们一叙……”
司徒还月有些不敢确定,毕竟她的心目中,人非单纯。
比起这种手段,还是毒药让她更有信心。
阿牛对此自然是抱有不同意见,而左鸣蝉的心思并不在平民,而是这些百姓的小孩身上。
司徒还月只是抱臂立在一旁,眉尖微蹙,显然不怎么认同。
“人心隔肚皮,一顿吃食未必能换真心,反倒容易叫人觉得我们别有所图。”她指尖轻轻摩挲着袖中瓷瓶,语气冷淡,“真要出事,还是干脆利落些好。”
左鸣蝉闻言也不反驳,只低头整理着佐料与野兔,唇角噙着几分浅淡笑意。
“还月姐多虑了。”
她声音放得更柔,目光遥遥望向那几间茅屋,似在打量什么,“我本就没指望单凭一顿烤肉,就能叫人都放下戒心。”
左鸣蝉抬眼,目光落在村落间偶尔闪过的瘦小身影上,语气轻缓笃定:
“大人多疑,多为生计安危,孩子不一样。”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野兔腿,“香气飘过去,最先按捺不住的,一定是馋嘴的孩童。只要能先哄住孩子,大人便是再有戒备,也不至于对我们恶语相向。”
司徒还月一怔,倒是没再立刻反驳。
她顺着左鸣蝉的目光望去,果然见茅屋拐角处,有个小小的脑袋缩在门后,正偷偷朝这边张望。
阿牛恍然大悟,看向左鸣蝉的眼神里又多了几分佩服:
“原来是打这个主意!还是你心思细。”
说着便主动上前接过野兔处理,“交给我,保管烤得外焦里嫩,香得这群娃子迈不开腿!”
左鸣蝉含笑点头,顺手递过几样调味香料。
司徒还月站在原地沉默片刻,终究还是默默退到一侧警戒,只是那紧绷的神色,稍稍松了些许。
终于,在两位别有用心的人的诱惑下,那小小的身影鼓足了勇气上前搭话。
“姐姐……你们在烤什么呀?”
孩童有些许脏灰遮面,却目光清澈,软糯童声,让左鸣蝉天然亲近这涉世未深的孩童。
“自然是烤肉吃……给你一块,想不想要?”
孩童看了看人高马大的阿牛不敢上前,再望了一眼面容凌厉的司徒还月和左鸣蝉脚边半睁半闭的小小黑豹,摇了摇头。
“我不敢……”
“拿好。”
左鸣蝉上前塞入孩童手中,轻声细语。
“不白给你。”
那孩子被突如其来的温热肉块惊得小手一颤,怯生生抬头望着左鸣蝉,眼里又是馋又是怕。
“不、不白给……那、那要什么呀?”
左鸣蝉蹲下身,与他平视,声音放得轻软温和,指尖轻轻拂去他脸颊上的灰渍。
“不用你做什么难事,就跟姐姐说几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