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遂城大学里,有一个颇神秘的文学部,据说它的社长是一个极其擅长开导他人的人,有很多同学在面对心理问题时,宁愿去他那也不去看心理医生(毕竟太贵)。所以去过的人都说他是个心理学天才,但是他究竟是哪个系的,也没几个人说得上来。
这个社团里的社员,都是脱离心理问题变成心理疾病的同学,他们进社团后明显症状好转;不过有个奇怪的规定,就是当一个人走出了心理疾病后,他就必须退出社团,所以尽管名字里带“文学社”,平时能看见的社员也寥寥无几,也算是社长的努力吧。
顺带一提,那些有心理疾病的人其实只是想得比大多数人多而已,所以他们写文章实在是厉害得可怕,立意之深刻,让人怀疑作者是不是个经历了几十年风雨的老作家。
“杨莓她们开学了啊…”
以前习惯了一个人呆着,突然出现个杨莓,而现在杨莓又去上学了,反而不适应了。
遂城的秋来得比普罗大众心中的南方要早些,路边的两排银杏想必也已经把黄装穿腻了,无力地耷拉着叶子。雨线在一片片叶子间交织,绣成了一副秋景画。
我呢?因为守店,没法去外面和雨玩。
无聊很快就把我吞噬了。
于是心里一热,把店门往下一拉,往杨莓的学校走。
“正好我也去看看母校,就顺便也去看看杨莓吧?”这么说着正想走出门—
“哦,还有这个。”拉开抽屉拿出一封有些年头的信,再走向遂城大学的方向。
◎
开学了,我们学校为什么会有开学考啊,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些闷闷不乐,我的舍友百合子为我递上一杯奶茶。“怎么了杨莓,是在对自己没有男朋友一事而…诶别别别…”
我用自己的靠垫砸她,没有太用力,她应该不会感到困扰才对。
她笑嘻嘻地说:“好好好,知道你考差了心情不好,不过你高中三年连动心都没有动过,到了大学还是这样,还真是让人怀疑你的…”我有些恼地问:“我的什么?”“就是那个。”“那个是什么?”…就重复了一会这样没营养的对话,然后她又话锋一转。
开始说她在报道路上遇到的男生:“杨莓我跟你讲啊,我在学校里遇到了一个长的很好看的男生哦,感觉比我大一些,眼睛很好看,当时戴着口罩,不过这都挡不住他的容貌呢嗯呵呵…”
“咦,好恶。”我毫不顾及地翻了白眼,“所以就像众多恋爱剧情一样,你喜欢上他了?”百合子听我这么一说,马上脸红起来,但是还是嘴硬:“杨莓,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咖啡厅的店长…”
我用枕头砸向坐在我床铺上的百合子。
于是,寝室里的另外四个便目睹了一场精彩的枕头大战。
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所以,为什么我也要跟过来?”我没好气地看着百合子说。“你想接近他,当然要你自己去呀,留我这个电灯泡干嘛?”“哎呀快四年的朋友了,帮帮好姐妹的忙怎么了嘛,而且你明明昨天说好的打死不来,结果你比约定的时间还早到呢!”百合子笑嘻嘻地说。
我有些难为情,别过脸。“所以你就是这种地方最可爱呢。”“好了你进不进去?”“好好好…”
在我们眼前的是这个学校的传说之一—自闭文学社的活动室。百合子从某个地方得知,她之前所见到的男生,正是自闭文学社的第四任社长,大三学生何兴。所以,我们就顺理成章地找到了文学社的门前。
“我们进来咯?”百合子象征性地轻轻说了一声,然后悄悄推开门。
眼前是几套摆放整齐桌椅,以及桌椅后边的一面堆满书的墙,还有一个伏在桌子上的男孩子,身体伴随着呼吸声而微微起伏,他的睫毛特别长,想来眼睛确实是好看的,就是脸有些苍白,显得不太健康。
我推了推旁边看呆的百合子,然后轻轻敲了下桌面。
他睁开眼睛:“哦,是新社员吗,还是有什么心事,我是何兴,这个社的现任社长,有事的话可以和我说。”
对我们露出微笑。
他声音和店长的好像。
何兴慢慢地站起来,动作迟缓了些,但十分优雅。“但我看你们不像是有心理负担的样子,嗯,恕我直言,虽然这样的话由我说出来有些奇怪,不过,应该是你们之中有哪个人在人群中注意到了我,才来我这的吧?”他一语道破我们的目的,于是百合子只能红着脸说自己想要他的联系方式。
“嗯?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主动的吗?如果是交朋友的话…”
他表现得有些局促不安。
回去之后,我就没看见百合子把手机放下了,就连吃饭也不去,和宿舍里其他人又不太熟,于是只好自己去食堂。
人并不算多,要了我比较喜欢的炸酱面,然后坐在一个位置上,正想吃,但还是烫的缩回舌头,只好抬头等它热气散去。
一个灰色头发的面孔,在我对面隔着三张桌子的地方,吃着两碗面,那个人越看越熟悉,怎么会像到这种程度?
