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娃娃仰着小脸,嘴里还塞着没嚼完的肉,含糊却认真地回答:
“这里是亡流寨,听我爹娘说,寨中来的俱是些江湖中人,还有些活不下去的苦命人。”
左鸣蝉一身天人之姿,眉眼温和,本就叫人不自觉心生亲近。
眼前这纯真孩童尚且不知人心险恶,几口肉食下肚,对她的防备早已松了大半,说起话来也没了半分拘谨。
“好娃娃,再予你几块,能否说说这寨中仅有四户人家,还如此戒备?”
娃娃闻言指向左鸣蝉等人身后来处,犹犹豫豫。
“爹娘说,林中有怪,獠牙尖爪,血目视人,所看非人。寨主将大部分迁移至山上去了,仅剩我爹娘与其他几位叔叔在此。”
左鸣蝉若有所思,便闻司徒还月提醒。
“听来似是相枢爪牙,那被唤作闻恶声的喽啰。”
“我也正有此想,其中细节还需向当地居民打探。”
左鸣蝉回身牵起娃娃手,面容亲切。
“娃娃,可否将你爹娘与我引见一番?”
娃娃见左鸣蝉恳求,又不似恶人,点点头,已是同意。
“姐姐随我来,我爹娘此时应当俱在。”
左鸣蝉紧随幼童身后,将那野味提溜在手,面见那村中夫妇。
“憨儿,你往哪去了?”
“娘,外面来了个姐姐,我与她玩去了……”
少时,便听见远处妇人呼唤,对孩童招手。
孩童一路跑去,不往回身将左鸣蝉指给妇人看,左鸣蝉随之上前拜问,将手中野味递去。
“我等来自谷中深处,途径此地,不知其名,欲往谷外去,些许野味聊表心意,不知能否叨扰几句?”
夫人见左鸣蝉如此作态,面容亲善,非凶神恶煞之辈,语气轻缓。
“我们都是附近逃难而来的难民,多亏此地有位好心的大王收留我等,人多了,便唤作亡流寨。”
夫人怀中搂着孩童,遥望山上,左鸣蝉一同看去,隐约可见山腰屋舍错落。
“那里便是亡流寨。”
左鸣蝉好奇妇人为何不在寨中,而是独立于此处安居。
妇人摇头,看向屋后,目露悲切。
“此地是家中老人葬身之地,我等不肯离去,周围几户人家也大多有亲友离世在此,故而停留。”
“是寿终正寝……”
左鸣蝉作势欲问,妇人便已经答案出口。
“非也,是山中恶鬼,不知何物,刀枪不入,往往群体出动,嗜血如命。寨主和我等皆受其扰,不得已,往山上搬去。”
“多谢。”
左鸣蝉将其中细节告知司徒还月二人,面显愁忧。
“还月姐,我们尚未出谷离去多久,此地便有闻恶声逗留此地,听闻妇人所言,数目不小,怕是行路艰难。”
“这天下早被相枢侵染地污秽不堪,没想到纵是如此荒僻之地,也有如此之多的爪牙盘踞。”
司徒还月也一同烦恼起来。
三人都间接与相枢碰面,深受其扰。
其中左鸣蝉最甚,几乎是处处受限,一有不慎,便落入相枢之手,沾染心魔。
左鸣蝉散去心中烦闷,乐观一笑。
“若此地仅是闻恶声,想来我们还能与之抗衡一二,也不必太过执拗。”
“继续往寨中打探吧,看看能否面见那位寨主。”
左鸣蝉提议,“当地百姓尚且说其心善,姑且信之,大概是个好说话的好人,应当不会为难我等。”
阿牛二人点点头,算是应了此案。
于是,左鸣蝉再次向夫人询问。
“若要见寨主,此路可往,行百余步,可见寨门,说山下流民妇人张氏所荐便可。那守门的孩子与我有几分亲戚关系,不会为难你们。”
左鸣蝉拜谢,随后司徒还月上前递去一瓶瓷瓶,嘱咐妇人。
“瓶中乃是化尸水。我闻林中恶怪刀枪不入,这毒乃是腐毒,或有奇效,送予你护身。”
妇人慌张躬谢,她一介平民百姓不懂毒药之法,家中男人有了这个,外出行走总是多一份安全,自然谢之不尽。
“谢谢姑娘。”
“我只是有恩必报,这等乱世,好人不该命绝。”
“正是此理。”
左鸣蝉点点头,一副大人模样,啧啧称赞司徒还月的行为,惹的司徒还月捏住左鸣蝉的小脸蛋一顿揉搓。
