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6月20日)
台上,在温暖的金色光芒之中,一件件华丽的纯白铠甲从虚空中飞出,像自动组装线一样依次装在了少女的身上。
金色光芒散去之时,摄政和士兵们一度以为自己看到了天神下凡。
聚光灯下,纯白无垢的铠甲上金色的描边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一尘不染的天使羽翼更是把她衬托得秀丽出尘。
台上人身姿挺拔,面容坚毅,海蓝色的双瞳中,传递不屈意志的熊熊烈火在燃烧。
她双手虚点几下,竟又从虚空中抽出一把亮闪闪的长剑。
此剑通体透明,闪烁着如同上好切工的钻石一样炫目的七色火彩。
如果彩虹有颜色,那一定就是这样。
几名士兵不约而同发出了低低的惊呼。
“战斗天使...”
他们的大脑此时一片空白,这副神威凛凛的模样只能让他们诉诸传说。
虽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在强大精纯的光能面前,他们遵从本能的畏惧了。
他们像商量好了一样各退了一步。
“在交织的万般感受之中
连真正的自我都不复存在
在无形的不安的集中的炮火之中
最终胜出的正是承认弱小的坚强”
歌声甜美清澈,但他们却只感到恐惧。
海伦娜皓腕轻转,倒转剑柄,在头顶画个半圆,硬光的障壁像铁幕一样落下。
半径三米的光之领域内,便是她的舞台。
无可置疑的威压之下,士兵们抵受不住,纷纷闭上眼睛,不敢直视那璀璨的威光。
“够了!一群饭桶!你们还要后退到什么时候!”
背靠墙壁的摄政已经快要被不住后退的士兵们撞到。
他心头火起,一把推开一名士兵,夺过他手中的机枪,扎好马步,将枪托抵在自己宽阔却除了虚荣什么也承担不起的肩膀上,用准星牢牢套住近在咫尺的天使的身影,嘿嘿冷笑着将扳机一扣到底——
机枪咆哮着喷出炽热的火舌,弹链渐渐缩短,滚烫的弹壳四处飞散。
7.92*57毫米钢芯穿甲弹毫不留情地贯穿了花里胡哨的铠甲,鲜血染红了天使的羽翼——
摄政惊讶地发现这一切并没有发生。
硝烟和火光散去之后唯有叮叮当当的跳弹声在宽敞的大厅里回荡。
彩虹的障壁上只留下了些许裂痕。
“X他XX的,继续!”摄政咒骂着扯出新的弹链往枪里压,但却拖拖挂挂的愣是塞不进去。
“等老子装好子弹,干死这...”
他正口吐芬芳之时,辉光一闪,机枪整整齐齐地断为两截。
紧接着刷刷刷刷四下轻响,啊啊啊啊四声惨叫,当当当当四下闷响,八节零件掉在地下,四名士兵手足无措地面面相觑。
摄政大骇之下抬头一看,海伦娜正笨拙地挥舞着彩虹剑大杀四方。
她未曾受过剑术训练,身体也因缺乏锻炼而相当虚弱,来来回回便只几个固定方向的劈砍和穿刺,但上百名手持机枪的士兵却抵敌不住。
7.92毫米钢芯穿甲弹打在她的护盾上就如同玩笑,而那光剑挥动一下士兵就没了武器,威不可挡。
前面的一班士兵未及开火就没了还手之力。
他们手中的机枪都被从中间齐齐削断,断口干净光滑赛过切割机。
下一秒,炽热的光芒已经抵住摄政的喉头,他的视野里只剩下了海伦娜的脸。
他不敢直视她海蓝色的瞳孔,只感到她目光中的怒火似乎要烧穿他的皮肤。
他还想再发动一次闪电来绝地反击,但这次手上的劲力却连电蚊拍都不如。
摄政吞了一口口水,从喉咙里勉强挤出几个字:
“我投降。”
紧接着金属碰撞声响成一片,不绝于耳。
剩下的士兵们干净利落地扔下了自己的武器。
然后自觉双手举起靠墙列队站好,齐刷刷地行法国军礼。
最后门外传来两声闷响,负责施放结界的法师也放弃了抵抗。
“殿...殿下...我...放过我...为了...国家...好...”