“店长?”我试探性地发问。
对面的灰发下露出俊俏的面容。
好吧,就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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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诶诶诶,杨莓,他真的就像传闻中那么温柔呢!”我本想拍下坐在我身边的杨莓,可只有空气接住了我的手心。看了手机,原来是到了晚饭时间了,应该是我太入迷,她先去了吧?
真的太过分了,把我抛下。
收拾下东西,我也走向食堂。
去食堂的路上会路过那个文学部,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活动室灯还亮着,何兴应该也还在那吧。
居然可以和这样一个帅哥交朋友,还真是走运呢。
不过我总感觉他的笑容有些勉强,是为什么呢?
想了想,果然饭还是没有帅哥的容颜香。
于是走到活动室,却发现灯亮着,没有人在,只好带着失落离开。
走到楼下,勉强再看了一眼楼上,正想叹气,却僵住了。在这栋楼的天台上上,有一个人影!
一件不好的事在我心中浮起。
我用最快的速度跑上天台:“你还年轻,别那样做!…诶,何兴?”我大喊让那个人停下,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他听见我的声音回了头,有些疑惑地看着我的然后指了指他的脚下。
我走近一看,底下是一个晾着些衣服的平台。
“诶嘿,误会了。”我有些尴尬地打着马虎眼,他向我挥了挥手,示意我在他身边坐下。
踌躇了一会,还是坐在他身旁,他礼貌地脱下自己的上衣让我垫着。我这才注意到一边的酒瓶,他刻意地把它们藏起来,只是被我看得一清二楚,我选择假装没看见。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远处太阳的余晖发着呆。
“你不想对我说些什么吗?比如你现在所想的事。”“我并不想麻烦你所以不说。”
“可是我想听。”我这样告诉他。
他的眼睛看向我,像一个迷路了的孩子。
他开始和我讲他的事情。
◎
“为什么店长你会在这里?”我用很疑惑的表情对着他发问。
“哦…杨…这…我进来看看,看看哈哈…”店长支支吾吾,让人怀疑。
“不说的话我要叫保安哦?”“别别我说。”
店长揉了揉脑袋,“真是的,我只是来见一个人而已。”
他拿出一封有年头的信。
“to何兴?何兴?!”我有些惊讶,“你怎么会认识他呀?”
“应该说我并不认识他才对,只是以前的一个朋友告诉我来帮帮他,我才来的,结果在这学校里找了几天都没有找到。”店长有些无奈。“你都不知道学校里找一张不被保安发现的长椅有多难!”
“你睡长…不对不对,他是有什么问题,需要你这么去帮他?”我问他。
“微笑抑郁。”他简单地回答:“他的微笑抑郁,已经持续四年了,我想,若是再没人发现的话,他应该会放弃留在这世间的想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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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呢,有朋友曾经这么跟我说过,说我有微笑抑郁症。”何兴没有看我,看着远方说:“现在过了这么久,我才相信了他的话,我或许真的有这么个病。”
我看着他的侧脸,浅浅地带着些微笑,但能看出其生硬。
应该说,那是强行装出来的笑,应该是不想让我难过吧?
“每次都觉得自己能坚持,大概就是这样,我其实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但是就是每次稍微有改善就再次受到伤害,这样一来二去,才是如今这模样。”我没敢去问他以前的事情。“假如我能再大方点就好了,我总是想这么多,没有什么缘由地自己伤心一定很奇怪吧。”
我试探性地拍了拍他的背,他身体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舒缓下来。
“以前学长让我当社长,就是希望我能够在帮助其他人的前提下也救赎自己,但是我失败了,我没能做到。”他垂下眼角,露出有些难过的表情。
我点了点头,注意到了他包里的某个东西,心里咯噔一下。
“我跟很多人聊过,他们也或多或少地劝过我,不过他们对我的劝告也只限于【我想多了】这类理由上,我知道希望他们了解这个想法很不合实际,但是也还是希望他们能理解我所说的…”
他停顿了一会,继续说:
“我不想让你替我担心,我也不想让别人替我担心,可是又希望别人能够注意,希望他们也关心一下我,但是一个都没有。不过他们应该是想帮我的,所以我每次都会告诉他们我好多了,让他们脱离我的事情。”
“以前高中的时候,那时我还没有像如今这样,可是后来越来越多的人反感我。原因我已经记不起来了,但是我记得我非常伤心,就慢慢地封闭了自己的内心。”他抬头看向天空。“我想我应该不是记不起来,而是我真的不想记起来吧?哈哈。”
“不过呢,我也不能怪他们,毕竟确实是我的错,可他们有些人说得实在是有些重,差点把我压垮呢。所以我拼命学习,以为这样可以让他们的印象有所改观,但是没有作用。”
晚风吹起他的头发,露出闪着光的眼睛。
“在那个班的朋友也因为顺应大流就疏远我,我知道这不是他们的错,他们只是不想被当做另类而已,错误在我才对。”
他又看向我,“你叫百合子?我想这不是你的真名吧?”
