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莓的下端是最甜的

作者:只是白泽罢了 更新时间:2022/10/29 22:24:07 字数:4048

“店长!早上好啊。”我如惯例地向坐在书架旁的店长打招呼。

在这家店里做了也有一个月了,虽然有点插曲就是了。

店长名叫江星,看起来比我大几岁,是这家“零”咖啡厅的店长。店里平时都很清闲,按店长的话是只有老顾客,很少有新顾客。

“按你说的话,这家店出入两清的,可是这怎么能做得到呢,这些甜品好像都比其他咖啡厅的价格要低个四五成呢?”我问店长,店长放下手中的书,对我微微一笑。“那是因为我自己就有一套稳定的原料提供链,加上只有我一个人工作,所以人力费也省了,不过多了个你,或许要考虑考虑提价的事情。”他回答。我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他没有注意,继续举着例子:“比如咖啡豆是我一个在巴西的朋友为我供货,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

他表现出像小孩一样的莫名的兴奋。

“巴西?”我则是表达了不可思议。“原来店长你这么厉害的吗?你是富二代来体验生活?”

店长又安静下来:“严格来讲我的确是富二代,只是我的父母很久以前就不在了,现在都是我的很多朋友在帮我。”

“很抱歉听到那些。”

他的表情变得有些落寞,没有看我,却看向了窗外。

“真的,很久很久以前啊…”

他脸上是那种,很久远很久远的落寞。我不禁看呆了,看着他不知所措。

明明是盛夏,但外面反射的阳光却暗了下来,还吹起了些许凉风,以及风中的银丝。

“下雨了呀…”我站在玻璃门前看着外面的街景。

虽然是小巷,但是偶尔飘过的伞花还是让我想把它所属的景色称为“街景”。我才不管,我是作家(自称)诶,想怎么称呼就怎么称呼啦。

店长推开门进来,收了伞:“外面的雨很小,天气应该算不错吧,我带你去看给我们提供草莓的草莓园如何?”

店长好像很喜欢雨,似乎每次下雨都会跑到店外,举起他那把白的发亮的伞,在雨中…起舞?还是别的什么,反正很陶醉啦。

我赶紧回答好,他很高兴我这么爽快,告诉我明天打扮漂亮一些。

不过,我不会打扮啊……

“所以,你就这么打扮吗?”店长略带无语地看着我。“这不和平时一样吗?”

我是知道这样看上去很邋遢啦,但是我真的不会打扮自己,我并不像别的女生那样天天化妆之类的,我是个“宅女”,只是每天写自己的小说。

我对店长诶嘿一笑

“唉真是够了。”他扶着脑袋,“看到那边更衣室没有?”

“诶,更衣室 ?”

“那里有一套衣服,我想应该会适合你。”他把我往更衣室一推,顺手关上了门。

里面相当干净整洁,有一张长凳,长凳上摆着一套折叠好的衣服,我摸了摸,顺滑的手感让我爱不释手,展开,那是一件很淡雅的洋装,淡绿的颜色十分赏眼,合身得不可思议,雪白的蕾丝裙边,可爱的粉色纽扣,更是添了一分可爱,我很少穿裙子,但是这毕竟是店长的一片心意,咬了咬牙,还是穿上了。

我穿着它走出更衣室,店长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不错,穿别人的居然能这么合适。”

“别人的?”

“对呀,之前有个熟人看见你,就专门送给你的呢。”他无视我的鄙视,指了指他面前的椅子,示意我坐下。

“你好歹也算是花季少女,怎么都不知道打扮自己,我来给你做个发型。”他说,“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会做发型的哦。”我抗拒了一下,但他按住我的肩膀,我没法站起,只好坐下,任由店长的摆弄。

