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2年6月28日)
“歌即——”
训练场跑道旁,头发花白的老军士长边吹哨边喊着卡尔格伦刚刚帮女武神想出的特色口号。
军士长这位曾经的传奇人物已隐退多年,但还是被阿德勒请来作为训练女武神的“专业团队”。
据说连阿德勒上将都曾在他手下受训,如今维尔兰德陆军的小半高层都是他带出来的兵。
“元...气...”海伦娜边狂奔边有气无力地答道。
“没吃饭吗?听不见!继续!”
军士长用他那比哨子还响的大嗓门吼了回去,即使他知道现在是午饭时间,她还真没吃饭。
“呼...呼...我...我不行了...”
跑道上,海伦娜步伐散乱,勉强冲过了终点线之后瘫倒在地。
“两千五百米就成这样了?”军士长按下码表,看着倒在地上的海伦娜,目光中满是失望。
“这就不行了,连新兵标准都没达到,你怎么入的伍?”
“呼...呼...”海伦娜躺在地上,平坦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一条离开了水的鱼。
精神恍惚中她刚才差点脱口而出“我就是三军总司令”,但却发不出声音,只能躺在地上喘息着。
前世的她就是室内派,运动神经一点都没有,八百米都困难。
现在的身体由于深居简出甚至更差。
“老班长,这孩子是特种部队急需的特殊人才,之前是学文化的大小姐,能这样已经算用功了。”
陆军上将阿德勒用简单易懂的语言替海伦娜解释,顺便点了根烟递给军士长。
后者接过狠狠吸了一口,然后重重的吐出。
“唉,我知道。我心里那个着急啊。”军士长表情凝重。
“只有一个月,训练到新兵连水平都够呛。就算她用魔法战斗,身体素质差成这样也很难办。”
“学院咋没教她身体强化系魔法?”
军士长眉头紧锁,又狠狠吸了一口烟。
“老班长,我们要求不高,一个月之内让她...让她...”阿德勒欲言又止,实在不知道如何组织语言。
“将军阁下,当年你在我手下新兵连的时候,步兵基础训练花了多久?”
“六周,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滋味。”阿德勒苦笑道。
“就算她是女兵,就算降低标准,让她能在战场上最起码的活着,都需要更多的训练时间。”
漫长生涯中培训过不知多少士兵的老士官给出了结论。
“芙蕾雅?”完成训练的爱丽丝一路小跑着赶了过来。
却发现她的小搭档像脱水的鱼一样躺在地上喘着。
“你来了?”军士长见爱丽丝到来,罕见地牵动了一下嘴角,勉强算是微笑,从嘴边挤出几个字:
“干的还行。”
他甚少对受训者表示肯定,这已是极高赞誉。
计分板上,爱丽丝的成绩虽算不上完美,但对于新兵来说已经是非常出色。
“徒手三千米良好,重装三千米合格,步枪蹲姿一百米合格,其他都是优秀,你怎么办到的?”
阿德勒看到计分板,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之前从事过演艺工作,对体力有要求,生计所迫还打过猎。”爱丽丝简短的答道。
然后她从场边的箱子里拿出毛巾,帮海伦娜拭去汗水。
又像变魔术一样从训练服胸前的口袋里拿出一瓶汽水,用小刀熟练的撬开瓶盖,送到了海伦娜面前。
“谢谢你,爱丽丝...你不用做到这样的。”海伦娜满怀感激的拿过汽水开始小口啜饮。
“几天就关系这么好了,年轻就是好啊——”
两人耳边忽然响起一个苍老但有力的声音,那是卡尔格伦。
“大...大师?有什么事...有何见教?”
