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寒风在教室的窗外呼啸而过,刮得玻璃一阵乱响,不过这并不能打扰到室内教师讲课的兴致,以及台下大批学生的清梦。虽然老师讲得起劲,但是相比起那些无聊的文言文来,学生们似乎却对躲在课本后面打瞌睡更感兴趣。于是在这间教室里,除了讲台上那个唾沫飞溅的老头子之外,剩下的就只有一个个睡得昏昏沉沉的脑袋了。
尽管如此,在这一片沉睡着的脑袋的海洋中,还是有那么几个学生在或多或少地听老师课。其中有一个女孩,有着一张清秀白皙的面容和一双沉静如水的眼眸,用朴素的发带扎起简单的马尾。她就是这个班的班长,名叫凌音的女孩。但此刻她也并没有把注意力集中在教师身上,而是正侧着头盯着她的同桌,那是一个留着稍微有些长的黑发,看上去多少有点国外血统的男生。就如同教室中大部分的学生一样,凌音的同桌也正做着美梦,不同的是,其他人都是躲在课本后面偷偷摸摸地拜见周公,而她的同桌则是正大光明地趴在课桌上呼呼大睡。
高三学生的苦是众所周知的:他们常常披星戴月地读书到深夜,于是第二天便熬不住疲倦,趴上课桌就睡着了,这也算是件没办法的事情。不过像凌音同桌这位的:从早上第一节课就开始扮睡美人,一直睡到现在这第三节课的还真是罕见。不论是什么学生,就算晚上再怎么用功学习,浪费白天课上的宝贵时间来补睡也是不对的吧。
于是凌音觉得自己似乎有必要叫醒同桌:好歹她也是班长,在那个“灭绝师太”式的班主任撑腰下,连班上最差最坏的学生也没几个敢不听她的话的,更何况是自己的同桌?于是她用手肘捅了捅对方:“贺玄,贺玄?醒醒!老师在看你啊!”
不过这位叫做贺玄的大概已经知道了凌音是在骗他,所以根本毫无反应。依旧闭着眼睛,依旧枕着胳膊,依旧侧着头面对着凌音睡得昏天黑地。
“唉。”凌音又叹了口气,不禁替同桌担心起他的学习成绩来。
在贺玄与凌音之间的共同点大概只有一个,那就是他们俩都非常安静,安静得可以让别人暂时忘记他们的存在。而至于其他方面就完全不同了:凌音的成绩在班上向来数一数二,而贺玄除了英语能够保证第一名之外,其余的科目成绩都只能算是中下水平;凌音在班上的人缘很好:她长得又漂亮又清秀,像个古典美女,成绩还很好,可以说,在班上没有不愿意与她交往的人,只有她不愿意与之交往的人。而对于贺玄来说……天知道他有没有朋友。基本上除了愿意时不时教他做功课的凌音外,很少有人喜欢和他交谈;凌音的口才很好,尽管她平时显得相当文静,但在一次辩论比赛中轻易地获取冠军后,没有人再怀疑她的语言水平。相反,贺玄的语言能力恐怕只能用低下形容,有人拿他开玩笑,说即使和三岁小孩吵架他也赢不了,而后者听到这句话也仍保持沉默,像个不会响的开水壶。
就这么两个天差地别的人却偏偏做了同桌。为此凌音曾询问过班主任,而对方给她的话居然是:“因为你们俩从高一开始就同班,而且都非常安静,应该能合得来。你知道贺玄他学习不好,所以希望由你来帮助他提高成绩……”尽管凌音的好友们都对这些理由感到愤愤不平,不过对于凌音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虽然她也觉得和根木头做同桌有些闷,但她也并不讨厌贺玄。更何况有时无理便是真理,何必那么对这种理由在意。
