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吾,凡人间功法,自有正逆二练之说,先人传承至今法为正,他人心得自练而行功为逆,效果各异。然而能否起大厦高楼皆有基石奠定,故而我欲教你璇女派纯正玉骨功,定先使你知我璇女入门心决。”
柳怀瑾上前把掐,指点左鸣蝉周身穴位,渡过一口轻灵真气,指引左鸣蝉运功行脉。
“璇女心诀乃是璇女派的入门心法,修习时需双目垂帘,虚以待物,使听止于耳,心止于符。”
左鸣蝉感受着那一股真气导向,走十二正经脉络,发由神门,通往极泉。
柳怀瑾指尖凝着一缕清寒玄阴真气,轻点在左鸣蝉腕间神门穴上。
“凝神,收心。双目垂帘,不是闭目不见,是视而不见。虚以待物,不是空无一物,是心不逐物。”
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游走,微凉却不刺骨,如一缕月光漫过经络。
左鸣蝉依言摒除杂念,只觉耳边喧嚣渐渐淡去,风声、虫鸣、远处笑语,入耳便止,不再扰动心湖。
“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随脉走,意守丹田,莫要妄动,莫要强求。”
那口轻灵真气自神门而起,沿手少阴心经一路上行,过阴郄、通里、灵道,穿少海、青灵,最终稳稳汇入腋下极泉穴,恰好行完一段完整小周天。
周身经脉似被清泉涤荡过一番,原本驳杂散乱的内息,竟也随之变得柔顺了些许。
左鸣蝉只觉心神空明,周身轻畅,方才还晦涩难懂的心诀,此刻随真气流转,竟隐隐有了几分体悟。
柳怀瑾见她经脉顺通,气息渐稳,便收回指尖,只留一缕轻灵真气悬在她周身,缓缓温养。
“方才只是引气入脉,算不得真正修炼。你且自行循着方才路径,再行一周天。记牢口诀,莫忘根本。”
左鸣蝉依言闭目,不再去看柳怀瑾的身影,也不去想周遭景物。
心下虚静,外物纷扰便如浮云过眼,不留痕迹。
风声入耳便止,不再牵动心绪。
周遭气息浮动,心亦守定如一,不随其乱,正是“听止于耳,心止于符”。
她凝神内视,自觉体内一丝微弱真气缓缓自神门穴生起,顺着手少阴心经缓缓上行。
一遍周天走完,左鸣蝉只觉胸口郁气散了不少,呼吸都轻畅许多,连五感都似清明了几分。
柳怀瑾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带着几分赞许:
“根基尚可,心诀初通。璇女心诀本就是为了定心神、顺经脉、养玉骨。既已入门,便可以开始修习我璇女派根基硬功,玉骨功。”
柳怀瑾抬手轻拂,一缕更柔和的玄阴真气缓缓覆上左鸣蝉周身骨节。
“欲成仙者,先修根骨。玉骨功以丹田真气为根基,自然虚静,引清去浊,从而洁净经脉,敛气入骨。”
柳怀瑾将口诀细细拆解,教与左鸣蝉。左鸣蝉自然提神定气,不敢有疏忽大意。
“以心诀为引,以玄阴之气洗练骨骼,日久功深,骨如寒玉,轻盈坚韧,寻常兵刃难伤。只是初练时,需忍受骨节酸胀、冰寒侵体之苦,你可撑得住?”
柳怀瑾发问,左鸣蝉柔声而回。
“怀瑾姐,知我太吾之名,便应晓我太吾使命。若因前路觉苦而止,我又为何行至于此?且继续吧。”
“好,若有不适,需当应我。”
左鸣蝉颔首了然。
柳怀瑾不再多言,指尖凝起一点幽蓝寒芒,点向左鸣蝉眉心。
刹那间,一股凛冽至极的玄阴之气如冰河倒灌,顺着经脉直冲丹田。左鸣蝉身躯猛地一颤,原本白皙的面庞瞬间褪尽血色,泛起一层骇人的青白。
“凝神,守住灵台清明。”柳怀瑾的声音清冷,透着关切。
左鸣蝉紧咬牙关,额角青筋暴起。
那股寒气并非寻常冰雪,它霸道地钻入每一寸骨缝,仿佛要将骨髓冻结,再一点点敲碎重塑。
左鸣蝉不禁运行真气,与之相抗,欲慢慢将之炼化。
“太吾,人修五蕴,功炼奇窍。霸道刚猛,正如伏虞剑柄,可斩妖除魔。”
柳怀瑾神色肃然,见左鸣蝉委实痛苦,提点道:“璇女功法,讲究的是‘阴柔化煞,绵里藏针’。姑娘引我璇女真气入脉,便如旱苗得雨,刚柔相济。”
“气走中极,入华盖,意守关元。莫要抗拒那股阴柔之意。”柳怀瑾的声音仿佛从极远处传来,“太吾之命如烈火,璇女之气似流水。姑娘莫要想着去炼它,抗它,而是要去容它入骨。”
左鸣蝉依言而行。
起初,她自身真气与柳怀瑾外来璇女真气,两股气息在经脉中如龙虎相争,左鸣蝉只觉胸口一阵闷痛,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但柳怀瑾的手掌始终贴在她后心,一股精纯柔和的内力源源不断渡入,如春风化雨般抚平了那股暴戾。
恍惚间,左鸣蝉仿佛看到了一片冰湖。湖面之下,是伏虞剑燃烧的烈火,而湖面之上,则是璇女谷终年不散的云雾。
水火本不相容,但在那冰层的隔绝与调和下,竟生出一股奇异的平衡。
“原来如此……”
两股真气所化意象,让左鸣蝉心中豁然开朗。
璇女派的功法,修的是极致的阴柔与静气,正如这乱世中女子隐忍的坚韧。
它不强求改变,而是顺势而为,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
这也是璇女派与相枢相抗的手段。
“相枢以七情乱人心智……世人皆避之如蛇蝎,视之为洪水猛兽。”左鸣蝉喃喃自语,“然我身负太吾之命,若连这世间最本真的情绪都无法容纳,岂称太吾之人?”
火由情起,内敛于冰。
“太吾非我一人之太吾,乃是天下人之太吾。既然要背负天下,又何必拘泥于水火之分?”
一念至此,她再一次看到了那一片浩瀚的冰湖。
湖面之下,那伏虞剑燃烧的熊熊烈火,是她斩妖除魔的决心与意志。
而湖面之上璇女谷终年不散的云雾,那不仅是柳怀瑾传授的璇女心法,更是璇女内敛含情,抗衡相枢心魔的真意。
知晓其意,左鸣蝉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
她不再是那个只会挥舞利剑的莽撞少女,她的心胸仿佛随着这股交融的真气,变得如天地般宽广。
柳怀瑾站在一旁,惊讶地看到左鸣蝉周身竟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与原本莹白的玉骨光泽交织在一起,隐隐透出一股刚柔并济的威压。
左鸣蝉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既有冰湖的清澈,又有烈火的炽热。
她轻轻握拳,指节间传来玉石撞击般的清脆声响。
柳怀瑾看着她,眼中满是赞赏:
“玉骨已成,心魔已破。鸣蝉,即使有我真气内渡,投机取巧之嫌,但终归已不再是凡俗之躯,往后需再多加修炼。”
左鸣蝉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嘴角微微上扬,但念及天地混乱,便收敛于心,随后拜谢柳怀瑾。
“太吾,果真在此,可得有空闲?”
明朔步履轻盈,挪移之间来到柳怀瑾身侧,抱手站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