“好了。”我睁开眼睛,眼前的是我从未见过的人。漂亮的栗子色头发十分整齐,是很对称的双马尾,草莓发卡也卡在耳边的头发上。完全就是一个清纯又不谙世事的美少女形态。

还以为是谁原来是杨莓。

“那走吧。”店长为我推开店门。

门边的垃圾桶边上躺着一只精致的纸袋,是很出名的洋装品牌。

看着他走在前面的样子,笑已经止不住了。

“大骗子。”

郊区的景色飞快地从车窗外向后奔去,路边的树在车速的加成下连成了一片。

杨莓果然受不了长途车的劳累,靠着车窗睡着了。

今天所去的草莓园是我朋友开的,当然,我帮助他建起的草莓园。

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当时四十岁了,不善言辞,工作认真,就像很多老一辈农民一样的。他有一个老婆,还有两个儿子,他并没有像其他男人那样被生活磨平了情愫,生活得还算幸福。

【他很爱他的老婆】

我是在乡下闲逛时遇到他的,当时我的心情很压抑,一个人的死给我带来了无尽的痛苦,我再也无法面对那充满着过去回忆的城区,逃走了,逃到了郊区。低着头,一直沿着路走,一直走。

等到有些倦意时,抬头,太阳已经不在刺眼了,在远处的山边苟延残喘。

血红色染红了路边的无尽田野。

“还是找个地方过夜吧。”

走到太阳彻底落下,光明消失的那一刻,远处路边的一所民舍亮了灯,我试着敲响了门,开门的是个很壮的男人,我说明了来意,他便接纳了我。

他示意我在桌边坐下,然后走进厨房,我审视了一下整个屋子;屋子里东西很少,但很齐,该用的都有,唯一的装饰也就墙上挂着的一个相册,里面装着他与一个女人和两个孩子的照片,应该是他的家人吧。

上面的他十分年轻,笑容满面,女人的表情则有些微妙。

在我到处观察时,他左手端着一碗面,右手提着一瓶酒,向我走来。他将面放在我面前,然后就一个人在那喝着酒。

我道了谢,开始吃面前的面条。

味道并不算出众,甚至有些咸,也许是饿了,我还是把它吃完了。吃完后,我意识到他是在喝闷酒,于是我搭话道:“同志,喝闷酒可不行啊。”他没说话,只是又拿出一个酒杯,为我也倒上一杯。

“我不算同志了吧?”

然后他婉婉开口。

“我以前是钢厂的工人,拿了几年的生产标兵,后来工厂改组,关了,我下岗了,就去外地打工,这,这么说吧,我为这个家累死累活。”他说话带着酒意,我只是听着,没有打断他,“本来生活应该就像那个谁说的那样,越来越好才对。”他仍然说着,“后面呢,哈哈,我打工回来那天,撞见了我邻居和我的前妻,在哪就有些露骨,就不跟小兄弟你说了,反正他们有染就是了。”

我没想到是这样的事,但很快平复下来,毕竟这种事我见的足够多了,自然不足为奇。

“也就是说呢,我生气得很呐,那邻居…以前是邻居吧,还气势汹汹地说什么早就有的事,那邻居是队上的队长,可能有气势些吧。”“那接下来呢?”我问道。

“他死了。”他说:“我杀了他。”

!!

注意到我表情,他赶紧摆摆手:“没事没事,我现在洗心革面了,我刚坐完牢,现在把我放出来了,才在这住。”我向他敬酒,他一口饮尽,继续陈述:“唉,我挺爱她的啊,我好好工作,从无二心,只想为她和娃儿提供个好的生活,但可能是没怎么看着他们,她居然背叛我,我又是修房子又是承包土地,后头又出去挣钱……”他说不出话来了。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我再次倒杯酒,给他也满上,他再次一饮而尽,然后带着哭腔:“老子累死累活,就这么整我,我本来只是拿铁锹给他一敲,结果一闷响,他倒了就不起来了,我还坐了十年的牢,回来老婆也跑了娃也跑了,我还活个啥子。”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我没忍心看他的表情。他是一个汉子,哪怕这种时候也是一个汉子,他始终不想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我只能一个劲地给他倒酒。

