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得明朔自报来历,左鸣蝉等人俱是愣神一怔。
明朔见左鸣蝉疑惑,便为其解惑。
“我受师命所托,来此方璇女地界,游历寻求机缘。若不是谷中秽物荼毒生灵,我叫寨中马夫与你引路,此地外出数十里,便有太吾村与璇女派遥相呼应。”
“太吾村?”左鸣蝉心有所感,“既以太吾命名,可是与我有关?”
“不错。”明朔颔首认同。
“若是想要行走江湖,村中多有志同道合之人为你效力。天下之大,相枢贻害非一人之力可除,需天下人共进退。”
左鸣蝉深有同感,而明朔则显露一番疲倦之态。
“时候不早,若是有意,太吾可自去求教我寨中流民,与你多有渊源。”
明朔看着左鸣蝉步伐间隐约可见璇女派的轻灵身法,又添了一句,直白道出。
“你身上既有太吾天命,又沾了璇女地界的气息,往后行走,少不得要在两处之间周旋。寨中流民多是从四方避祸而来,有人识得历代太吾,也有人见过相枢为祸,去问问他们,总比你一人摸索要稳妥。”
说罢,他微微拱手,气息微沉,不愿再多言谈。
待到左鸣蝉三人出了厅堂,明朔才唤张景明来至身旁。
“张叔,我见太吾亲切,如此做,可算是好?”
张景明听得明朔言语中的迷惑,为其宽解道。
“既然以玉佩相赠,想来你已不斥师门长辈的命运之说。如今还问我做甚?自循本心而行罢。”
“……即是如此,待除了此地祸害,我随她一同往璇女而去。还恳请张叔,求师门拜信一封往璇女去,免得那尽是女子之地,说我武当弟子是登徒浪子之辈,不知礼数。”
张景明与明朔相视一笑。
“好。”
厅堂内言毕,而厅堂外左鸣蝉三人各有去处。
左鸣蝉欲往寨中寻人探信,阿牛寻些补给以备不时之需,司徒还月则去研磨毒粉,破邪物刀枪不入之身。
左鸣蝉见同道二人转身离去的背影,心中一股莫名的牵引愈发清晰。
她略一沉吟,便依明朔所言,往寨中流民聚居之处行去。
所谓流民居所,不过是些简陋木屋与草棚,散落于寨角一隅。
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气与淡淡的药味,不少人面色憔悴,眼神里藏着历经劫难的疲惫,见左鸣蝉气质不似寻常,都下意识地投来打量的目光。
其中见多识广之人见左鸣蝉腰间伏虞都显露一番惊讶目光,欲上前搭话,却见一老者上前,皆停留了脚步。
左鸣蝉正不知该从何问起,一位须发花白、拄着木杖的老者缓缓上前,目光在她身上稍一停留。
“这位姑娘……身上气息好生特别。”老者声音沙哑,“既有清正气韵,又带着几分璇女谷的灵秀,更有……更有一股能镇住邪祟的天命之息。”
老者试探着询问道,“可是太吾?”
左鸣蝉不置可否,拱手自报家门。
“老丈好眼力。在下左鸣蝉,身负太吾之命,如今为相枢而来,欲除此地邪祟遗害。方才听寨主提及,此处有人知晓太吾旧事,还望老丈指点。”
“是了,是了……太吾……”
老者喃喃重复,浑浊的眼中泛起泪光,周围几个原本沉默的流民也纷纷抬起头,神色动容。
“没想到啊,时隔这么多年,太吾传人终究还是来了。”老者长叹一声,引着她走到一处相对干净的石凳旁,“我们这些人,大半是从原先的太吾村旧址逃出来的。相枢乱世,村落被毁,乡亲死的死、散的散,余下之人辗转流离,才在这亡流寨暂得一隅安身。”
左鸣蝉心头一沉:“太吾村……已然被毁了?”
“毁是毁了,可根还在。”老者抬手指向西方,暮色之中,隐约能望见连绵山脉,“出寨向西数十里,过两道山涧,便是新的太吾村。那些没死心的乡亲,又在旧址附近重新聚拢,守着太吾的传承,等着传人归来。村中不仅有懂医术、会耕种的人,更有曾追随过前代太吾的武人,愿为新传人效死力。”
“不过村中凋敝,又过这些时日,还剩多少能人……我也不知了……”
老者摇了摇头,语气中尽是唏嘘不已。
一旁有个断臂汉子也沉声开口,语气带着愤懑与期盼:
“相枢爪牙四处作乱,璇女派自顾不暇,江湖各门各派明哲保身。也就太吾村的人,肯发慈悲心肠,收留避祸之人。姑娘既然是太吾,去了村里,自然有人奉你为主,助你练功、寻人、铸器,共抗相枢。”
左鸣蝉颔首,谢其好意提醒,又听老者压低声音,补充道:
“姑娘步伐间带着璇女派的运功轨迹,想来是在谷中得了机缘。只是相枢阴险,璇女地界又多阴柔之气,你孤身一人终究凶险。即刻去太吾村吧,那里才是你真正的根基。有乡亲相助,有同道同行,方能一步步扫清天下秽物,不负太吾之名。”
“多谢。但正如老丈所言,此地正有祸害未除,恐乱一方,太吾村之事暂且搁置一旁。”
左鸣蝉与老者笑言,而后便听得身旁一妇人相邀。
“太吾……既与璇女有缘,可愿学些璇女的内功心法护身?”
左鸣蝉向老者寻求其姓名,听老者言,那妇人是璇女弃徒柳怀瑾,因擅自与男子苟合为门派不喜,是故流离失所,躲避至此。
“虽受门派不喜驱逐,却也是我犯门规在先,不怨旁人。”
柳怀瑾摇头苦笑,转而展颜一笑,与左鸣蝉近身。
“姑娘身负太吾之名,与相枢相拼,路途多舛,患难不知几何,往后磨难,怕远比我苦得多,我自当尽一分力,报太吾村收留之恩。如何?可愿学?”
左鸣蝉知晓自身实力壮大一分,未来对抗相枢便多一份胜算,故而欣然应答。
“左鸣蝉,请柳师不吝赐教。”
“好妹妹,若是愿意,唤我怀瑾姐便可,我年纪未老,且非人师,担当不起。”
柳怀瑾随后领着左鸣蝉,往寨中深处而去。
待到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柳怀瑾借着月华阴柔充斥天地之间,才向左鸣蝉娓娓道来。
“鸣蝉,你且听我说这璇女心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