摄政浑身发抖着求饶,口水,泪水,混成一团,填满了他滑稽的圆脸上的褶子。
“没门,问问被你害死的烈士的英魂答不答应”。
海伦娜偏过头去不再看他,持剑的手顺势向前送出。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瓦赛格。”
她轻轻念道,算是给这个恶贯满盈的卖国贼作了简短的悼文。
她没有回头,径直走到话筒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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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2年6月20日晚上六点。
维尔兰德南北两千公里,东西宽五百公里的土地上,
从挣扎于侵略者铁蹄下的北方沦陷区人民,到九死一生逃到温德赫特的武装力量的残部,全都在电波中或听到或看到了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的一幕。
那个之前花天酒地,愚昧无知,不思进取的殿下,居然以匪夷所思的力量格杀了篡夺大权三月之久的摄政,还宣誓要继续抵抗,夺还故土。
“维尔兰德输掉了几场战役,但没有,也绝不会输掉这场战争。”
“同乌拉诺斯帝国的战争,绝不能看成普通的战争。这场战争不仅是两国军队之间的战争。它同时是全世界人民反对一小撮人征服世界野心的伟大战争。这场反侵略的卫国战争的目的,不仅是要消除我国面临的危险,而且还要帮助那些挣扎在沉重枷锁下的各国人民。”
“皇兄瑞利陛下和成千上万祖国的好儿女一起,为了阻止敌人前进,将自己的生命献给了故乡的风,但摄政瓦赛格·福赛克·特里特篡夺大权之后却试图对敌妥协,以全国乃至全世界人民被奴役为代价换取个人的荣华富贵。这是对我们伟大事业的背叛,人民不会容忍这样的罪行。”
“今天,他已被英勇的抵抗战士们诛杀。王国摄政一职,从明天起由我暂代。国难当头,一切从简,不举行继位典礼。”
“我向国防军,国家海军,皇家空军和全体公民保证,抵抗运动的各项事务,很快就会重回正轨。无论发生什么挫折,维尔兰德抵抗的火焰都不能熄灭,也绝不会熄灭。”
“我们的祖国危在旦夕!前进!祖国的儿郎!为救国而战!”
那一天,从拉上窗帘降低音量偷听收音机的沦陷区人民,到聚集在战舰甲板上看电视的水兵,从南到北,从平民到军人,都在默念着一个他们之前要么无感要么鄙视的名字。
海伦娜·艾莉西亚·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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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乌拉诺斯占领下的维尔兰德首都瓦洛维尔。
曾经的国立大图书馆,现在的“瓦洛维尔市军事管理委员会”,也就是占领军总部大楼里,
乌拉诺斯帝国首席魔法师 克劳狄乌斯·阿卡迪奥斯关掉电视,往巨龙牙齿雕成的烟斗里倒了一撮产自家乡的电气水晶粉末,指尖燃起几不可见的微小火花将其点燃,趁着哔哔啵啵的反应正烈,狠狠地吸了一口,陷入了沉思。
“波格,我们的轻松时光结束了。”阿卡迪奥斯从一堆照片和档案中抽出几张放在桌上。
“又一次剧烈的魔力波动...你也一定感受到了。恐怕马上就要有第五支战术音乐部队【Tactical Sound Unit】了。”
“重樱群岛有两支,星光九人组和帝国歌剧团,布里塔尼亚王国有科文特皇家歌剧团,北方联盟的亚历山德罗夫学院歌舞团甚至有近百人,现在连石头山里讨生活的维尔兰德佬都知道歌曲能当武器用了。”
“做好准备吧,波格,接下来会有很多场苦战。”阿卡迪奥斯又狠狠吸了一口电气水晶粉末。
“唉,两代人三十多年的运作,现在都打水漂了,现在西方蛮子都在用歌曲对付我们。”名叫波格的大法师叹道。
“不,不能这样想。若不是圣父从三十年前就系统性的收买他们的媒体和学界,大力宣传以歌曲作为施法媒介原始落后野蛮,他们现在就能带着一整套体系来变着花样对付我们。
至少,现在他们还得自己从头开始研究唱歌到底能施多少种法,已经让我们的担子轻了很多了。”
阿卡迪奥斯用烟斗指了指桌上的一张照片。
“去年年底,在攻克布里塔尼亚王国首都伦蒂诺斯的最后战斗中,科文特皇家歌剧团用一次分声部的多重施法同时释放了两个IX级的法术:广范围重力陷阱和流星坠落。帝国军有三名旅团长和四名联队长阵亡于此役,你还记得吗?到现在我们一共也就失去了十一名旅团长!这支部队才成立不到四年!所有成员在此之前都是一点魔法都不会的戏子!”
“上上个月,一支特种分队在十胜石雕像车的支援下突袭了北方联盟军的一个团部,结果里面是来慰问演出的亚历山德罗夫学院歌舞团,那件事你知道——”阿卡迪奥斯说道激动处,用烟斗杆子不住敲击着桌面。
“我...我记得,当时我接到了报告。他们,他们——”波格的声音在颤抖。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首歌...咒语和北联佬们施法时可怕的表情,简直像是在浴血冲锋。”
“好像是起来,伟大的国家,作决死斗争...”波格小声哼唱着第一乐句。
“好了,好了,你别唱他们肮脏的歌。”阿卡迪奥斯赶紧打断他,然后补充道:
“战术音乐组合可以是各种模式,布里塔尼亚和重樱的都是歌剧团,施法形式非常多样,对编成单一的我方普通单位杀伤力很大。北方联盟的以男声合唱为主,形式单一,但输出极为强大纯净,你觉得维尔兰德佬会用哪种?”
”不重要,但我们可以让他们发展不起来。”波格说道。
“你有什么好主意?说来听听?”
“我能有什么好主意?还是我们的老一套...”
波格拿出一张图书馆的表格,翻到反面,从旁边的笔筒里抽出自来水笔,试着努力把它拿到正确的方向,开始奋笔疾书。
“很好!就这样!虽然未必能改变战局,但至少可以让他们难受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