我赶紧回答:“是,是的,我其实叫白合惠子。”
他笑一声:“很好听的名字,你愿意告诉我真是太好了。”
“那么,白合惠子同学,这样的我在你的面前,你还不因为我很奇怪而敬而远之吗?”
在我看来,他现在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不知道他的过去,我只是看见了他的现在,他帮了无数的人,却不知道为了何事而无限精神内耗,他把最好的一面展现给他人,把最坏的一面给自己承担,一心不想麻烦他人,却将所以麻烦压在自己身上。
他仍然是挂着笑脸面具,他很累了吧。
无论是笑声中织入的一条悲伤的线,还是他眼睛中是不是闪过的水光,都在告诉我他内心的无尽悲伤。
我希望能帮到他,但他还是不愿意向我展示事情的全貌。他对朋友一类的交流已经感到了恐惧,这实在不是他的错。
“跟你聊了很多,白合惠子同学。”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你帮了我很多,我好多了谢谢。”他再次对我露出微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还要死撑。
为了让他放下执念,没有别的办法。
“抱歉了。”
我从背后抱住正准备离开的他。
他定住不动,像一块木头。
很快,“木头”就颤抖起来,变成了人。啜泣声也慢慢传来,开始很细,后面才慢慢地大声了些。
我没忍心看他哭,只是抱着他。他也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任我抱着,而不说一句话。
“你没必要这么累。”我在他背后轻轻说:“有时候你当个这样脆弱的人挺好的,没必要为了你的过去而背上重担。”
他点了头。
这时候,我抽走了他包里装着的头孢。
“一起好好活下去吧,我会陪着你的,虽然我才和你刚见面没多久。”我压低声音,靠近他的耳朵:
“你可以把你的事情告诉我的,我绝对不会骗你,我保证。”
过了一会,他忍住抽泣:“你保证?”
疑问很简单,答案也很简单。
“我保证,无论是谁都不会知晓,除了你我。”
思考了一会,看着仍然在犹豫的何兴,我做出一个重大的决定。
“那我告诉你一件重要的事,作为我们友谊的见证吧。”
“好。”
我轻压他的肩膀,踮起脚尖,“请将脸靠过来。”
他很顺从地靠近。
我露出笑容。
然后咬住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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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那封信里写的是什么?”事后,我如此地问店长,他并没有隐瞒:“就是他的心病,我的朋友曾经拜托过我,如果他过了三年还是自闭文学社的社长的话,就把信给他,然后由我来治疗他。”
然后店长看向坐在一边吃着香蕉船的两人。
“不过…这是怎么回事?”
店长露出困惑的表情。
“何兴心思应该是很难猜的才对,为什么她能猜到何兴这么多年来的愿望呢?”
我偷笑,其实百合子只是想安慰他而已,她的社牛确实还算帮了忙,毕竟谁能想到何兴最大的愿望居然只是有人能从后面抱住他呢?
不过这也算是好结局,毕竟何兴的抑郁这次是真的缓解了不少。
有时这些问题就是这样,只要想通了,就会烟消云散。
顺带一提,那天他们两个人一夜没回寝室被批评了,我也不知道百合子说了什么,才让这位被心理问题纠缠的先生摘下自己的面具。
“喂,你们两个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啊?”我笑着问他们。
“秘密~”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然后同时露出可爱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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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学校表白墙上的一篇匿名说说】
为什么会有女生强吻男的啊?
然后在它下面的同样是匿名:
“我想,这是那时唯一能让你信任我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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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篇说说成为了校园传说,所有人都在猜想着这两人的身份,不过很快也就被新的校园传说代替了。
至于自闭文学部,它现在已经不叫自闭文学部了,它现在叫心镜社,仍然提供对有心理问题的同学提供帮助。
它有着全校所有社团中最年轻的副社长。这位副社长也是学校cp厨的重点二创对象,与心镜社的社长组成的cp为原型的小说正在校刊上连载。
故事十分美好,典型的恋爱情节,没有任何悲伤的剧情。
还真是不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