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拜一,阴。
灰色的云大块大块的重叠在上空,沉闷的。
总觉得不小心做错了一些事情,却找不到“如果当时”的解决办法。
总觉得沿着现在的道路走下去,得到的只会是无尽的灰色。
总觉得有轮廓不清的东西漫在这世界的各个角落,让生命狭窄无比。
——就凭现在的我们,有能力去改变这种反复么?
“头上的伤好了没?”
一直到放学后下楼梯时,凌才问出了这句。
“没问题,最多智商下降了些。”释洁挽住她的手亲昵的摇晃着。
“这个,还是给你戴。”凌解开手链递给她。
“你啊……护身符总是转让给别人戴不好吧?”
释洁没有要去接过的意思。
[它们的目标是你!而你却戴着‘血护’,它们无法靠近……所以只能去‘噬’你身边的人!]
凌用拳头轻轻敲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好让自己回过神,然后硬是帮释洁绑了上去。
“该来的就来吧,这东西说不定还碍事了。”
“唉?觉得碍事才绑我手上啊?”
“……是……不舍得绑别人手上才绑你手上。”
这话可让释洁美得嘴角微微上翘。
接着她们看到了走在前方不远处的谭澄。
“喂!小澄!” 释洁拉着凌就追了上去。
谭澄停住脚步,回头转向她们。
“上次真的谢谢你啊。”
“你在电话里都已经谢过很多次了,不用再重复了吧。”
“可是小凌就是我的命啊,就在电话里谢你两三次根本无法表达我的感激之情啊~”
——又来了,这女人。
凌再一边头大得不停按太阳穴。
“小凌……?就是前天走丢的那个?”
他回复的竟然是句疑问。
凌的后退了一步,拉住释洁来稳住自己。
他这才把视线转向凌。
“……就是……你吗?”
“喂!你在装什么啊?我没觉得好笑!”释洁推了他一下,“前天你满大街的找她,她还在你家住了一晚上!怎么会隔了一天就认不出来了?!”
“不知道……我只记得是你朋友,别的都……”
他用抱歉的语气和释洁解释着。
[救我……]
凌想起,那天晚上,她被恐惧折磨得几乎崩溃,她只能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坐在床边的他不停的说着:
[就算不记得我……也请救我……]
[救救我……]
可是没有得到一句回应。
那些求救没有被他接收。
甚至连她,他都记不住。
一辆银色的轿车向她们所站在的校门口停靠过来。玻璃窗降了下来,露出一个有着高贵气质的妇女的脸。
“小澄,今天放得满早的嘛。”
是谭澄的母亲。
“妈……你怎么来这里……”
“啊,我是来找人的。你同学里有个双亲是做珠宝商的女孩子吗?姓释的。”
“这……”
谭澄放在身后的手悄悄握紧了一些。凌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这点。
“唉?是说我吗?”
释洁手指着自己,往前走了一部。
“我和令尊以前在有些交情。今天晚上想请释小姐到府上吃顿饭,顺便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
那种优雅又亲切的语气和笑容,一般人很难拒绝。
“那个,伯母啊~有事情的话,现在问我就好了。今天晚上我们家轮到我做饭唉。”
“你们家?”谭母转向凌,点头问候了一下,“那么凌小姐也一起来,这样行了吧?”
谭家真是大得让人受不了。虽然凌好歹在这房子里住过一晚上,但是除了那间客房以外别的地方都还没见过。释家对凌来说,已经是豪门了,但是现在再碰到这个谭家……只能用“皇宫”来形容了。
从吃饭时候的那些零零碎碎客套话中,凌知道了谭母也是珠宝商人,同时也是个挑剔的收藏家。
用餐过后,谭母带她们到她的书房里坐下,一人一杯热茶。
“我刚搬来这个城市就马上去找你父亲了……却没想到……已经出了那样的事情。”
谭母用手撑着额头,苦笑了一下。
“其实大概在三年前,我拜托过他一件事。”
她从座位上站起,走向那撑满了整面墙的书柜,抽出了一本非常厚的硬面书。翻到夹着书签的那一页,走过来递到了坐在沙发上的释洁面前。
释洁接过,盯着那张图片看了一会儿,又扫了两三行下面的介绍。
“CANARY……?”
“是的,我拜托过他帮我找这个。”
图片上是一块只做了简单切割的石头,介绍上标住的是“Diamond”,但是看上去很难相信这是钻石。可能是切割的关系,看上去没有特别养眼的光泽,没有透明的感觉,甚至可以说很浑浊。
“真的没办法和‘金丝雀’联想起来啊……”释洁尴尬的笑笑。
“这张照片拍得有些失真。你可不要小看它哦,它之所以看上去不透明,并不完全是切割的关系,而是因为它的内部都是只有头发丝千分之一那么粗的纯金丝……但它确实是属于钻石的。因为最早发现它的是中国人,所以取了‘金丝雀’这个名字,流传到外国才译成了‘Canary’,那些不知道内情的老外也都是乍一看这名字就起疑惑呢……”
“可是,我爸爸生意上的事情我都沾不到边的,你问我这事我也帮不上什么吧……我爸因为老早就立过遗嘱上就有写,所以他死后80%的财产都捐给国家,而那些宝石啊什么的就都归在那80%里啊……”
“那可真是麻烦了……释小姐从来都没见过‘金丝雀’吗?”
“应该没有吧,这么奇怪的钻石,如果有看到过,印象应该会很深才对。”
“那么……”
谭母望着释洁的眼睛。
深邃,无底的黑暗。
“现在你已经知道它的存在了,这下印象深了吧……?”
一股压抑的感觉冲向凌,她立刻用手抵住心脏的部位调整呼吸。
“喂!”
凌喊了一声,用力的握住释洁的手,释洁这才回了神,转过头看她。
“凌?你不舒服吗?”
“是的……”凌看着谭母,一字一句的说,“非常的不舒服……”
“哦,这样啊。” 谭母依然保持着笑容,“听说凌小姐总是会产生很不好的幻觉呢,这样对一个孩子来说可不太妙啊,我认识几个不错的心理医生,可以拜托他们免费帮你做咨询哦。”
“谢谢您的好意了,伯母。”凌第一次露出礼貌的笑容,但是语气比以往更冰冷,“对于已经习惯的人来说,幻觉有时候还是很有用的。”
凌拉着释洁朝门口走去,却看到谭澄正靠在门口,沉默不语。他没有看着任何人,只是低着头。很想和他说些什么,但是在这种气氛下却完全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慢走,下次再见哦。” 谭母温柔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凌回过头去看她的时候,同时也注意到了——她身后的书桌上的笔筒——
那里插着一把刀刃已经变成褐色的美工刀……