凌音环顾四周:讲台上教语文的老头子仍旧抱着书高谈阔论,根本不往台下扫一眼,脸上的皱纹多得让人想起“老朽”这个词——又老又朽。不负责任的老师造就不负责任的学生:几乎50%的学生都在埋头苦睡,剩下50%不是在偷偷聊天就是在看着课外书,真正在听课的没几个。凌音看着周围的同窗们,突然觉得有些悲哀:离高考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却还有这样的老师在浪费学生的时间,还有这样的学生在浪费自己的时间。凌音又看了看同桌——他还在睡,而且还睡得很嚣张。也许他正是在用这种独特的方式向台上的老头子抗议。凌音突然暗暗觉得好笑:大概当一个人不擅长交谈的时候就只能用行动发言了,而贺玄的确是个最好的例子……加上他那张还算得上英俊的面孔,这或许是他“唯二”的优点了……
贺玄的眉毛在他的黑色刘海下轻轻动了动,他似乎发觉了有人老是在盯着自己看。为了不让贺玄一睁开眼就引起误会,凌音将头转去望向窗外:冬季的蓝天高得让人惊叹,稀疏的白云在那里自由地飘荡,还有……
起初凌音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于是她使劲眨了眨眼睛。但是那令人惊诧的景象并未消失:在玻璃窗对面的五星级饭店楼顶上站着个裹着纯白长袍的男人。一阵寒风吹来,扬起了他的一头淡金色短发,刮开他的袍子,露出一身整齐的白色礼服,以及别在腰间的一柄乳白长剑。最令凌音吃惊的是,那人背后竟有一双修长的白色翅膀。此时那人正面无表情地盯着凌音。
“天使?”凌音惊呆了。四下张望却没看见有别人注意到这一景象,她转回头去,发现贺玄依旧枕着胳膊面对她,眼睛却睁开了,望着窗外。
“看到了吗?”
“什么?”
“就是……”凌音又转回脑袋想要伸手将那人指给贺玄看,不过这回那饭店房顶上什么也没有了。
“什么?”贺玄再次问道,并将头抬起来了。
“呃……没什么……”凌音觉得很尴尬,因为她没想到自己也会累到产生幻觉。她开始怀疑自己这几天是不是太用过功了。
她回过头却发现贺玄正盯着自己看,不过对方很快就将目光移开了。
“如果是其他人的话,恐怕会追问个不停吧。”凌音这样想着,把注意力又放回到了讲台上的“老朽”身上了。那个语文老师依旧忘我地讲着课。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了,显得相当投入,但却丝毫没有注意到台下的学生都在干些什么。当然,他更不会去看窗外的天使。
通往教学楼天台的铁门是上锁的,也许是因为老师们害怕有个别因为高考压力而想不开的学生会轻生吧。不过要真有人想跳楼也不一定得到天台上去,只是这样一来那些想上去吹风散心的学生也就没了机会。校方的措施确实做得相当彻底:不需要什么“禁止通行”的标示,只需要那把挂在铁门上的大锁便足以让任何试图上天台的学生知难而退。
但上午第三节课结束没多久,贺玄便孤零零地顺着楼梯走上来。他走到门前,用手拨了拨锁,确认门已经被牢牢锁上后便伸出胳膊,对着铁索摊开了自己的左手。
空气中慢慢浮现出现黑色的闪电,汇聚到他的左手掌心上,缓缓凝结成了一个球体。黑色的电球散发着黑色的光芒,那光在球中跃动不已,仿佛心脏不断跳动。
“亵渎。”
电球突然被铁锁所吸引,向它飞去。在相遇的瞬间电球痛苦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伴着清脆的响声爆炸开来。
铁锁“啪”落到地上,碎成了好几段。贺玄左右环顾一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小骚动后便拉开铁门走上天台。
天台上站着个男人。纯白长袍裹住了他的身体,只露出了别在腰间的一截乳白剑柄,与他淡金色的头发一同在寒风中飘扬。他的白色长翼轻轻垂下,他的双手在身后交握,他的头颅微微扬起,宛如骄傲的天使一般背对着贺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