我们喝了一整夜酒,在喝酒的过程中,他向我透露他现在其实生活很困难,不知道该怎么生活下去。

“来,同志,交个朋友,以后我们就是兄弟。”

我向他提议,“我听说草莓在城里很挣钱啊,我读过大学的,有点文化,我们去搞草莓种植子,指不定当个万元户哟。”他无奈地点头,表示同意。于是我马上开始帮他开辟田地,支起大棚,种上了草莓。我和他两个人,辛苦工作,虽然草莓园建设进度极慢,我们同吃同住,日积月累,居然建设出了规模。

房子里只有一张床,所以晚上睡在一起,有一天我告诉他,等草莓丰收时,我会离开这里,去城里生活,他听了翻了个身,睡着了。

后来草莓真的丰收了,他也因此成了那个乡第一个万元户,我没有食言,我告诉他我要走了,并且向他告别。

他推掉了与生产合作社的合同会议,一个人来送我,我们一路无话,他搭着我的肩膀,我们就像亲兄弟一样。

他目视着我上了进城的车,看着我选了靠窗的位置坐定,我看着车边的后视镜。

已经是黄昏了,后视镜反射进来的光是金子做的,他就站在那光中,镀上了一层金,有些像教堂里的耶稣像,他就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像一个守望远方的战士,也像等待亲人归来的老人。

车发动了,他站着向后退,等到他的影子在后视镜里快消失的时候,他才转过头。

我至今不知道他当时是什么表情。

我只是祈祷我与他前途都充满光明。

我的身体抖了一下,才发现刚刚就连我都睡着了,而杨莓则靠在我的身上,前面的司机露出些意味深长的笑。

我叫醒她,她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真是惹人怜爱的孩子。

“下车了哦,杨莓同学?”我这么说,然后把她扶起。看看外面,草莓园在雨中显得有些冷淡。

然后——

一个熟悉的人,但是老了不少,我的朋友。

他看着我,露出笑容。

我也露出笑容:“二叔,好久不见了啊,我来您这进点货。”“哦哦,侄子啊,好久没回来了,今天你必须陪我喝两盏。”

我表示我是来做正事的,他则是笑着说不喝就给我草莓提价。

“哟,这妹子是?”他指着杨莓问。我回答这是我的店员,他却显得有些失落:“哦…这样啊。”

他在我耳边悄悄说:“你是不需要没错,可你总得要有个人当你的…”

“二叔还没再婚啊?”我直接无情地打断,他笑笑说不想再婚了,我就像他儿子一样。

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了起来,留下一脸懵逼的小杨莓看着我们说着些南方话。

他不想再结婚了,身为他的兄弟,我早就知道了。

“那么,杨莓同学,正如你看见的,可能会呆得有些晚哦。”我有些尴尬地对杨莓说。她并没有表示厌烦,只是安静地说了声自己并不在意,然后毫无顾忌地展示了自己对吃草莓的期待。

她为什么总是这么有趣呢?

我走在前方,示意她跟我走,走向其中一个大棚。

“今天草莓吃够了?”店长在回城的车上如此地问。“怎么可能,”我回答:“草莓会有人吃得够吗?一点都不懂当代少女心。”他听我这么一说,噗嗤一声笑出来。“吃那么多才不是美少女做得出来的事,好几斤诶哈哈哈…”我鼓起脸颊,左手握拳,没用力道地锤了他两下。

“不过,草莓大叔就像你说那样,一个人把这些做成了这样的规模,也太厉害了吧?”我问正在看夕阳的店长,他回过头,先是没说话,然后再次看向窗外。

那轮落日也是醉了,再也攀不稳远处的山,恋恋不舍地落下。

“谁知道呢,不过,他是真的很努力哦。还有,你那是什么奇怪的外号啊…”店长从窗外转过视线,看着我说。

“好嘛,我要睡了,等会叫我。”我这么说,然后刻意让自己的身体偏向店长,直到头感受到他肩膀上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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