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勒把右手边红色的拉杆推到顶，闪烁的红色应急灯取代了明亮的高功率钠蒸汽灯。
凄厉的战斗警报响起，海军陆战队在一片拉栓声中各自就位，分散占据了中庭的各个角落。
掩体后面，一双双警觉的眼睛盯着前方的四个出入口。
只有爱丽丝无动于衷的站在掩体外面。
“这下麻烦了...她没受过步兵的基础训练！不怕死是好事情，但是这...”
阿德勒上将皱起了眉头。
“别着急，你看看你，还是老样子。”
海军上将英格索尔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白了老搭档一眼，
然后按下了控制台左手边的一个绿色按钮。
“声音采样忘记开了，现在听听？”
“今天的战场特别live的开场曲，献给四十年来为抵御外辱和建设祖国献身的英雄们，请听《我们是人民的军队》！”
爱丽丝三步并作两步跳到了中间凹陷的弹药升降机上，仿佛这里就是她的舞台，而现在是演唱会。
她拔出挂在腰带上的骑兵军刀，开始演唱。
“以连排为单位，我们坚守岗哨”
“像磐石般坚定，像烈火般不熄”
“我们是祖国的，是人民的军队”
“历史记录着，我们伟大的功绩”
“不是无缘无故，战旗迎风飘扬”
“不是无缘无故，人民信任我们”
“那神圣的话语，首都就在后方”
“自拿起武器之时就已铭记在心”
她一边高唱着战歌，一边满场游走，雪亮的军刀上燃起熊熊烈焰，哔哔啵啵地作响。
“老天...多少年了...居然还有人记得这首歌...”
先前一言不发的空军上将奥尔德林突然从椅子上坐起，感慨万分的喃喃自语道。
“我还以为传承在三十年前就断绝了，没想到这歌居然还能重现人间。”阿德勒附和道。
“这是我们当士兵的时候唱的，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这小姑娘到底什么来头？”英格索尔又端起水杯抿了一口。
“父辈交给我们，最为强大的武器”
“我们曾经立下，最为庄重的誓言”
“我们誓死捍卫，世界的永久和平”
雄壮激昂的旋律还在继续，爱丽丝每唱一句，就在防御的薄弱处挥下燃烧着烈焰的军刀，一面火焰构成的红色盾牌就会填上缺口。
“精彩，太精彩了。虽然这放的位置不太对，但她做的很对，手法更是精彩至极。”
阿德勒看的浑身舒畅，连连称赞。
“构筑平行的防线太死板了，这不是抗洪抢险，是要方便在防线内机动来打击敌人。”
阿德勒补充道。
“如果敌人挑衅，考验我们的军队”
“我们将让他永远不敢再冒险！”
最后一个重音敲下，开场曲就此完结。
爱丽丝顺势将军刀插向地面，一道燃烧的高墙横亘在了战线前方。
墙上刚刚安放的魔力探测器闪烁起了代表检测到高能反应的红灯。
战斗警报忽然节奏陡变，从预警的长音变成了短促的告警。
坚固的铸铁水密门被“通”的一下撞开。
“敌袭！！”排长出声示警。
下一秒他就被一道紫色的闪电击中，头盔上冒起了红色的烟雾，被判定为阵亡。
机枪手立即用MG42向闪电来袭的方向打出了数个点射，但只有击中墙壁的”当当”声。
烈火构成的防线前空无一物。
中庭虽宽阔，但除了刚刚构筑的工事之外空无一物，如何能容人藏身？
这个排的士兵无愧训练有素，全部躲进火焰之盾后立即向前方分散掷出了数枚破片手榴弹。
“轰！轰！轰！”三声爆炸响起，士兵们端起手中的FG42自动步枪，向炸点未能覆盖的区域打了数个短点射——
“轰！”第四声爆炸在阵线后方响起，这次上天的是机枪手和机枪。
一道红色的烟雾宣告他已出局，机枪也被震下了脚架。
士兵们已经出了一身冷汗。
他们个个久经沙场，但完全未知的死亡和绝望的单方面屠戮让即使是最勇敢的战士也开始怀疑自己。
“阿德勒，这场战斗对新兵来说超纲了，这样真的好吗？”
控制室里坐席的背后响起了一个苍老的声音，却不见人影。
“卡尔格伦大师？”
众人一怔，随即一贯心细镇定的英格索尔认出了他的声音。
“殿下，您别在意，大师对战术音乐部队非常重视，他也费了很多心思。
