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部分......”听到树爷的回答,我的心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正如之前所说的那般,我是经过专门为了人体实验而被制造的存在。在我前十年的人生里,我经历了各种各样的手术以及大大小小不下20场实验。
实验室里的生活是快乐的,虽然身体时常会有一些反应,但研究人员还有与我一起参与实验的朋友们在手术过后都过我很好。
我本以为我的生活会一直生活在这种平凡的快乐里,直到,那场大火的来临......
14年前,刚满十岁的我在无博士的安排下接受了人生的最后一场实验——造神实验。我(或是说我们)起初并没有在意那场的实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将它当成了我日常的一部分来对待。
我真正了解这个实验的部分面目之后是在实验开始后的第二个周的周四。
那一天,无博士出现在实验室食堂的电视机上。那时的他面容憔悴地向观众们宣告着:“以人类的身体,是无法通过各种手段来与高阶魔兽持平的。”
一时之间,舆论哗然。无论是因为人体实验本身,还是一些被内鬼暴漏出的实验方式,都使得这场实验的参与者们和作为实验体的我们成为了众矢之的。
那几天,我时常隔着实验室的窗户看着窗外抗议的人群。
我曾因为害怕去找过博士,但他只是笑着和我说:“是我错了,他们总要知道的。外面的叔叔阿姨并没有在说你,相反,他们很爱你和你的伙伴们。”
“不要担心,他们不会进来伤害你们。”
不会......呵呵,不会......
真不知道博士当时看见那群喷火兵自实验室门口闯入的时候是作何感想。
即使在树爷说无博士骗了我之后,我的心里也依旧抱有侥幸。
我仍想相信,当年那场大火只是因为那些位居高位的人迫于形势做出的迫害,我们只是一群与当今特殊部队当中的大多人一样的正常的改良士兵。
如今,看来,是我错了。
我的无声,打开了树爷的话匣子。
他像是在托付什么一般,和我说着一些我不曾知道的东西:“你当时接受的最后的那个实验,名为‘造神实验’。这个实验的前身,是一个名为‘统天计划’的专门为了战争而制定的计划,我和所想的那个无博士是那场实验的领导人。”
“树爷,我也会变成这个样子的魔兽吗?”
树爷没有接我的话,继续说道:“那一年,我们与承天的关系紧张,为了减少士兵的伤亡,同时也为了使让我们的力量有压倒性的优势。上级开始命令我们以强化军备生物为目的来进行各种各样的实验,在那场实验里,我们在意外之中造出了我们不可控的东西——当今的7至10级魔兽。”
“......”
“那场实验的成果真的称得上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因为我们创造出了科学彻底无法解释的生物,还将人类从彼此为战的状况彻底逼入了只得团结一心共同作战的境地。”
轰!万千的水爆打断了树爷接下来要说的话。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让处于恍惚之中的我稍微清醒了一些。
“往事不可追。你的旧友醒了,来为他送别吧。”他将我甩到更高的地方,用一个火焰做成的囚笼把我限制在空中,“不要过度使用鹰视,看个热闹就行。”说完这话,树爷收起了自己脚下的火云,竖直向地面落去。
高阶的鹰视具有透视物体的能力。
隔着厚重的云层,我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一位下坠的老者和那片不断升起的地面......不,应该说是在缓缓现身的魔物。
空中的飞行魔兽,因火笼的存在,并没有在我身边聚集。
我眺望着地上那片硕大的水爆田边同时竖起的几十米高的尖刺,不可思议的打量起了脚下整片的森林。
自水瀑田为中心的方圆几百米内,茂密的树木在地下的力量的作用下开始向着水爆田的方向倾倒。
万兽奔逃,飞鸟齐鸣。原本暗流涌动的森林内的生灵在数十条内卷的触手的升起中快速下滑,随后,一个个的水龙卷自水瀑田的淤泥地中产生,像是发出了一股强烈的犀利一般将它可以影响到的一切生灵纷纷吞入其中。
水瀑停止,岩刺缓缓闭合,整个水爆田在此时已彻底化为一副大嘴的模样。
这就是13级魔兽吗......我不自觉的摒住了自己的呼吸,心脏像是要冲出身体一般似的剧烈的跳动了起来。
森林某处的消失,将原本仅有魔物的天上添上了一抹红色。
“那是树爷的手段吗?!”
水瀑田上方,原本微弱的火光向两侧拉长,变成一个有形的棍子,死死的抵住了正在合拢的地面。与此同时,无数有形的火球开始自火棍向两侧产出,分裂,逐渐笼罩填满了整个魔物的嘴巴。
下一刻,绚烂的火光铺满了整片蓝天。
足以毁掉一座城市的火柱自怪物口中冲天而起,将诺大的水爆森林淹没了大半。数千米深的大坑里,身体两侧长了四排黑瞳的怪物毫发无伤。被激怒的它收起自己的触手,抬头冲上了天际,将整个头部穿越了云层,漏在了我的面前。
那是一个像是被牡蛎附上了一般的头颅,在头颅那些数不清的空隙中,数百条像是与水爆的成分相同的粘液化成一条条硕大的虫子,径直地向我冲了过来。
正当我在想怎样才能逃离这里之时,那个熟悉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
“以吾辈热血,燃烧罪业。”
利器划破空气所产生的震耳欲聋的声音于这一刻响彻天空。我捂住了耳朵,皮肤上尽是因树爷这一击的余温而产生的灼烧感。
“对不起。”浮于空中的白发老人沉重而自责的说道,“我知道你想拥抱他,但你已经做不到了。”
此话一出,泪水浸润了我的眼眶。
树爷双手举起燃着烈焰的拐杖,将骤涨的双臂狠狠的砸了下去。
“坠!”
无与伦比的力量瞬间将魔物身上残留的泥土一同溅起,模糊了我的视野。
这一击波及了我本就有些负荷的眼睛。就在我正打算将鹰视调整到一个目前对于我来说尚可以接受的程度的时候,魔物的声音自尘雾之外传到了我的耳边。
“隼!隼~隼~隼~”
“一短三长的鹰叫在帕斯尔米人的习俗里是模仿给挚友听的哦。”
故友的声音,直接击溃了本想去找到树爷和怪物的位置的我。
我颓跪在火笼里,脑海中,一个面色黝黑的小男孩正满脸泪痕的向我寻求着帮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