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缕自窗隙中钻出的凉风拂过了缪韩的颈脖，如一条冰凉的小蛇顺着脊背游走，让半睡半醒的他冷不丁地打了个寒颤。
胳膊被压得有些酸麻，长时间的弯曲也给脊柱带来了强烈的不适，缪韩不情愿地动了动脑袋所枕的位置，冰凉冷硬的桌面与脸颊来了个亲密接触。
等等，桌面？缪韩模糊的意识隐约感到不对。
自、自习课？
我睡着了？
缪韩赶忙从课桌上爬起，教室内却是出乎预料的黑暗。
灯关了？
缪韩扭头看向窗边，透过窗户，外界的教学楼早已熄灯，唯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呆立在绿化带的旁边，铺洒着微弱的柔光，在漆黑的夜晚中提供一点儿可怜的光亮。
教学楼都熄灯了？现在几点了？
缪韩一拍手表，表盘在敲击下亮起，“11:08”几个数字映入眼帘。
晚自习的结束时间是十点五十，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内，整个班级走得干干净净。
这……不符合我们班一贯的作风啊……
刚睡醒，缪韩的脑袋尚未完全开机，甚至连cpu都处于罢工状态，万籁俱寂的校园令他很是摸不着头脑。
为了防止看错时间，缪韩又低头看了眼手表，眼睁睁地看着表盘的时间从“11:08”跳到了“11:09”，自己确实没看错时间。
怪了，虽然因为身体染病在医院住了一个月，但从上学的这一个星期的表现来看，就缪韩这班级的纪律状况，不说是擂鼓筛锣，也算是二战战场，怎么想都不可能在放学二十分钟内走得一干二净啊。
疑惑归疑惑，闪人还是得闪人。缪韩收拾干净桌面，背起书包就向教室外走去。
走到门口，他无意间瞥了一眼黑板上方的红色横幅。
“‘喜迎假期’？”
思索半晌，大脑的内存条终于连上了主板，这几天的记忆也随之涌现。
学校有一个惯例，良心未泯的校领导们会在放假的前一天取消当天的晚自习，让学生们能够安稳地度过假期的前半段。
由于前段日子学校不当人的高强度作息，美其名曰让新生们提前感受一下高三的痛苦，搞得缪韩这群疯玩一个暑假的学生很是吃不消。在听到放假的好消息时，班级里较为跳脱的几个家伙出资整了这么一个横幅挂在了黑板上面。
所以说……我是忘了今天没有晚自习，于是吃完饭后傻傻地待在教室里睡了三个多小时？
难怪胳膊都麻透了……
淦，太蠢了，太丢人了。
缪韩顿觉无地自容，连忙一拉书包的肩带，跑进了黑洞洞的走廊。
放学了这么长时间，学生早就走得差不多了，学校又没有住宿生，没必要打开教学楼的灯光，为了给环保事业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校方早早地就拉断了教学楼的电闸。
就不能留两个照明灯吗？眼前这可怜的能见度真的让人很难办啊。
借助手表微弱的照明功能，缪韩摸索着走了一层楼，猛然间想起一事，蹲在墙角、放下书包，在里面摸索了一阵，从书堆中拿出一个黑色的密封袋来。
袋子拉开，缪韩取出了一台手机。
明天都放假了，今天带个手机什么的不算过分吧？
真是的，睡觉都睡糊涂了，连藏在包里的手机差点都忘了。
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缪韩扶着楼梯继续下行。
缪韩的高中一共有三栋教学楼，一号和三号教学楼平行朝南，二号教学楼面向西边，连接着一号和三号，三栋楼共同围成了一个“U”字形，算不上美观，但也谈不上难看。
大多数高一的班级都是在靠近南大门的一号教学楼，然而，一号教学楼的容量有限，装不下全体高一新生。于是乎，缪韩所在的班级荣迁高三学生所在的三号教学楼，尽情享受高三紧张刺激的内卷气氛。
“放学还要从二教绕道，真不知道校领导们怎么想的……”
三号教学楼没有直接的出入口，想要从三教出去，只能借用二教的楼梯，也不知道这是哪个神经质设计师整出来的烂活。
又是一阵呼啸的阴风，吹得缪韩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十一月初就已经这么冷了吗，看来还得让爸妈再给我邮几件厚衣服啊……”
缪韩打开手机上的绿色聊天图标，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一条短信很快便编辑完成。
“发送失败？”缪韩盯着聊天气泡边的红色感叹号，“诶？手机没信号了？”