他一贯如此，想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考我们一考。”英格索尔说道。
海伦娜起身向后方的虚空微微一躬：“感谢大师莅临，请赐教。”
语毕，一个身穿朴实无华的灰色长袍，须发皆白的老人从虚空中现身，呵呵笑道：
“很好，很好，你力挽狂澜击杀摄政的事老朽早就知道了，大家都说你痛改前非，看来果真如此。”
“老朽就是约尔根森·卡尔格伦，国立魔法研究院首席研究员。
大师什么的，那是这帮家伙们看得起我才这么叫。
魔法的奥秘永无止境，穷尽一生也不过初窥门径。
‘大师’什么的实在是当不起。
效忠殿下乃是应有之义，殿下直呼我名就可以了。”
卡尔格伦双手端着象征最高学术权威的白色桦木权杖，单膝跪地，以示对海伦娜的效忠。
“大师...卡尔格伦阁下不必多礼，祖国感谢您的贡献。”
海伦娜急忙将他扶起。
“多谢殿下垂青，老朽定当尽心竭力。”
“好了，来说正事。
阿德勒，我想听听你为什么要安排精于潜行的高阶法师在封闭空间里对抗这个小姑娘加一群轻步兵。”
卡尔格伦看向下面。
中庭里已经乱成一锅粥。
自动步枪像炒豆子一样响个不停，各种型号的手榴弹被一颗接一颗的掷出，但敌人完全没有现身的意思。
每过几秒钟就有一道闪电破空而来，直取士兵的首级而去。
已经有十五名试图露头扫射的士兵被击中“阵亡”，这个排也不过三个班三十六人。
意识到盲射也毫无效用，只会浪费弹药之后他们的枪也缄默了。
现在，他们的目光只注视着在战线前方活跃的爱丽丝。
阵线的前方，爱丽丝以坚定，稳健，不容置疑的声音唱着另一首属于保卫者的歌。
“我们在战斗中，
最顽强最英勇，
防守牢不可破，
城市岿然不动，
誓要把侵略者一扫空”
每个字都敲在士兵们的心上。
虽然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但他们都相信，只要歌声还没沉寂，战斗就还没有结束。
她用迅捷的步伐在掩体的迷宫中四处穿梭，像是在调戏那操纵闪电的对手。
闪电发之不止，有几次似乎要击中她，但她身影一闪便即消失在了烈焰之盾后方。
击中护盾的闪电在剧烈爆炸之中消失，但爱丽丝用燃烧着火焰的军刀轻轻一挥便能创造出新的。
她很快便意识到十五面护盾构成的三条平行防线机动性太差，在护盾被摧毁后更换了布置的方向。
看似随意挥洒， 但很快护盾就与沙袋和箱子构成的工事连成了一体，提供全方位的保护。
几分钟之后闪电施放的越来越没有准头，也越来越虚弱。
刚开始一击摧毁护盾的威力已经下降许多，爱丽丝的防守压力大为减轻。
士兵们发现了苗头，纷纷开始向外射击。
有几发子弹失准，命中掩体，但并未受到阻碍。
发现爱丽丝创造的护盾单向透明之后士兵们精神大振，打的格外卖力。
有人大着胆子冲出掩体捡起了被从三脚架上炸飞的机枪，打开两脚架继续射击。
越来越密集的火网覆盖之下，已经不时有子弹叮叮当当的打中了什么东西，显然是敌人的护盾。
虽然敌人仍未现身，但不时响起的叮叮当当无疑在给他的生命倒计时。
“其实到这里就可以喊停了。”楼上的控制室里，阿德勒满意的向后一倒。
“小姑娘简直是天生的战士，防守战的精英。”他补充道，意甚嘉许。
“虽然战术粗糙，但她非常聪明，很快就反应过来，甚至无师自通当场找到了正确的方向。
如果每个士兵都有这本事，那各级主官恐怕能高兴的晚上睡不着。”
“怎么，你不想看结果了？”奥尔德林打趣道。
“结果怎样已经无所谓了，我也没指望她能赢。”阿德勒正色道。
“我设计这个场景是为了测试她的勇气和意志力。在压倒性的实力差距和未知的敌人面前她没有恐惧，展现出了惊人的镇定和耐心，已经合格了。”
“阿德勒啊，你这是什么话？”卡尔格伦打断了他。
“你看这读数，你管这叫压倒性的实力差距？”
卡尔格伦指着控制台上一排定死在了满格的指针叫阿德勒看。
“庞大的魔力总量，对火元素序列的熟练掌握，强大且灵活的进阶级护盾法术，我手下的研究员一共百十来个，也不是个个都能做到。场上这位是比她强，但差距并非决定性。”
“她的魔力总量庞大的深不见底，已经很难想象她以后会怎样了。”