海伦娜之前见过他凭空出现,并不十分意外,但一时没想好以自己现在的身份该说什么。
“下午的射击训练得暂停了,有紧急事件要和殿...你和爱丽丝讨论。”卡尔格伦也差点说漏了嘴。
“什么事?”爱丽丝下意识地问道。
“走吧,待会再说。”卡尔格伦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两端尖尖的六棱柱形水晶往半空中一抛。
水晶绽放出炫目的光芒,然后空中出现了一道门。
卡尔格伦自己先走了进去,消失了。
“这是诺拉斯之门,传送术当中最高级的一种,没有延迟,没有副作用,就像建筑物的门一样,走进去就可以了哦。”爱丽丝看出了海伦娜小小的迟疑,轻轻拽着她的手腕带她走了进去。
海伦娜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身处一个宽敞但简朴的会议室里。
会议室足有中学教室那么大,中间放着四张能围坐10人的长桌和对应数量的折叠椅。
“别害怕,这里是‘安东’要塞,上次进行战斗测试的地方。”卡尔格伦坐在桌边解释道。
他旁边依次是海陆空上将三人组和一个头发乱糟糟,肩膀上两杠两星的中年男人,还有一群少校到准将不等的军官,来自各个军种和单位。
海伦娜点点头,拉开一把折叠椅就坐,爱丽丝顺便坐在了海伦娜旁边。
“两位小姐,虽然你们的训练刚刚开始...但这件事如果没有你们的话很难成功。
这位是我们最出色的情报人员,他会说明情况。”
英格索尔开门见山,指了指旁边头发乱糟糟,一副没睡醒表情的男子。
“简单来说,我们可以99%的确信,海月琉璃还活着,而且就在沦陷区的格林肯省。”
会场里响起了一阵惊呼声。
宽大的木桌上堆放着大量照片,电报和文件,他从底部抽出几张。
照片上,身穿天蓝色振袖和淡红色舞袴的少女手持装配华丽金色刀镡的太刀正准备迎敌,
秀丽的长发随风飘舞,她的脚下,激烈的波浪正在翻涌。
“她就是海月琉璃【Umizuki Ruri】,重樱群岛引以为豪的江户歌剧团的领衔主演之一。
人称东方的海神,全大陆所有战术音乐部队当中最强大的成员之一。”
“1951年7月,她在舞鹤海军工厂,单人击杀了12名属于帝国警卫旗队的铂金级法师。”
情报员又抽出一张照片。
一个工厂车间里,十多个身穿帝国军服的法师横七竖八的倒在巨大的机器旁。
12人身上都有且只有一处伤口,贯穿左胸的致命伤。
击杀者出刀的位置,手法完全一致,这是外科手术一般的精确度。
“这些帝国精锐试图渗透进船厂炸毁全世界最大的主力舰敷岛号,但被大批宪兵发现并拖住,
随后海月琉璃从运输机上伞降进入厂区一边倒的消灭了他们。”
“那简直不能称作战斗,是屠杀。
海月用纯水构成的魔箭击穿了敌人的护盾,然后一一追上他们,用刀贯穿他们的心脏。
这12个人加一起足以对抗一个步兵营,但却被她像训练木桩那样....”