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
反复地尝试了几次，手机的信号格依旧空空如也。
“啧，又抽风了。”
毕竟是五年前的旧手机，出岔子什么的也是正常。
缪韩叹了一口气，收回手机，无意间地往二教看了一眼，隐约看见一道模糊的黑影在二教的走廊上闪动。
这么晚了还有人没回家啊。
缪韩没太在意，有学生逗留在校，这情况他见多了，自己以前就经常这样。
“咻——”一道类似于箭矢破空的音效兀然出现在他的耳旁。
“嗯？”缪韩抬起头，这声音他熟悉了，作为一名FPS类游戏的骨灰级玩家，子弹在耳边飞过的声音早就刻入了DNA内。
这年头还有人打游戏外放？一看就不专业。
缪韩非常痛恨打游戏外放的行为，外放的噪音不仅会打扰到他人，还会影响自己的判断，进而坑到队友。
缪韩刚在心中吐槽一遍，二教的走廊上突然闪现出一道火光。
“咻——”紧接着火光的便是那熟悉的破空声。
“啥东西？”缪韩有点发懵。
大晚上的在学校里放烟花？
他还真不认为那是枪的火光，神州禁枪这么严，光是拿到枪就已经难如登天，还在满是监控的校园内开枪，这是生怕警察叔叔找不到他人吗？
出于好奇心理，缪韩再次掏出手机，点开相机软件，对着火光出现的位置放大图像。
好像……还真有个人。
手机的摄像器件太过老旧，他仅能从一团漆黑中勉强辨识出一个静止的影子。
不要小看FPS玩家的静态视力（虽然约等于没有）。
眼看手机的焦距对准了黑影，缪韩下意识地按下了拍照键。
“咔嚓——”
清脆而嘹亮的快门声回荡在寂静的校园内。
啊这……忘关声音嘞……
缪韩的手机介于智能机和老人机之间，它的性能与智能机相比差了一点，它的音量与老人机相比也差了那么一点……
这么响亮的快门声，不想听见都难。
缪韩眉头一皱，按下音量键，直到手机的媒体音量为零。
手机的取景框内，那团黑影似乎转了个身，一个明亮的红点很是突兀地浮现在荧幕上，在背景的黑暗下衬托得格外显眼。
“？”
手机叒出问题了？
缪韩放下手机，用眼观察，那个闪亮的红点依旧悬浮在原地，散发出刺目的红芒。
“灯？”缪韩歪着脑袋又看了几眼，没觉得有啥大不了的，若无其事地打开了手电筒，扭头就走。
缪韩没走出几步，心底的好奇莫名其妙地被勾引起来，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红点变成了两个，有点变化，但不大。
就这？缪韩收回视线。
等等，两个？
有点怪，再看一眼。
缪韩看向红点的刹那，胃部突然一阵抽搐，剧烈的反胃感涌入大脑。
“靠，着凉了？！”
视野中的红点悄无声息地闪烁了两下。
缪韩根本没有注意这些，而是低头干呕了两声，觉得情况不太对，便把手机揣进兜里，撒腿开溜。
甭管那么多了，先回家再说。
没走两步，双脚的步伐骤然变得飘忽不定起来。
眩晕感？头怎么又开始晕了？
“啧。”缪韩揉了揉太阳穴，症状没有任何地好转，无奈之下，他只得扶着墙壁歇息片刻。
脚步一停，方才诡异的画面瞬间占满了脑海，哪怕缪韩压根没有去回忆这些画面的想法。
红、红点？不对，怎么那么像……眼睛？！
“我草，鬼？！”
强烈的恐惧感扼住了缪韩的咽喉，这一瞬间他连喘息都十分困难。慌乱中，缪韩顾不上那么多，拖着不听使唤的身体就往前挪了几步，一把推开了一间教室的大门。
幸好，这间教室的门没锁，缪韩毫不费力地躲了进去。
“咚、咚、咚。”心脏剧烈地收缩，将血液泵至全身，缪韩的额头上冷汗密布。
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那两个血红色的亮点仿佛钉在了他的眼帘上，哪怕缪韩闭上眼睛，它都牢牢地吸附在视野中央。
做噩梦了？还没睡醒？
缪韩在手上狠狠地啃了一口，皮肤传来的刺痛告诉他这并非噩梦。
我靠，我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怎么可能碰见这种怪事？
贴着门板站了一分钟，脑海中的眩晕与反胃仍旧没有衰退。
好难受……有点受不了了……
缪韩靠着门板缓缓坐下，身体传来的不适已经榨干了他的体力。
不对啊，我只是难受，为什么四肢会没力气……
缪韩强撑着睁开双眼，一直停留在视野中央的红点竟突然溃散。
“……看错了？”
眩晕感愈演愈烈，缪韩也分不清刚刚到底是否是幻觉了。
“呼——”缪韩抬起头，吐出淤积在胸口的浊气，“难受死了……”
目光，恰好和一双猩红色的眼眸对上。
“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