“她的缺点很大，但并不致命。她的输出功率太有限了，攻击手段只有武器附魔这一种。这会严重限制她的进攻性，要消灭强敌就只能在消耗战中将对方耗干魔力。”
“我毫不怀疑她对上帝国军中级军官时能取胜，但过长的耗时会贻误战机，徒增变数。”
“虽然她是极具价值的人才，但我反对将她单独投入战斗。她和现有的法师们呆在一起会比较好。她保护友军的能力罕有其匹，但希望单靠她的能力扭转一场战斗还是很难。”
卡尔格伦总结道，算是给出了对爱丽丝和战术音乐部队这一设想的评价。
楼下，中庭的战斗还在继续。
敌人显然已经渐渐不支，现出了照相机负片一样淡淡的阴影轮廓。
爱丽丝挥舞着燃烧的刀刃横砍猛劈，招式虽然简单，但是刀刀致命。
敌人左支右绌，用魔杖勉力挡架。
“这倒是出人意料，她的军刀术相当优秀。
虽然在全军大比武上肯定拿不到名次，但入围还是没问题的。”阿德勒评价道。
“可以喊停了，研究员已经没有机会了，再打下去他必输无疑。”卡尔格伦说道。
阿德勒拉下了红色拉杆，战斗警报停止了。
双方向后跃开，脱离接触。
阴影里的敌人现出了原型，是一个穿着代表高级研究员资格的深蓝色法袍的青年。
他“啪”一下立正站好，向爱丽丝和士兵们敬军礼。
爱丽丝熄灭了刀刃上的火焰，向他浅浅躬身。
卡尔格伦脚踩着空气从楼上飘然而下，站在二人中间。
“师傅，弟子无能，这次演习输了。”青年低着头小声说。
“没事，没事，你打的很好，不是你的错，是这位小姐和陆战队的同志们太厉害。”
卡尔格伦拍拍他的肩膀。
“你该感到高兴才是，国家又多了一位栋梁之材。”卡尔格伦看向爱丽丝。
阿德勒，海伦娜等四人组也从楼梯下到了中庭。
“爱丽丝·贝尔·斯普林菲尔德小姐听令。”阿德勒朗声说道。
“从今天起你是陆军少校斯普林菲尔德。你的任命书，服装和佩剑将在近日下发。”
“什...陆军少校？”海伦娜，英格索尔，奥尔德林同时发出了惊呼。
“维尔兰德王国军衔条例第二十三条，战时紧急状况下的特殊嘉奖由军种总司令决定，现在我是代理陆军总司令。”
阿德勒理直气壮地补充道。
“二十三条第二款，此命令可以由国家元首撤销，殿下，您有意见吗？”
“没...没有。”海伦娜摇摇头。
“我国自古以来最尊敬的是勇士，最佩服的是能人，给他们的嘉奖一定不能吝啬。”英格索尔及时补刀。
“回去脱了这身演出服吧，新的礼服过几天就到，可帅气了。”阿德勒指了指爱丽丝身上的仿制上世纪骑兵礼服。
“是，多谢将军阁下。”爱丽丝大喜过望，但仍尽力抑制声音的起伏。
“你们回去吧，门口的吉普车准备好了。”卡尔格伦指了指大门。
爱丽丝和研究员一前一后走出了要塞。
大厅里只剩下了海伦娜等四人组和卡尔格伦。
“现在我们该考虑一下战术音乐部队的前途问题了。”
“我国的音乐传统并不浓厚，现在传承又中断多年。
仓促之间只找到这一位合格者，如果再找不到合适的人选，这一计划就只能搁置了。
现在可以把斯普林菲尔德小姐...斯普林菲尔德少校编入通常的魔法部队负责支援战斗，这是我的意见。”卡尔格伦开门见山。
“殿下关于成立战术音乐部队的构想非常有前途。
由于有过极为成功的先例，全军上下对此期待都非常高。
我的建议是继续搜寻有类似能力的人才。
至少要再找到一位才能开展更全面的战术测试和应用。
最好是成立亚历山德罗夫学院歌舞团那样的一支团队。
如果不能，至少不能只有一个人。”
英格索尔沉思了一会之后说道。
他思考时间虽长，但一旦开口就如同预先写好一样流畅精准。
“论说话的本事，英格索尔少有对手，我也是这个看法。”阿德勒附和道。
场上陷入了沉默。
海伦娜低着头，沉默不语。
“可以在全军范围发动一下他们。”
“这次殿下在城里张贴告示三天就找到了一位。
如果在全军范围内再发一次命令，未必就找不到。”
也许是不忍心冷场，奥尔德林补充道。
“殿下，您意下如何？”四人齐声问道。
海伦娜心知他们说的没错，但一想到敌军最多还有三个月就要大举南侵，又想起摄政身兼两种序列，无人能挡的跋扈模样，始终难以就此放弃。
她紧咬牙关，苦苦思索。
“我来当这个第二人。”海伦娜抬起头说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