情报员推了推眼镜,声音有些发颤。
“1951年9月,石川岛。
重樱军方料到帝国海军会炮击那里,于是提前数月设置了庞大的法阵用于放大魔力。”
“9月21日晚上帝国海军进行了炮击。
早已等在那里的海月和歌剧团成员们用有近千年历史的祭礼歌舞发动了禊祓,也就是祛除污秽的仪式。”
“那天晚上是当地自有水文记录以来发生过的最大规模的海啸。
4艘帝国中型魔导舰被巨浪吞噬,至少2000名帝国船员阵亡。
然后海啸在抵达港区之前就像蒸发一样消散了,没造成任何损失。”
”虽然仪式肯定不是由海月一人发动的,他们的法阵也成本不菲。
但这足以证明海月有着匹敌帝国顶级法师的实力。
仅以战绩而论,她如果在我国,那就只在卡尔格伦大师和研究所次席安森·格林大师之下。”
“重樱群岛在今年年初全境沦陷,保卫江户城的最后战斗当中歌剧团下落不明。
之前推定他们已经全员阵亡,但现在有直接证据表明,至少海月琉璃还活着。”
“这是三天前传回的对圣马洛港的航空侦察照片。
是空军最高王牌,莉莉丝·沃尔特·林德伯格中校亲自驾驶RB-57侦察机深入占领区拍下的。”
情报员搬走桌面上其余的文件,露出了最底下一张一米乘一米,清晰度颇高的的巨幅照片。
上面是圣马洛的环形港湾,旁边星罗棋布的各种建筑却难以一一辨认。
“这里,这辆重型卡车后面卸载下来的东西,是帝国研制的特殊设备,叫做卢基乌斯之钉。
它可以创造在内部无法使用魔力的空间。
但受限于其原理,唯一的用途就是打造囚禁危险人物的牢房。”
情报员用削的极尖的铅笔指着照片左下角轮廓非常特殊的一个东西。
海伦娜知道航空照片的判读是需要练习的特殊技能,并没有感到惊讶。
“这旁边曾是我们海军的一个要塞,代号‘卡尔’,是这附近最大最坚固的一个。
里面搭载了两门1910年铸造的维克斯305毫米45倍径火炮。
是当时布里塔尼亚皇家海军主力舰的同款。
外面有数米厚的混凝土和100毫米的装甲保护,当年设计的时候可以抵抗主力舰的重炮直射。
当然,面对新式主力舰的穿甲能力应该是不堪一击了,但用来关押危险人物还是非常合适的。”
情报员指着旁边的一大块白色结构解释道。
“这只能得出圣马洛的要塞关押了重要的人物,如何得知这就是海月琉璃呢?”
一位军官问道。
“好问题,这就要说到我们在沦陷区的精心布置了。”
情报员推了推厚厚的眼镜,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上有若干个指示灯和开关的金属盒子。
他拨动开关,一段底噪不少,音质不佳的录音开始播放。
“盖乌斯统领,目标已运抵要塞,请指示。”
“把她关进底仓的保险库,加强巡逻,卢基乌斯之钉明天就到,不用担心她越狱。”
“这可是那个‘东方海神’,这点安全措施够吗?”
“足够了,可别小瞧维尔兰德佬的这个要塞,结实得很。
要不是首席大人大发神威,还真不好对付。”
录音戛然而止。
“这已经直接的不能再直接了,海月琉璃在圣马洛的卡尔要塞已经确定无疑。
这个盖乌斯统领,就是帝国陆军的先锋指挥盖乌斯·李维斯。
统领是他的军衔,相当于少将,人称‘疯狂的盖乌斯’。
埃尔哈特中校的海航VA01中队还轰炸过他麾下的前锋军。”
情报员总结道。
会场上几人发出了恍然大悟的‘哦’声,一齐看向一个瘦削的青年。
“这条录音是四天前传来的,也就是拍摄航空照片的前一天。
拍摄照片时他们刚好卸载了卢基乌斯之钉,这不可能是巧合。”
“这种基于亚空间魔力传输的子母窃听系统不是什么新锐装备,隐蔽性也不好。
以帝国军的本事如果把要塞整个搜一遍一定能找到,但他们不熟悉要塞的结构,
给了我们的特工可乘之机。”
情报员把**接收端往桌子中间一推。
“以上就是今天召集大家的理由。
这件事有必要加以重视。
如果海月琉璃愿意加入我方,那会极大的加强我们刚刚成立的战术音乐部队‘女武神’。
即使她想退出战争,也比让她被帝国处决要好。
毕竟对我们来说,强袭圣马洛是必须进行的关键行动。
派出一支突击队去救人只不过是顺便。”英格索尔总结道。
“为此,原定于十天后进行的圣马洛强袭作战提前到六天后进行。
主要部分不变,我们需要增派一支突击队前往卡尔要塞,救出海月琉璃之后将她带回温德赫特。
我们休息一小时吃饭,下午制定改进后的作战计划,解散。”
英格索尔说完之后带头走出了会议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