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谷中,瘴气愈浓,左鸣蝉二人分服通圣散下肚,才觉神清气爽,不复初入之时,郁结难喘。
“若是手中剑器有损,我这尚存有备用。”
左鸣蝉手中递去先前周海所赠剑器,被明朔婉拒。
“不必。我手中这柄自下山以来,尚可支撑,不必多费一柄利器。”
话音未落,林间瘴气忽然一阵翻涌,隐约有细碎异响自深处传来。
随声愈近,瘴气翻涌得愈发剧烈,阴冷邪气顺着衣衫缝隙钻入骨血,哪怕二人早已服下通圣散,心头依旧莫名闷涩烦躁。
一道毫无烟火气的身影无声从雾里滑出,周身缠绕浓稠晦暗黑气,正是相枢爪牙,闻恶声。
他身形飘忽无声,没有常人呼吸起伏,双目一片灰白空洞,全然被相枢邪力侵蚀神智。
闻恶声不修刚猛剑意,不施霸道拳劲,只静静立在瘴雾阴影里,周身邪功悄然运转。
一经催动,便死死锁定二人过往一身尘缘、世间恶名。
“闻恶声……”
左鸣蝉心有所感,也难掩困惑。
“我与他有过交手,却非这般模样……”
随着闻恶声近身而来,左鸣蝉心中警铃大作,拔出腰间伏虞剑,却难挡妖邪扑面。
“小心他的气场,我感觉有些不舒服。”
左鸣蝉借着谷中经验,扭腰卸力,堪堪躲过,凝重看着面前变了副模样的闻恶声。
“你们行走江湖,斩邪除祟、背负恩怨杀伐,本就不算清白无瑕的名望,在我如今这邪功面前尽数化作利刃。”
闻恶声开口,沙哑音色,寒冷透骨。
刹那间,二人只觉浑身力道骤然滞涩,身法灵动骤减,心神无端躁动难安,周身被无形邪力狠狠压制。
那爪牙根本不正面交锋,借着瘴气遮掩身形,辗转腾挪间极为诡快。
它借着二人偏低的名誉,闻恶声邪力暴涨,陡然贴身突袭,一剑斜挑直刺心口,快得只剩一道黑影。
“小心!它借我们名望增幅自身!”
明朔骤然横剑格挡,金铁交鸣一声脆响,自幼习武温养的纯阳真气抵挡阴寒邪劲,虎口瞬间发麻。
“是混元内功闻恶声……”
明朔见多识广,曾在藏书阁楼中偶见其名。
寻常正道修士清名高洁,常有养望,此功难以起效,可二人深陷斩魔杀生不断,未入江湖,名誉本就偏低,恰好正中闻恶声软肋,被这邪功死死克制。
暗处黑影接连闪掠,越来越快,每一次出手都借着二人名望层层叠加增幅。
冷冽剑锋不断擦着衣畔划过,瘴气裹挟着阴寒剑意步步紧逼,明明只有一人,攻势却密集如暴雨,压得两人节节后退。
节节退避间,左鸣蝉掌心已沁出冷汗。
伏虞剑在掌中微微震颤,剑脊虽断,但那道蜿蜒的古纹似有流光游走,那是历代太吾除魔卫道的残存意志,如大日煌煌。
此刻,在闻恶声的邪力压制下,泛起了灼热暖意。
“它的攻势全借名望堆叠,破其加成,便破其功!”明朔的纯阳真气虽受压制,却依旧稳守身侧,剑招步步为营,“鸣蝉,用伏虞剑!”
左鸣蝉闻言,眸色骤亮。
她深吸一口气,提炼真气,顺着剑脊缓缓灌入伏虞剑中。
刹那间,剑鸣清越,声破瘴气,原本被邪力压制的力道与迅疾竟如潮水般反扑而来!
伏虞剑出鞘的瞬间,一道横贯天地的银白剑光骤然迸发。
那剑光里交织着无数虚影,见披甲挥剑破阵,有素衣踏风除魔。
历代太吾的剑意顺着剑身倾泻而出,如星河倒灌,生生撕裂了闻恶声周身的黑雾。
“太吾?”
闻恶声的沙哑声音首次透出惊惶。
闻恶声此刻,被伏虞剑以太吾之名,反作压制他的力量。
左鸣蝉手腕翻转,伏虞剑如游龙穿梭,剑光所过之处,黑雾节节消融。
闻恶声的攻速与加成被剑意层层破除,身形从飘忽难捉变得迟缓几分。
明朔抓住破绽,纯阳剑意全力爆发,一剑直刺闻恶声肩头,黑气迸散的同时,那具被相枢侵染的躯壳应声倒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泥。
瘴气渐散,谷中恢复了片刻清明。
左鸣蝉收剑入鞘,指尖还沾着剑意残留的温热,刚要开口与明朔商议后续,心头却猛地掠过一丝极致的危险感。
那是比闻恶声的邪力更隐晦、更致命的气息,自暗处的树影里,悄无声息地缠了上来。
“小心身后!”明朔的惊喝晚了一步。
一道纤细的身影如鬼魅般从树后窜出,周身裹着极淡的气,既无相枢邪力的阴冷,也无正道修士的浩然,只透着一股诡异的“怯”。
那是藏在暗处许久的相枢邪祟,竟一直蛰伏在谷中,借着瘴气与闻恶声的缠斗隐匿踪迹。
他的动作极快,手中淬了特制软针的短刃直取左鸣蝉后心。
那软针上无剧毒,却专破护体真气,更能引动人心深处的怯懦惶恐。
左鸣蝉刚化解闻恶声的攻势,内力尚未完全回稳,只觉后心一麻,心头骤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无力与退缩之意,动作瞬间迟滞半分。
“鸣蝉!”
明朔挥剑欲救,却被妖邪之人甩出的银线缠住剑身,银线细如发丝,竟能卸去纯阳真气的力道。
一击得手,却不恋战,反手扣住左鸣蝉的手腕,身形如狸猫般掠向谷心深处。
他的动作极轻,连呼吸都压得极低,仿佛生怕惊扰了什么,又带着一股不容挣脱的蛮力,将气息渐弱的左鸣蝉生生掠入了瘴气更浓的密林深处。
待明朔斩断银线追去时,只余下林间簌簌的落叶,还有左鸣蝉遗落在地、沾染了一丝魔气的伏虞剑柄,而妖邪身影早已不见踪迹,只留下一道极淡的,属于邪祟的气息,昭示着左鸣蝉被人掳走的事实。
“张明朔,若是有胆,便执伏虞而来。”
林中回响着妖邪低语,而后再无动静。
“原是如此,这天底下怎么会有如此巧合之说,想必是你们早就做好的圈套,静待鱼儿上钩……”
明朔执剑,未有犹豫,便踏入了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