“时候不早,几位还需速速上山,不然过了寨中轮换的班次,再道我名,便不一定能有用了。”
妇人催促着,左鸣蝉三人也连连谢道,随后径直上山。
三人谢过张氏,依着指引沿山路向上行。山间草木幽深,风过林梢竟带几分肃杀之气,偶有几声怪鸟啼鸣,听得人心头发紧。
左鸣蝉走在前方,耳力敏锐,隐约听得林间深处有细碎异响,似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窥伺。
司徒还月将腰间佩剑松了松,低声道:“周遭气息不对,怕是那些闻恶声已经盯上我们了。”
阿牛也握紧了手中棍棒,神色凝重:“这些怪物刀枪难入,还好方才留了化尸水给山下人家,我们自己身上……”
“我这里亦备了几瓶毒剂,不必慌张。”司徒还月淡淡道,“腐毒专克邪祟肉身,纵使它们皮糙肉厚,沾之亦要筋骨糜烂。”
说话间,三人已行百余步,一座简陋却坚固的寨门赫然出现在眼前。寨门由粗木搭建,两侧各立着一名手持刀棍的青年守卫,神色警惕。
左鸣蝉上前一步,依张氏所言拱手道:“晚辈三人途经此地,欲求见寨主,乃山下流民张氏引荐而来。”
守门人对视一眼,听得是张氏所荐,神色稍缓,却依旧没有放行之意:“寨主近日正为山下邪祟烦心,不见外客。你们若是赶路,便从后山绕行,莫要在寨前逗留。”
左鸣蝉还欲再言,忽听得山下方向传来一声凄厉惨叫,正是方才张氏所在之处!
“不好!”
司徒还月脸色骤变:“是那些怪物动手了?”
话音未落,几道扭曲畸形的黑影已从林中狂奔而出,身形佝偻,面目狰狞,獠牙外露,双目赤红如血,正是相枢爪牙——闻恶声。
它们直冲山下茅屋而去,显然是早已埋伏多时,只等他们离开便对平民下手。
“畜生!”阿牛怒喝一声便要冲下。
左鸣蝉却一把拉住他,冷静道:“它们目标是我们,引过来打,莫连累张氏一家。”
她话音刚落,左鸣蝉飘然落在一旁,毫不遮敛气息,引得几只闻恶声已然调转方向,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赤红的眼珠死死盯住三人,发出嗬嗬怪响,悍不畏死地扑杀而至。
司徒还月不退反进,长剑出鞘的同时,指尖一弹,一瓶化尸水精准泼在最前一只闻恶声身上。
只听滋滋白烟骤起,那怪物坚硬如皮革的皮肉瞬间被腐毒蚀穿,发出痛苦至极的尖啸,腿脚迅速溃烂,轰然倒地抽搐不止。
“果然有效!”
左鸣蝉见状心中一定,周身内力轻转,虽修为受限,对付这些低阶爪牙却仍绰绰有余。
她身形灵动避开扑击,指尖凝气轻点,专打怪物关节要害。
阿牛则抡起棍棒,专砸被毒腐蚀之处,配合默契。
一时间山林间怪叫连连,毒烟弥漫。几只闻恶声接连被化尸水腐蚀得骨肉消融,再无半分刀枪不入之势。
片刻后,最后一只闻恶声也在腐毒之下化为一滩腥臭黑汁,再无动静。
三人收势而立,身上沾了些许邪秽气息。左鸣蝉望向山下,见茅屋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便在此时,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身着粗布劲装、身形魁梧的汉子带着数人快步走出,目光锐利地扫过地上狼藉,又看向三人,沉声道:
“你们……竟能斩杀这些刀枪不入的怪物?”
司徒还月收剑入鞘,淡淡道:“不过是毒药克制罢了。阁下,便是亡流寨寨主?”
汉子目光一凝,抱拳道:“寨主不在,方才多有怠慢,还请三位入寨一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